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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湖光如碎,前路镜影
    压服体内暴走的异变烙印,绝非易事。

    叶凡虽然重新站起,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眉心那被冰蓝银辉束缚的漆黑印记,如同蛰伏的毒蛇,虽不再疯狂扩张侵蚀,却持续散发着阴冷的、与这片“叹息之桥”环境隐隐共鸣的悸动,不断冲击着那层薄弱的封印。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道种边缘传来细微的、被黑暗根须残存末端牵扯的刺痛感。神魂更是疲惫欲裂,如同被反复揉搓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琉璃,布满看不见的裂痕,对外界能量的感应都变得迟钝而疼痛。

    然而,手中那块【秩序核心碎片】传来的方位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强烈。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指向,而是如同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盏明灯,穿透四周残余的雾瘴与扭曲的光线,直指桥梁彼岸那片朦胧的林地深处。碎片本身似乎也因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月华共鸣与法则共振而“苏醒”了部分更深层的功能,表面流淌的银辉更加温润内敛,与叶凡自身那缕强化了的月白微光(古神印记与月华之力融合而成)交相呼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相对稳定、能有效隔绝外界负面能量侵蚀的淡银色光膜。

    “你感觉怎么样?”青萝搀扶着叶凡的手臂,眼中担忧未消。她能感觉到叶凡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力量被压制下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与不稳定,仿佛一座勉强维持平衡的危楼。

    “还撑得住。”叶凡声音沙哑,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对岸,“碎片感应很清晰,‘碎月湖’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座桥。”

    的确,他们不能在此久留。“叹息之桥”中段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其“安全”也是相对的。桥下虚无中那些被刚才爆发月华惊退的“噬影”,此刻并未远离,仍在远处黑暗中无声盘旋、窥伺,那低沉的叹息声也从未断绝。更远处,桥头方向被晨露和青岚引开的几团小型“噬影”,虽然暂时未追来,但难保不会重新聚集。而且,谁也无法保证,这残破的桥面本身,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彻底崩断。

    晨露和青岚已经回到队伍中,两人也都带了些轻伤,气息微喘。方才引开“噬影”的周旋极为凶险,若非叶凡关键时刻爆发重创了那头大型“噬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他们未必能安然脱身。

    “后面的桥段,看起来比前半段破损更严重。”青岚指向桥梁后半段,那里断口更多,晶石桥面斑驳陆离,污秽苔藓也更密集,隐约还能看到几团较小“噬影”在断裂处附近徘徊。“但碎片指引的方向,必须通过那里。”

    “走一步看一步。”晨露紧了紧手中的短刃,“叶公子现在状态不稳,我和青岚继续开路,尽量清理障碍。青萝,花雨,你们护好叶公子和伤员。蕨叶姑娘,麻烦你继续感应桥面结构,避开最脆弱的点。”

    蕨叶点头,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似乎刚才桥面晶石中残留的秩序之力与爆发月华的共鸣,也对她产生了一些滋养。“后半段的秩序残留……更混乱,被侵蚀和扭曲的迹象也更明显。我会尽力。”

    没有时间休整,队伍再次启程,踏上了桥梁后半段更为险峻的路途。

    脚下的晶石发出不祥的“嘎吱”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某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感觉到下方虚空的冰冷吸力。空气中弥漫的阴冷“剥离感”再次增强,即便有叶凡周身淡银色光膜的削弱,依旧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轻轻拉扯着灵魂的边界。那些盘踞在断裂处的小型“噬影”,对靠近的队伍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在秩序碎片散发出的、与之前月华洪流同源的威慑下,它们只敢在远处逡巡、嘶鸣,不敢像之前那样悍然扑上。

    晨露和青岚走在最前,如履薄冰。他们不再尝试攻击“噬影”,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清理桥面上那些活化、有攻击倾向的污秽苔藓和偶然从裂缝中钻出的、类似藤蔓的扭曲植物。这些障碍本身威胁不大,但若被纠缠住,耽搁了时间,或是引来了更多“噬影”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叶凡在青萝和花雨的扶持下,竭力维持着淡银色光膜的稳定,同时分出一丝心神,与手中的秩序碎片深度连接。他不再试图驱动碎片的力量去攻击或防御,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稳定器”和“共鸣器”——稳定自身及周围小范围的空间结构,减少桥面崩塌的风险;同时持续与碎片深处、以及与萧可儿那场跨越时空的共鸣所建立起的微弱“联系”保持感应,从中汲取一丝丝纯净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月华意蕴,来抚慰受创的神魂,加固眉心的封印。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单纯的战斗更令人疲惫。叶凡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在苍白与诡异的灰败之间变换,眉心那冰蓝银辉封印下的漆黑印记不时跳动一下,仿佛不甘的困兽。

    短短数十丈的后半段桥梁,他们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步踏出残破的桥面,踩上对岸坚实(相对而言)的、覆盖着银灰色苔藓的土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回头望去,“叹息之桥”如同一条垂死的灰色巨蟒,静静横卧在无尽的虚无黑暗之上。桥下的“噬影”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所阻,无法离开那片特定的区域,只能在对岸的黑暗中发出不甘的尖啸。

