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水道，宽阔如江，水色却非比寻常。并非沉魂幽湖那种死寂的幽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冽，水底铺满了散发淡淡荧光的奇异沙石，将整条水道映照得如同一条流淌在黑暗地底的星河。水面上氤氲着稀薄的灵气，虽比不上宗门福地，却也足以让众人快速恢复消耗。

    灵舟沿着水道疾驰，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托举、指引。念灵儿掌心的“沉魂渡令”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与水道的荧光共鸣，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确保他们行驶在正确的路径上。

    “这水道……似乎是人工开凿，又借用了天然的地脉。”徐良仔细打量着两侧光滑如镜、铭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的岩壁，感慨道，“能将水道维持如此漫长的岁月而不崩毁，甚至还能汇聚灵气、指引方向，上古‘守望者’的手段，当真鬼神莫测。”

    “不仅仅是水道，”独孤言臣伸出手，接住一缕从穹顶钟乳石上滴落的、同样散发微光的灵液，指尖魔气微触，细细感应，“整条水道，连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巨大地下空间，都被一座庞大的、以地脉星辰之力为根基的上古阵法笼罩。这阵法兼具隐匿、防护、聚灵、指引之能，品阶之高，老夫生平仅见。若非持有那枚渡令，我们就算找到水道入口，恐怕也会触发阵法，遭遇不测。”

    叶凡点头，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温和却浩瀚的阵法波动。这让他对上古“守望者”一脉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他们将要前往的“坠星海眼”更加警惕——能让如此强大的守望者都付出巨大代价镇封的地方，该是何等凶险？

    “五师姐，你感觉如何？”叶凡看向依旧脸色苍白的念灵儿。

    念灵儿盘膝调息，闻言睁开眼，眸中星光已内敛，但那份沉淀的沧桑感并未完全消失。“好多了，只是血脉之力消耗过度，心神也有些疲惫。”她轻轻摩挲着沉魂渡令，低声道，“这渡令……不仅是信物和地图，似乎还承载着一些零碎的记忆和知识，关于这条水道，关于前方的路……还有关于‘镜台遗骸’和‘虚无之息’的……模糊警告。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不急，安全第一。”叶凡递给她几瓶补充气血和温养神魂的丹药，“接下来一段路，按星图和渡令指引，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幽冥水道’主干。我们抓紧时间恢复，调整状态。黑煞教和归一派绝不会罢休，他们肯定会在前方堵截，甚至可能动用极端手段干扰水道阵法。我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众人皆以为然。经历连番恶战和逃亡，无论是真元、神识还是心神，都已绷紧到极限。此刻难得有这相对安全的环境，立刻各自寻了位置，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全力恢复。

    叶凡也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进入深层次入定。他分出一缕心神警戒四周，同时内视己身。与血影右使和归一派上使的短暂交锋，尤其是最后全力施展“混沌轮回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融合与运用有了新的感悟。化神巅峰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混沌无极经》包罗万象，轮回镜碎片蕴含至高法则……我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炼虚之境，需凝练‘虚像’，寄托大道感悟……我的‘虚像’，又该为何？”叶凡心中思绪流转。寻常修士冲击炼虚，多是以自身最擅长的功法、领悟最深的单一法则凝聚虚像。但他身负混沌与轮回，甚至开始触及寂灭、生命等至高法则雏形，道基太过复杂雄厚，凝聚虚像反而比常人艰难百倍，但一旦成功，威力也必将惊天动地。

    “或许……我的虚像，不应是单一之物，而应是……”他隐约有了一丝方向，却依旧模糊，需要更多的积淀与契机。

    时间在寂静与调息中悄然流逝。灵舟在渡令的自动指引下平稳航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道出现了变化。

    原本笔直的水道开始出现岔口，一条条更细的支流如同蛛网般向黑暗深处蔓延。水色也从清冽透明，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雾气中带着丝丝阴凉，却不显邪异，反而有种净化心神的奇异感觉。

    “我们快到第一个中转节点了。”念灵儿忽然开口，她手中的渡令光芒微微闪烁，指向其中一条笼罩着较浓灰雾的支流，“渡令提示，前方是‘阴冥渡’，上古时期往来幽冥水道的修士短暂停留、交换物资、获取情报的一处小型据点。据说有‘渡守’一脉的后裔世代居住于此，维护水道节点。只是……不知过去这么多年，那里是否还有人烟。”

    阴冥渡？众人精神一振。有据点，就意味着可能有补给、情报，甚至休整的地方。连续在地底暗河和危机中穿行，所有人都渴望能踏上一处安稳的陆地，哪怕只是暂时的。

    “过去看看，但要小心。”叶凡操控灵舟，拐入那条灰雾较浓的支流。

    支流不长，行了约莫十里，前方豁然开朗。灰雾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地下洞窟。洞窟一侧是继续向北延伸的幽冥水道主脉，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小的码头和一片依山壁而建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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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古朴简单，停靠着几艘样式古老、仿佛已废弃多年的小舟。建筑群大多低矮，以石屋为主，只有少数几栋稍显精致，也都爬满了暗色的苔藓，显得陈旧而寂静。洞窟顶部，镶嵌着数十颗硕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莹石”，提供了稳定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水汽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码头正对着的岩壁上，开凿着一座小小的庙宇。庙宇屋檐下，挂着一盏样式奇古、灯焰呈青白色的灯笼，静静燃烧。

    整个“阴冥渡”，寂静无声，看不到半个人影，仿佛一座被遗忘在时光中的鬼城。

    灵舟缓缓靠上码头。叶凡等人并未立刻下船，而是展开神识，仔细探查。

    “没有活人气息……不，连一般的生灵气息都很微弱。”丁泽仁皱眉，“只有一些喜阴的苔藓和虫子。”

