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少女的骤然出现与离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凡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并未立刻返回村中,而是站在原地,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扫过少女方才停留的溪边,以及她离去的方向。
空气中残留着那股精纯清新的木灵气息,与周围的草木水汽自然交融,若非叶凡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其特异之处。溪水依旧潺潺,卵石温润,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少女口中的“祖木之息”、“生命源息”,却让叶凡不得不深思。
“她感应到的,定然是内世界中生命之树的气息。”叶凡心念沉入内世界,凝视着那株青翠摇曳、洒落点点生机的树苗。生命之树源自上古,甚至可能更为久远,蕴含着最本初的生命造化之力,被这深山的木灵族称为“祖木之息”或“生命源息”,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内世界自成一体,隔绝内外,这少女竟能隔着空间壁垒,捕捉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同源波动,其种族天赋或传承秘法,恐怕非同小可。
“十万大山深处……果然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有阴邪诡异的幽影谷,如今又出现了感应敏锐的木灵族。”叶凡望向西方那片在夜色中更显苍莽神秘的山影,“那规律的‘脉动’,是否也与这些古老族群有关?‘墟渊之底’的线索指向那里,如今木灵族又因生命之树的气息而来……这片地域,越来越不简单了。”
他意识到,百星村乃至整个落日城区域,或许正处在某个更大谜局或风暴的边缘。幽影谷的威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沉吟片刻,叶凡转身回村。他没有将此事立刻告知任何人,包括父母和萧峰。一来此事尚无定论,徒增忧虑;二来,那木灵少女看似并无恶意,且已离去,暂时不会对村子构成直接威胁。但他心中已然将警戒等级再次提升。
回到家中,叶母已备好晚饭。席间,叶凡神色如常,与父母闲聊着村里趣事。饭后,他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修炼。
他盘膝榻上,心念沟通内世界,开始尝试做一些新的布置。之前布设的“轮回锚点”,主要针对阴邪之力和空间监控。如今面对可能拥有特殊自然感知能力的木灵族,以及那不知根源的浩瀚“脉动”,或许需要更周全的预警机制。
叶凡将一缕神识沉入内世界核心,引动“小轮回”体系的韵律。这一次,他并非要投射力量或凝结印记,而是要以内世界为“母版”,在百星村及其周边数里范围内,编织一张更加精微、更加契合自然法则的“感应网”。
这张网并非实体,也非法阵,而是以内世界“小轮回”的“平衡”、“循环”、“生灭”之道为基,尝试与此地自然界的灵气循环、地脉流动、生机勃发产生一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与连接。它不具攻击性,甚至不会干扰任何自然过程,但却能像最敏感的皮肤一样,感知这片区域内任何“不自然”的、或强度超出寻常的能量波动、法则扰动、乃至深层次的生命气息异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工程,需要对内世界力量有着精妙绝伦的掌控,以及对自然法则的深刻理解。叶凡静心凝神,一点点地尝试,如同最耐心的绣工,在无形的画卷上勾勒。生命之树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图,洒落的青辉更加柔和,仿佛在提供着某种本源的支持。
一夜过去,天色微明时,叶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隐有汗迹。那张无形的“自然感应网”已然初步成型,如同一个极其微弱但覆盖广泛的力场,悄然笼罩了百星村及其周边。它与之前布设的针对阴邪的“轮回锚点”相辅相成,却又更加隐蔽、更加宏观。一旦有强大的、或性质迥异的能量(如大规模法术、高阶修士威压、异族降临、地脉剧变等)侵入这片区域,即便对方隐匿手段再高明,也难逃这基于自然韵律本身的细微反馈。
“希望能起到作用。”叶凡调息片刻,恢复消耗的心神。有了这双重预警,他对百星村的安全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的几日,叶凡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依旧每日在村中走动,指点后生,陪伴父母,偶尔去落日城探望萧可儿。萧可儿的修为稳步提升,对《玄冰封天录》的领悟也越发深刻,甚至开始尝试从书院古籍中寻找可能强化“封天禁法”的古老符文知识。孟山长对她愈发器重,隐约有将她作为核心弟子培养的意味。
然而,叶凡布下的“自然感应网”,却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信号”。