    暂时安全了。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叶凡几乎是被青萝和花雨半抱着离开桥头区域的,他急促地喘息着,盘膝坐下,立刻进入内视调息状态。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稳定伤势,巩固封印。

    青岚和晨露同样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轻伤,恢复灵力。蕨叶则再次将手按在地面,感应这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土地……悲伤依旧,但‘破碎’与‘死寂’的感觉更重了。”蕨叶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好像……所有的生机和秩序,都向着某个中心点‘流’了过去,然后在那里……被击碎了?周围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痕迹。而且,空气中那种清冷的月华余韵,似乎比其他地方都更……‘集中’和‘哀伤’。”

    叶凡也在调息中感应到了。手中的秩序碎片在此地震动得更加明显,它所指引的方向,那种“集中”与“哀伤”的感觉也最为浓烈。仿佛那里就是这片失落之地所有悲伤与破碎的源头,也是所有残存秩序与月华的最后归宿。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凡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将眉心封印的躁动暂时稳住。他站起身,望向碎片指引的方向——那是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林地,荧光树木更加高大稀疏,林间弥漫着一层比别处更浓郁的、带着淡蓝色光晕的薄雾。

    “就在前面了。”叶凡低声道,“大家小心,根据碎片的感应和蕨叶的描述,‘碎月湖’可能不仅仅是湖那么简单。”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那片被淡蓝薄雾笼罩的林地深处行去。

    越靠近,环境的变化越明显。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干净”,几乎看不到暗紫色的污秽苔藓,银灰色的荧光苔藓也越发稀少,裸露出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坚硬土层。树木的形态也愈发奇异,大多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叶片早已落尽,树皮干裂。空气中那清冷的月华余韵越来越浓,却不再给人宁静之感,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与……破碎感。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枯死的、如同骸骨般林立的怪木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丽与凄美的……废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湖”。

    但那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湖泊。它没有岸,或者说,它的“岸”是破碎的、悬浮的。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泛着银白色或冰蓝色微光的“水体”或“冰晶”,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又像是凝固的泪滴,静静地悬浮在一片广阔而低洼的、布满龟裂纹理的灰白色“盆地”上空。这些“水体”彼此之间似乎有微弱的能量连接,缓缓流淌、旋转,映照着永恒黄昏的天空,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晕。整个“湖”区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月白色光雾之中,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哀伤得令人心碎——这便是“碎月湖”,神国破碎时,一处重要能量池或仪式场所崩解后的凄美残响。

    而在“湖”的中央,也是这片盆地的最低处,矗立着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遗迹。

    那是几根断裂的、高耸入云(相对此地而言)的巨型石柱残骸,石柱材质与哨塔、桥梁类似,但更加莹润,表面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流转着黯淡银光的古老符文。石柱围绕着一片相对平整的、由某种半透明晶石铺就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布满裂痕的池状凹坑。广场和石柱都呈现出可怕的断裂与倾斜状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击、扭曲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干涸的池坑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残缺的“镜子”虚影。

    那镜子虚影直径超过十丈,边缘是不规则的破碎状,镜面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流动、变幻的银白色光晕构成,内部隐约映照出星辰流转、月相盈亏的幻象,却又时不时被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划过,使得映照出的景象支离破碎。镜子虚影本身也极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那是……”青萝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神国核心仪式场……和‘定序天罗’的……残影?”蕨叶声音发颤,她能从那些断裂的石柱和中央的镜影中,感受到浩瀚如海却又破碎不堪的古老法则意蕴。

    叶凡手中的秩序碎片,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共鸣!它剧烈地震动着,银光几乎要透体而出,直直指向中央那面破碎的镜影!同时,叶凡道种深处的古神悲愿印记,以及灵魂中与萧可儿的羁绊,也都产生了强烈的悸动!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眉心那被封印的漆黑烙印,在感受到镜影气息的刹那,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混合了贪婪、憎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的波动!封印光晕剧烈闪烁,几乎要被冲开!

    “镜……果然是‘镜’!”叶凡强压着烙印的异动和灵魂的震撼,死死盯着那面破碎的镜影。虽然只是残影,但那气息,那法则的韵律,与轮回天镜碎片带给他的感觉,有着本质的同源!这面镜影,极有可能就是寒月女神当年执掌的、与轮回天镜密切相关的“定序天罗”核心显化!它的破碎,或许正是女神陨落、神国崩解、此地沦为失落之地的关键!

    “碎月湖”中央,破碎的镜影无声悬浮,映照着万古的悲伤与未完的使命。秩序碎片指引他们来到的终点,似乎就在眼前。然而,这片核心遗迹周围,那悬浮的破碎湖光,那断裂的擎天石柱,那干涸的池坑,以及镜影本身散发出的、不稳定到极点的法则波动,无不预示着此地绝非安全之所。

    前路已至,终点亦是起点。破碎的镜影之下,是隐藏着离开之路的希望,还是埋葬一切的最后陷阱?叶凡体内那因镜影气息而再度躁动的归墟烙印,又将在这片神国最后的核心残响中,引发怎样的变数?

    答案,或许就在踏入这片“碎月”与“镜影”交织的废墟那一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