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兽瞳在林地阴影中闪烁,无声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谷口,压向众人。
那是五只蚀影兽,暗紫色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流畅的肌肉线条下潜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它们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分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缓缓逼近。口中滴落的黑色涎液落在银光草叶上,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草叶迅速枯萎焦黑。
“它们被归墟气息侵蚀得很深,”蕨叶脸色苍白,紧握着她那柄骨匕,“但奇怪的是,这片土地的女神余韵似乎对它们没有太强的排斥或压制……反而,它们能在这里活动。”
叶凡强忍着神魂的抽痛与身体的虚弱,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逼近的蚀影兽。他立刻发现了异常——这些蚀影兽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眉心位置以及……丹田道种所在。
“是我体内的烙印。”叶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它们在追踪这个‘标记’。归墟的恶意,不仅潜伏,还能引来爪牙。”
“现在怎么办?”青岚张弓搭箭,箭头瞄准领头那只体型稍大的蚀影兽,但手指微微颤抖。他体内的阴骨之毒虽被拔除大半,实力仍未完全恢复,面对这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变异妖兽,压力巨大。
晨露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短刃反握,身影微侧,气息收敛如潜行的猎豹:“数量五,我们状态不佳,叶公子和大长老无法参战。不可硬拼。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或……逼退它们。”
“岩壁有上古刻痕,残留女神力量。”青萝急声道,“或许我们可以退守石穴,借助那里的力量对抗?”
“来不及了。”叶凡摇头,蚀影兽的包围圈正在缩小,它们似乎很有耐心,在寻找最佳攻击时机。“花雨,青萝,你们护着岩山和大长老,退到岩壁凹陷处。晨露、青岚,正面牵制。蕨叶,你对这里环境感应敏锐,留意周围异常,同时……尝试沟通这里的植物,看能否获得一点帮助,哪怕只是干扰。”
他的语速很快,虽重伤虚弱,指令却清晰果断。众人依言而动。
花雨和青萝迅速抬起岩山的担架,扶着昏迷的大长老,退向岩壁凹陷处。青岚深吸一口气,箭尖微调,锁定目标。晨露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向左前方侧移数步,与青岚形成犄角之势。
蚀影兽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领头那只低吼一声,后肢猛然蹬地,暗紫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向正在后退的花雨和青萝!它竟懂得攻击最薄弱、且护着伤员的一环!
“嗖!”
青岚的箭矢破空而出,并非射向扑击的蚀影兽,而是预判性地射向其扑击路线的前方空地!箭矢上附带的木灵锐气与微弱的破邪之力(得自遗壤净化后残留)炸开,形成一小片紊乱的气流区域。
蚀影兽扑击的动作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以违背常理的柔韧避开了气流扰动,但速度也因此稍缓。
就是这刹那的迟缓!
晨露动了!她没有去拦截扑向花雨青萝的蚀影兽,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射向右侧另一只正准备配合扑击的蚀影兽!短刃带起一抹幽暗的弧光,精准狠辣地划向其咽喉!围魏救赵!
右侧蚀影兽猝不及防,仓促间抬爪格挡。“嗤啦!”利刃划过坚韧皮毛和骨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痛吼,暗紫色的血液溅出。但蚀影兽的反击也极其迅猛,受伤的同时,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向晨露腰腹!
晨露一击即退,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险险避过尾击。但她的攻击成功吸引了右侧蚀影兽的仇恨,也稍稍打乱了蚀影兽的协同。
此时,领头蚀影兽已扑至花雨青萝近前,腥风扑面!花雨娇叱一声,左手挥洒出一片淡绿色的光粉,带着浓郁的生机与微弱的麻痹毒性,试图阻敌。青萝则咬牙将“森之心”宝石按在胸前,翠绿光芒涌动,数根粗壮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向蚀影兽的四肢。
蚀影兽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般的冰冷,它不闪不避,体表暗紫色的皮毛骤然亮起一层稀薄的、如同粘稠黑油般的幽光。绿色光粉落在上面,迅速被侵蚀消融;坚韧的荆棘缠绕上去,竟发出“嗤嗤”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
“它的皮毛有极强的侵蚀性!”青萝惊呼,脸色一白。
眼看蚀影兽的利爪就要拍落,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叶凡!
他不知何时,强提一口混沌道力,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虽踉跄却精准地切入蚀影兽与花雨青萝之间。他没有硬撼利爪,而是右掌虚拍,掌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翠金色火苗一闪而逝,印向了蚀影兽的胸膛!
并非攻击,而是……引动!