    “建筑虽然陈旧，但并没有严重破损，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居住，然后突然离开了？”徐良观察着那些石屋，有些屋门甚至只是虚掩。

    “小心，此地有阵。”独孤言臣提醒，他指向洞窟几个角落和那盏青白灯笼，“虽然是守护和净化的阵法，且与水道大阵相连，但无人主持，威力十不存一。”

    叶凡目光落在那座小庙和灯笼上。他感应到，那灯笼的灯焰，似乎与念灵儿手中的沉魂渡令，有着微弱的联系。

    “我去庙里看看。”念灵儿忽然道，她手中的渡令微微发烫，似乎在催促她。她不等众人回应，已轻盈跃下灵舟，走向那座小庙。

    叶凡示意凌清雪和丁泽仁护在左右，自己与独孤言臣也跟了上去，徐良和方一则留在灵舟上警戒。

    小庙不大，仅有一间正殿。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供奉着一尊非佛非道、身着古朴长袍、面容模糊的石像。石像左手托着一面微缩的、同样模糊的镜子虚影，右手则虚指前方，仿佛在指引道路。

    供桌上，除了一个积了薄灰的香炉，还放着一卷摊开的、由某种兽皮制成的书册。

    念灵儿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石像左手托着的镜子虚影上，身体微微一颤。她手中的沉魂渡令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与那石像似乎产生了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卷兽皮书册。书册上的字迹是古老的象形文，与《上古异闻录》同源，但更加清晰完整。在渡令光芒的照耀下，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将信息直接映入她的脑海。

    “这是……‘渡守日志’？”念灵儿喃喃道，开始快速“阅读”。

    叶凡等人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守护。片刻后，念灵儿抬起头，脸色更加凝重。

    “根据最后几页日志记载，阴冥渡的最后一代渡守，在三百年前，感应到‘幽冥水道’深处传来异常波动，似乎与‘虚无之息’的封印松动有关。他留下日志，嘱咐后来者小心，然后便只身前往水道深处探查……再也没有回来。自那以后，阴冥渡便逐渐荒废，少数居住于此的修士后裔也因各种原因陆续离去。”

    “三百年前……虚无之息松动？”叶凡心头一沉。这与归一派近些年活动加剧的时间点，似乎能隐隐对上。难道归一派早就开始策划，甚至已经部分得手？

    “日志中还提到，”念灵儿继续道，“阴冥渡不仅是中转站，也是一处‘净化节点’。这盏‘净魂灯’，”她指向庙外屋檐下那盏青白灯笼，“能够净化通过水道的生灵身上沾染的负面气息和诅咒，维持水道‘清静’。渡令提示，我们可以在此短暂停留，借助净魂灯的力量，驱除可能被种下的追踪印记或残留邪气，并补充净魂灯的灯油（一种特殊阴属性灵液），算是履行一部分‘守望者’的职责。”

    这倒是个好消息。尤其是驱除追踪印记，对他们摆脱追兵至关重要。

    “日志有没有提到前方水道的具体情况？或者关于‘镜台遗骸’的更多线索？”独孤言臣问。

    念灵儿摇头：“日志记载的多是日常维护和往来见闻，关于水道深处和镜台遗骸，只有只言片语的警告，提到‘海眼凶险，非持令不可入’，‘镜台有灵，然受污严重’，‘虚无蠢动，守望凋零’等。”

    线索依旧有限，但至少明确了方向，并且获得了净化己身的机会。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叶凡和独孤言臣仔细检查了阴冥渡的阵法，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和陷阱。徐良和方一搜集了洞窟内可能还有用的物资（找到了一些陈旧的但未变质的阴属性灵草和几罐封存完好的“阴髓灵液”，正是净魂灯所需灯油）。丁泽仁和凌清雪则负责警戒四周水道入口。

    念灵儿则在叶凡的护法下，手持沉魂渡令，站在净魂灯下。她依照渡令中传递的方法，催动自身微薄的血脉之力与渡令共鸣，引动净魂灯的净化之力。

    青白色的灯焰轻轻摇曳，洒下柔和的光辉，笼罩住念灵儿，随后在渡令的引导下，光辉扩散，将灵舟和叶凡等人也笼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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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照体，叶凡立刻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附着在神魂表层的阴冷气息（很可能是之前战斗中沾染或对方刻意留下的追踪标记）如同积雪遇阳，悄然消融。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与暗伤，也在那柔和光辉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抚慰和净化。这净魂灯果然神异。

    净化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当光辉收敛，众人都感觉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念灵儿则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

    随后，叶凡亲自为净魂灯添加了足够的“阴髓灵液”，灯焰似乎更加稳定明亮了一些。这也算是对上古守望者维护的这条安全通道，表达一份敬意和回馈。

    “在此休整三个时辰。”叶凡做出决定，“恢复巅峰状态，然后继续出发。根据星图和渡令感应，穿过阴冥渡后，幽冥水道将逐渐接近地表，并与其他几条危险的‘支脉’交汇，环境会更加复杂，也可能遇到其他……东西。”

    众人抓紧时间，在阴冥渡这处暂时安全的据点内，进行最后的休整与准备。

    然而，就在三个时辰即将过去，众人准备重新登舟出发时，一直闭目感应水道的方一，突然脸色剧变，猛地睁开眼，指向他们来时的水道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来了！好快！比……比血影右使的气息更阴冷！更……更‘空’！是那个归一派上使！他好像……锁定我们了！而且……他好像知道净魂灯净化了追踪印记，用了某种方法，直接感应水道阵法的细微波动，追过来了！”

    几乎同时，众人脚下的地面，以及平静的水道，都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沿着水道，急速逼近！

    叶凡眼中寒光爆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这一次，追兵似乎动用了更可怕的手段，直接利用了水道阵法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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