那来自十万大山深处的规律“脉动”,频率似乎加快了少许,强度也有微弱的增强。每一次“脉动”传来,感应网都会反馈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大地深呼吸般的灵气潮汐起伏。更让叶凡在意的是,在两次“脉动”的间隙,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些快速掠过边缘地带的、杂乱的灵气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频繁活动,却又迅速隐没于深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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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落日城方向,官府和驻守修士的活动明显更加频繁。城门的盘查严格了许多,夜间巡防的力度也大增。叶凡在一次探望萧可儿后,于城中茶楼再次“偶遇”了那几名游历的宗门子弟。他们似乎并未离开,反而在落日城住了下来,每日出入酒楼、坊市,与人交谈,打听着关于十万大山、古遗迹、乃至近年来各种异常事件的传闻,行为愈发活跃。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叶凡站在村后山坡,望着西方天际。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这片地域上空积聚。无论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异动,各方势力的暗中关注,还是可能因生命之树气息而来的木灵族,都预示着更大的波澜即将掀起。
他必须做好准备。不仅仅是为百星村,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可儿,或许还关系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这一日,叶凡正在院中帮父亲修理农具,忽听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声与甲胄摩擦的声响。
叶凡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骑兵,护着一辆青篷马车,正缓缓驶入百星村。这些骑兵身着落日城戍卫的制式轻甲,腰佩长刀,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非寻常城防兵可比,更像是刘总兵的亲卫精锐。而那辆马车虽不奢华,却用料扎实,拉车的也是两匹神骏的异种黑马,车窗垂着青纱,看不清内里。
队伍在村中空地停下,为首一名面容冷峻、气息剽悍的队正翻身下马,对闻讯赶来的老村长抱拳道:“村长勿惊,我等奉刘总兵之命,护送贵客前来百星村拜访叶家。敢问叶家宅院何在?”
老村长愣了一下,忙道:“叶家?村东头那家就是。不知贵客是……”他看向那辆青篷马车。
队正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马车旁,恭敬地掀开车帘。
一只纤秀白皙、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搭在了车门框上。紧接着,一个身着淡青色儒衫、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弯腰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眼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但叶凡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此人气息内敛至极,乍看之下与凡人无异,但叶凡的神识何其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他体内那如渊如海、凝练浑厚的真元波动——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甚至接近圆满的大修士!而且其真元属性中正平和,隐带一股浩然之意,与孟山长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深厚。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出身!
更让叶凡注意的是,此人的目光,在下车后看似随意地扫过村落,却极其精准地、若有深意地在他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虽很快移开,但那瞬间的对视,让叶凡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自己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明德书院的人?还是……州府,乃至更上面的?”叶凡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手中的活计。
那青衫书生下了车,对队正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老村长,拱手施礼,声音清朗悦耳:“晚生李文轩,冒昧来访,叨扰村中清净,还望老丈海涵。此来是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叶家叶凡叶公子,并有一封书信转交。”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毫无高阶修士的架子,让人心生好感。
老村长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叶家小凡就在那边院里。李公子请随我来。”说罢,引着李文轩向叶家小院走来。那队正和其余骑兵则原地肃立,并未跟随,纪律严明。
叶凡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迎了上去。叶父叶母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来客。