在翠金色火苗出现的瞬间,叶凡清晰感觉到,自己道种边缘那个沉寂的漆黑斑点,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扑击中的蚀影兽,幽绿的眼瞳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贪婪与狂怒的尖啸!它似乎对那翠金色火苗(造化之火与净化之力的显化)极其忌惮,又似乎对其蕴含的某种“特质”有着本能的、被扭曲的渴望。扑击动作硬生生转向,利爪放弃花雨青萝,转而拍向叶凡的手掌,同时张开大口,一股浓稠的、带着强烈腐蚀与灵魂冻结感的黑色吐息喷涌而出!
叶凡本意就是吸引仇恨,为花雨青萝解围。见蚀影兽转向,他立刻撤掌,身形急退,同时识海中“心防壁垒”全开,抵御那黑色吐息带来的精神冻结感。但他重伤之下,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左肩被吐息边缘擦中。
“嗤——”
护体的混沌道力如同冰雪遇沸油般迅速消融,肩部衣衫瞬间化作飞灰,皮肤传来刺骨的冰寒与腐蚀剧痛,更有一种阴冷的、充满死寂意味的能量试图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叶公子!”青萝和花雨同时惊呼。
叶凡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退数步,右手指尖却在急速勾勒!他以指为笔,以残存的混沌道力和空气中稀薄的月华余韵为墨,凌空画出数个极其简洁、却透着一股苍凉古老气息的符文——那是他在“时漪之间”观察水晶碑和岩壁刻痕时,强行记下的、属于“寒月女神”力量体系的几个基础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空气中那稀薄的清冷月华仿佛被牵引,微不可察地汇聚过来,融入符文之中。叶凡将这几个闪烁着微弱月白光芒的符文,猛地按向自己左肩伤口!
“滋——”
月白光芒与黑色吐息残留能量接触,没有剧烈爆炸,反而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激烈的能量湮灭声。那阴冷死寂的能量被月华之力迅速中和、驱散,伤口的腐蚀也停止下来,虽然依旧皮开肉绽,疼痛钻心,但至少遏制了恶化。
有效!女神残留的月华之力,对归墟侵蚀能量有明显的克制效果!
这一幕被蚀影兽头领看在眼中,幽绿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更加人性化的冰冷与……忌惮。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虚弱的人类,不仅身怀令它厌恶又渴望的“净化”与“标记”,还能调动此地残留的、克制它们的力量。
“吼——!”它发出一声更加急促的咆哮,不再试探,命令所有蚀影兽发动总攻!
另外四只蚀影兽同时扑上!两只扑向晨露和青岚,两只则配合头领,从不同角度夹击叶凡!攻势狠辣迅捷,配合默契,显然并非普通野兽,而是有着一定智慧、甚至可能被远程操控的战斗傀儡!
战况瞬间危急!
晨露身形灵动,在两只蚀影兽的扑击间穿梭,短刃带起道道残影,专攻关节、眼睛等薄弱处,暂时缠住一只。但另一只蚀影兽吐出的黑色涎液如同箭矢般射来,封锁她的退路,让她险象环生。
青岚箭如连珠,试图为晨露解围并阻挡冲向叶凡的蚀影兽,但箭矢射在蚀影兽覆盖着幽光的皮毛上,效果大打折扣,只能略微迟滞其行动。
花雨和青萝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叶凡厉声喝止:“保护好岩山和大长老!不要出来!”她们二人实力本就不以正面强攻见长,贸然加入混战,反而容易成为突破口。
叶凡此刻压力最大。三只蚀影兽,包括头领,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他神魂剧痛,灵力枯竭,左肩重伤,行动严重受限。只能靠着《轮回步》残存的玄妙和战斗本能,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扑咬爪击。每一次调动道力,都牵动神魂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更糟糕的是,随着战斗进行,他道种边缘那个漆黑斑点的“活性”似乎被逐渐激发。它不再只是默默汲取游离能量,开始释放出一种微弱的、但极具穿透性的“呼唤”波动。这种波动,叶凡自己能模糊感应到,而对面的蚀影兽,反应则更加明显——它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幽绿的眼瞳中甚至开始泛起一丝丝不正常的血红色,仿佛被这“呼唤”彻底激发了凶性,又像是接收到了更明确的指令。
“不能再拖下去了……”叶凡心中凛然。这烙印在战斗中的异常反应,说明它不仅是个隐患,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催命符!必须速战速决,然后立刻想办法压制或清除它!
他目光扫过战场,瞥见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心念电转。
拼了!
再一次狼狈地滚地避开蚀影兽头领的撕咬,叶凡顺势抓起地上一块带着湿润苔藓的石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向岩壁上那片刻痕最集中的区域!
