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阳真人大笑着，铜铃般的眼睛看向黄长老，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黄老头，可以啊，你不声不响就拐回来这么一个好苗子。
修为进境快不说，还这么会说话，比你这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可强多了，哈哈哈哈！”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羡慕，还带着点给黄长老添堵的恶趣味。
黄长老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咸不淡地回道：“那是老夫慧眼识珠，知道什么是良材美玉。
某些只知道玩火的莽夫，自然看不懂。”
“嘿！你说谁是莽夫？”承阳真人眼睛一瞪，就要拍桌子。
“好了，承阳师弟。”坐在上首右侧的执戒长老承玄真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威严。
“祖师殿重地，莫要大声喧哗。”
承阳真人似乎对这位执掌戒律的师兄有些忌惮，悻悻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瞪了黄长老一眼，没再发作。
但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来自左侧长老席，一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矍、气质锋锐如同出鞘长剑、眼神锐利逼人的中年道士。
他是“金脉”的长老，承锋真人，主修庚金剑气，性格同样刚直锐利。
承锋真人看着黄长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黄师兄，你此言差矣。
如此良才美玉，关乎我茅山未来气运，岂能由你一脉私藏？
此子理应由我七脉共议，选择最适合的师长教导。
你一声不吭就将他收入雷脉，还直接定为大师兄，是否太过专断？
你能确保，你的教导，就一定最适合他？
不会耽误了他的前程？”
这话说得就比承阳真人直接多了，直指黄长老“私藏人才”、“教导能力存疑”。
其他几脉的长老，虽然没直接开口，但目光也纷纷投向黄长老，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类似的意思。
林发最近名声太响，潜力太大，谁不想把这样的弟子拉到自己的脉系？
之前是黄长老动作快，又占了雷法契合的便宜，大家不好明抢。
现在借着由头，自然要发难。
黄长老嗤笑一声：“承锋，这个小子修炼的可是雷法，身负雷身，我要是将他交给你来带，你看得懂我们的雷脉的功法吗？你别给人家带歪了。”
眼看着几位长老又要因为林发的归属问题争吵起来——
“咳咳。”
一直坐在掌门左侧、笑眯眯仿佛老好人般的传功长老承虚真人，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暗流涌动的争执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承虚真人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师弟，稍安勿躁。
今日将大家召集到祖师殿，首要之事，并非讨论弟子归属。”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侍立在后的年轻弟子，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七日后，我茅山将联合龙虎山、阁皂山、蜀山等道友，集结力量。
前往地府北邙山，讨伐盘踞在那里祸乱阴阳数千年的巨擘老妖——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四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不少年轻弟子脸色微变，眼中露出凝重和一丝惧意。
这个名字，在修行界，尤其是与地府相关的正道修士耳中，如同噩梦。
就连一些长老，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此次讨伐，主力自然是我等与各宗长老。”承虚真人继续道。
“但，这也是难得的大战历练之机。
各宗商议，此次行动，也将选派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随行观战、助阵，以增见闻，磨砺心志。”
他顿了顿，看向各脉长老身后的年轻弟子们：“尔等，便是我茅山此次选派的随行弟子。
相信经过各脉悉心栽培，你们的修为功法，都已颇为精深。”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提升整体战力，宗门决定，此次随行的七脉弟子，需共同演练一套合击阵法——《七曜天罗阵》！”
承虚真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星辉的玉简，放在身前的案几上。
“此阵精妙绝伦，其核心奥义在于，可瞬间将结阵的其余六人之真元。
通过阵法联系，临时汇聚、传递给主导阵法的一人。
由那人承载六人之力，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雷霆一击。
亦可灵活转为防御或困敌之阵，变化多端。”
他目光扫过各脉长老：“因此，七脉之中，每一脉需至少选出两名弟子参与。
一名为主阵之人，需对自身脉系功法领悟极深，真元操控精微，能承受外力灌注。
另一名为候补，以防万一。”
承虚真人话音刚落。
“我们火脉早就定好了！”承阳真人大嗓门第一个响起。
他指了指身后侍立的两名弟子，一个气息炽烈如火山，一个沉稳如地火，“主阵的是我大徒弟云烈，候补的是二徒弟云炎！”
“我金脉也已选定。”承锋真人淡淡道，他身后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皆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周身隐隐有锋锐之气流转，“主阵，云影，候补，云铃。”
其他几脉长老也纷纷开口，报出人选。
木、水、土、尸各脉，派出的也都是脉中顶尖的真传弟子，修为至少都在四境一阶，气息或灵动，或绵长，或厚重，或诡秘，各有特色。
很快，就轮到了雷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黄长老身上。
承阳真人更是咧开大嘴，带着看好戏的表情：“黄老头，别磨蹭，你们雷脉定好没有？
该不会……是让你这位宝贝‘弟子’上去吧？
他可连咱们茅山的正经雷法都没学几天吧？
别到时候阵法一开，第一个被真元撑爆的就是他！哈哈哈！”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是实情。
阵法传递真元，对主导者的经脉强度、真元控制力、以及对自身功法与阵法契合度的要求都极高。
林发虽强，但毕竟刚归宗，恐怕还真没系统学习过茅山雷脉的配套阵法和合击之术。
承锋真人也微微皱眉，看向黄长老：“黄师兄，此事关乎阵法成败乃至弟子安危，不可儿戏。
若你雷脉暂无合适主阵人选，我金脉倒有几位弟子对雷法也有涉猎，或可暂代……”
他这是想趁机把雷脉在阵法中的主导权也揽过去一部分。
黄长老瞥了这两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权衡。
他原本的打算，确实是让林发作为主阵人选之一。
以林发的根基和对雷法的掌控，学习《七曜天罗阵》应该不难，甚至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承阳和承锋的话也不无道理，林发毕竟“新”，对茅山传承的阵法套路不熟，仓促上阵，风险确实存在。
他正想开口说让凌云志和另一个弟子先顶上，林发作为候补观摩学习。
就在这时——
林发忽然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黄长老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
“长老，凌师弟和云霆师弟可以去。我……还没怎么练过咱们的配套功法，可能赶不上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