“爹,娘,这位是来找我的。”叶凡对父母说了一句,随即看向李文轩,拱手道:“在下叶凡,不知李公子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李文轩脸上笑容更盛,仔细打量了叶凡一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与探究,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递上:“叶公子,在下李文轩,家师乃明德书院孟秋白。家师日前察觉落日城周遭似有异动,又闻百星村叶公子才德不凡,心系乡梓,故特遣在下前来,一是送上此信,二是代家师问候,三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好奇围拢过来的村民,声音压低了几分,“家师有言,近日山野恐不太平,叶公子与百星村若有需援手之处,可通过此信中所附之法联络书院,家师必竭力相助。”
孟秋白?孟山长?叶凡心中恍然。原来此人是孟山长的弟子!难怪有如此修为,气息也与书院一脉相承。孟山长派他亲传弟子前来送信,并传达庇护之意,这份人情和重视,不可谓不重。看来孟山长不仅察觉了可儿的特殊,恐怕对自己的情况也早有猜测,只是未曾点破,反而在此时主动伸出橄榄枝。
叶凡双手接过信函,触手微温,信函本身似乎也是某种特殊材质,隐含灵气。他郑重道:“多谢孟山长厚爱,有劳李师兄亲自跑一趟。请师兄代叶某转达对山长的谢意,他日若有机缘,必当亲往书院拜谢。”
李文轩含笑点头:“叶公子客气。家师对公子赞誉有加,文轩今日得见,方知所言不虚。”他目光在叶凡身上又停留一瞬,似有深意,“叶公子气度沉凝,非常人也。落日城乃至十万大山近日颇不宁静,公子与贵村还需多加小心。若有要事,依信中之法联络即可,文轩近期会暂留城中。”
说完,他又对叶父叶母礼貌地颔首致意,便不再多留,转身与老村长告辞,在那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登上马车,缓缓驶离了百星村。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只留下一封书信,一句承诺,以及满村子的议论与好奇。
叶凡握着那封尚带余温的信函,目送车队消失在村口,眼神深邃。
孟山长此举,是单纯的示好与保护,还是另有深意?他派来这位金丹后期的亲传弟子,恐怕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亦有探查与镇守之意。落日城的局势,看来比想象中更复杂,连孟山长这等人物,都开始未雨绸缪,布局落子了。
“小凡,这位李公子……还有那位孟山长,是什么人?他们找你……”叶父有些担忧地问道。
“爹,娘,不用担心。”叶凡转身,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孟山长是落日城明德书院的院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对可儿多有照顾。这次派人来,可能是听说我回了村,又知道前阵子西林不太平,特意来关心一下。这是好事。”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宽慰了父母,便拿着信函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叶凡并未立刻拆信。他先将信函放在桌上,以神识仔细探查。信函本身并无禁制或陷阱,火漆也只是普通之物,但信纸材质特殊,隐隐有隔绝窥探之效。
沉吟片刻,叶凡还是拆开了火漆,取出内中信笺。
信笺上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浩然之气,正是孟山长亲笔。内容不多,先是客气地问候,称赞叶凡年少有为,心系乡土。随后笔锋一转,提到近日观察到十万大山方向灵气异动频繁,阴邪之气亦有抬头迹象,落日城恐难置身事外。他知叶凡非同常人,故特派弟子李文轩前来,一是送上书院客卿令牌一枚(信函内附一枚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牌,正面刻“明德”,背面刻“客卿”),凭此令牌可在东洲各地明德书院分院获得一定帮助;二是告知,若遇紧急或无法应对之局面,可捏碎令牌,书院会尽力援手;三是提醒,近日或有其他势力关注此地方向,望谨慎行事。
信末,孟山长写道:“天道无常,大势将起。小友身负机缘,亦承因果。望守本心,持正道,则劫亦是缘。孟秋白手书。”
言辞恳切,提醒到位,又不过分探究,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与支持。这份人情,确实不小。
叶凡拿起那枚青色令牌,入手温润,内蕴一丝精纯的浩然文气,与书院阵法隐隐呼应,确是真品。孟山长连客卿令牌都送来了,这已不仅是示好,几乎是将叶凡视作了半个书院之人。
“孟山长……果然不简单。”叶凡摩挲着令牌,心中思量。对方显然看出了自己的不凡,却不追问不深究,反而主动提供庇护与资源,这份气度与智慧,令人钦佩。他此举,或许有看中自己潜力、结下善缘的考量,也可能与可儿有关,但无论如何,在当前局势下,这份善意弥足珍贵。
将令牌与信函小心收入内世界,叶凡走到窗边,望向落日城方向。
李文轩的到来,孟山长的书信,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更大的风暴,正在加速迫近。各方势力已开始落子布局,百星村这个看似偏僻的小村落,已然被卷入其中。
“守本心,持正道……”叶凡低声重复着孟山长的话,眼中混沌光芒流转,“我的本心,便是守护。我的正道,便在脚下。无论来的是山雨,还是狂风,我自一力担之。”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夕阳的余晖洒满院落,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村中炊烟再起,孩童的欢笑隐约传来。
这份安宁,他必会竭尽全力,守护下去。
夜色,再次缓缓合拢。而这一次,叶凡知道,黑夜之中潜藏的,已不仅仅是之前的魑魅魍魉,更有来自各方、目的不明的“眼睛”,以及那十万大山深处,愈发清晰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重脉动。
山雨,已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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