石头砸在刻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自然无法激活什么。但这行为,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以及……对这片土地沉睡力量的“呼唤”。
与此同时,叶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残存的所有混沌道力,以及眉心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翠金色火焰,喷吐而出,凌空化作一个极其复杂、融合了混沌道韵、轮回银光、生命绿意以及一丝微弱月华气息的奇异符文——这是他此刻能凝聚的、最强也是最后的“自我印记”,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对生的渴望、以及对“守护”道心的坚持!
这个混合符文没有攻击任何蚀影兽,而是如同一枚投入古井的石子,印向了岩壁刻痕的中心,印向了那片残留着“守护”与“回忆”意念的区域!
“以我混沌为引,轮回为桥,生命为证,借古神余泽,荡涤邪祟!”叶凡心中嘶吼,意识几乎沉入黑暗。
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他的“自我印记”中蕴含的“守护”道心与古神“庇护”意念产生了共鸣;或许是他混沌体质与微弱月华之力巧合地构成了某种“钥匙”;又或许,是这片沉寂了太久的上古土地,感应到了归墟爪牙的嚣张与一位身怀轮回镜碎片、对抗归墟的“变数”的绝境呼救……
岩壁上,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模糊的刻痕,骤然亮起了柔和的、清冷的月白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秩序与宁静之意。
光芒洒落,笼罩整个山谷。
扑击中的蚀影兽,动作骤然一僵!体表那层抵御攻击的幽光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消融!它们发出凄厉的、充满痛苦的尖嚎,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幽绿的眼瞳中血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混乱。
那只头领蚀影兽反应最快,强忍着月华灼烧的痛苦,怨毒无比地瞪了叶凡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就向谷外窜去!其他蚀影兽也如蒙大赦,仓皇逃窜,瞬间没入林地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月白色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便缓缓黯淡下去,岩壁刻痕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山谷内,重归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和月华清冽气息。
“噗通。”叶凡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咳出带着黑血的沫子,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感觉,是左肩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道种边缘那漆黑斑点传来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满足感?仿佛刚才的战斗与危机,为它提供了某种“养料”。
“叶公子!”
青萝和花雨惊叫着扑上来。
晨露和青岚也拖着受伤的身体围拢过来,警惕地望向谷外,防止蚀影兽去而复返。
蕨叶则怔怔地望着恢复平静的岩壁刻痕,喃喃道:“女神的力量……还在回应……但很微弱,像是……沉睡中被轻微惊动了一下。而且,那些蚀影兽能在这里活动,甚至追踪烙印而来,说明这片土地的‘庇护’之力,已经衰弱到极其危险的地步,或者……归墟的侵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她的话,让劫后余生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叶凡被紧急抬回石穴救治。花雨处理着他肩头被归墟吐息腐蚀的伤口,青萝则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木灵生机,帮他稳定濒临崩溃的身体。
而在叶凡昏迷的识海深处,内世界五大根基的意念再次汇聚,围绕着道种边缘那个似乎微微“壮大”了一丝丝的漆黑斑点,气氛凝重。
【它……在刚才的战斗和危机中,吸收了什么?】青霖的意念充满不解与警惕。
艾莉亚的意念带着更深的洞察:【不仅仅是叶凡散逸的道力和生命气息……还有,那些蚀影兽被女神余韵灼烧时,散逸出的‘痛苦’、‘恐惧’、‘怨毒’等负面情绪碎片,以及……这片土地‘庇护’之力被引动时,对抗归墟侵蚀所消耗的那一丝‘法则碰撞’的余波……它像是一个贪婪的窃贼,偷取一切与‘对抗’、‘负面’、‘冲突’相关的能量与信息。】
【它在学习,在适应,在成长。】冥祖的意念冰冷,【必须立刻找到压制或清除之法。否则,下次它引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几只筑基、结晶层次的蚀影兽了。】
生命之树道:【岩壁刻痕的回应,证明‘寒月女神’的遗留力量确实有效。我们需要更深入地探查此地,找到更完整的力量节点或传承信息。同时,需尽快助吾主恢复,只有吾主状态好转,才能更好地压制烙印,并主导寻找解决之道。】
昏迷中的叶凡,对外界一无所知。但他道种深处,那枚古神悲愿的冰蓝印记,在岩壁刻痕发光时,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悲伤、欣慰与急切催促的复杂意蕴,仿佛在说:时间……不多了。
月影林地,短暂的危机虽已渡过,但叶凡体内潜伏的祸根与这片土地隐藏的危机,却刚刚揭开冰山一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