紧接着,林发的身体没动,但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小人影,从他头顶缓缓飘出。
那人影和林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金光,宝相庄严,不似凡俗。
阴神出窍?
周游呼吸一滞。
这般实力的阴神?
这位林道友看起来才多大?二十出头?四境二阶?
没等周游震惊完,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林发的阴神飘到他本尊眉心前三寸,悬停。
然后,那个小阴神也抬起了双手,十指翻飞,掐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印诀。
周游死死盯着那个印诀,脑子里飞快地转——这是什么诀?茅山秘传?没见过的指法……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因为林发的本尊,也抬起了双手。
本尊和阴神,动作同步,十指翻飞,掐的是同一个印诀。
然后,本尊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某种古老的、恢弘的韵律,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心里、魂魄里。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八个字出口的瞬间,以林发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轰然荡开!
那波纹不是气,不是光,是一种“势”,一种“法”。
它扫过之处,空气里的尸臭、秽气、阴霾,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清净。
夜风变得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天然气息。
随着林发继续的诵念,金色波纹扩散到三丈,五丈,十丈……
被波纹扫到的行尸,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体内那些被赵俊强行牵引、躁动不安的尸气,像是被温水浇过的雪,迅速消融、溃散。
一具行尸眼眶里的绿火“噗”地灭了,直挺挺倒下去。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波纹荡到百丈开外,覆盖了大半个尸群。
成片成片的行尸,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地。
它们倒下时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就像是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痛苦,回归了大地。
尸体迅速干枯、风化,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飞灰,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咒法?
周游一开始认不出来,只觉得这股力量扫过,他身上的晦气阴气全都被清理一空,整个人的身体变得轻松了起来。
净天地神咒!
这神咒极难修炼,对施术者的心境、修为、乃至阴神强度要求都高到变态。
四境中能完整施展出来的也不多。
而这位林道友,不仅施展了,还是本尊与阴神同步施咒,双重叠加?
金色波纹已经荡到了赵俊面前。
赵俊脸上的狂笑早就僵成了恐惧。
他嘶吼着,拼命运转功法,将吸来的尸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厚的黑色盾墙,想挡住那金色波纹。
但没用。
波纹碰到黑色盾墙,连停顿都没有,直接“穿”了过去。
盾墙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升腾,消散。
波纹扫过赵俊的身体。
“啊——!!!”
赵俊发出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
他周身那些墨黑色的血管“噗噗噗”接连爆开,喷出的不是血,是浓稠的黑浆。
膨胀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然后“啵”地一声,灭了。
赵俊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他身上的黑袍碎成了布条,露出底下干枯如柴的身体。
皮肤不再是青灰色,是一种死寂的苍白,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他张着嘴,想吼,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
而随着诵念声慢慢小了下去,金色波纹开始回缩,像潮水退去,但退去时带走了所有污秽。
方圆百丈内,尸气荡然无存,连泥土里渗了多年的阴秽都被拔除干净。
空气清新得像是雨后山林,月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林发的阴神缓缓归位,没入本尊眉心,消失不见。
本尊放下双手,睁开眼。
下方,尸群已灭。
只剩下满地飞灰,和跪在飞灰中央,痛苦得瑟瑟发抖的赵俊。
周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了。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四境二阶……真君……”
“这么年轻……”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飞灰,扬成一片朦胧的雾。
赵俊趴在地上,那张青灰色的脸几乎贴着泥土。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自己周围——刚才还密密麻麻、受他操控的尸群,这会儿全倒了。
不只是倒了,还化了,化成一滩滩黑色的灰,风一吹就散,连个形状都留不住。
他散出去的尸气,那些他花了近十年时间、刨了上百座坟才炼出来的精纯尸气,这会儿像他妈竹篮打水——不,连竹篮都不如。
竹篮打水好歹还能湿个底,他这尸气散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被那圈金色的波纹给抹干净了。
抹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不……不可能……”
赵俊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术法?”他嘶声问。
林发没理他。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赵俊一眼,只是御剑悬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刚才掐诀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消散,像是余烬。
赵俊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
他脸上那股惊疑,慢慢又变成了别的——变成了不甘,变成了不服,最后变成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四境二阶……”赵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嘿……嘿嘿……四境二阶,又如何?”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但他硬是站直了。
站直了,那股子邪气就又回来了,虽然虚弱,但还在。
“一阶一天地……这话是不假。”赵俊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黑的牙,笑得又阴又冷。
“可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是怎么活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