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水花四溅!
那从漆黑水域中冲出的庞然水怪,身长近三丈,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鳞片与厚厚的苔藓,数对复眼闪烁着冰冷贪婪的光芒,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喷吐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粗壮的四肢在泥泞滩涂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速度惊人,直扑向因伤势而行动迟缓的众人!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触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退!背靠岩壁!”叶凡嘶声厉喝,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变形。他强忍着丹田撕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意识拖入黑暗的晕眩,猛地一推搀扶他的青岚,自己则踉跄着横跨一步,挡在了受伤最重的花雨、岩山和大长老身前!
他没有灵力,道基濒毁,身体残破不堪,但他还有这副历经锤炼的肉身,还有那不肯屈服的意志!哪怕只能为同伴争取一瞬!
“孽畜!滚开!”青岚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短剑凝聚起最后残存的木灵锐气,化为一道淡青色的剑芒,直刺水怪最前方的一只复眼!这是围魏救赵,试图逼退水怪,为叶凡和其他人争取时间。
几乎同时,晨露也动了!她右臂虽被黑冰侵蚀,剧痛难忍,但左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她没有选择硬撼水怪坚硬的鳞甲,而是将最后一点幽暗灵力灌注断刃,手腕一抖,断刃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水怪张开的巨口中,那相对柔软的咽喉深处!
两人的攻击,皆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与决绝!
“噗嗤!”“嗤——!”
青岚的剑芒刺中了水怪的一只复眼,暗绿色的粘稠体液溅射而出!水怪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头颅猛地一甩,将青岚连人带剑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口喷鲜血,短剑脱手。
而晨露射出的断刃,则成功没入了水怪的咽喉!水怪的动作骤然一僵,发出更加沉闷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剧烈扭动,前冲的势头被打断,巨爪胡乱地拍击着地面,溅起大片泥浆。
然而,这凶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受创并未使其退却,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它剩下的复眼死死锁定挡在前方的叶凡,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怪响,竟将刺入的断刃一点点向外“挤”出!同时,巨尾猛地一扫,带着千斤巨力,狠狠抽向叶凡和其身后的伤员!
这一尾若抽实,叶凡或许能凭借残余的肉身强度硬抗,但本就濒死的岩山和大长老,绝无生理!
“不——!”被震飞的青岚目眦欲裂。
“叶凡!”晨露想冲上前,右臂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寒,动作慢了半拍。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凡的瞳孔深处,一点沉寂许久的、混合着混沌与轮回意蕴的银芒,猛然亮起!
并非来自干涸的丹田,亦非来自濒临崩溃的道种,而是……源自他眉心那枚已经与道基产生诡异“融合”迹象的归墟烙印深处!
不!准确说,是源自烙印深处,那被他死死守护住的、与萧可儿的羁绊核心节点,以及内世界那点未曾熄灭的、新生的灵光!
仿佛是感应到了叶凡此刻极致的守护意志与生死危机,那羁绊核心与内世界灵光,竟自主地、微弱地共振起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月华守护意蕴,顺着羁绊之弦,从不知多么遥远的时空之外(萧可儿处)流淌而来,虽不足以提供力量,却如同一缕清泉,瞬间浇醒了叶凡因剧痛和重压而近乎麻木的感知与战斗本能!
与此同时,那枚归墟烙印,在这濒死危机和守护羁绊的双重刺激下,竟也产生了一丝叶凡无法理解的、极其隐晦的“波动”——不是侵蚀,不是吞噬,反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排斥”?对眼前这充满生命活力和攻击欲望的“低等猎食者”的本能排斥?
电光石火间,叶凡福至心灵!他没有试图调动根本不存在的灵力,也没有去硬撼那呼啸而来的巨尾,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全部残存的、源自肉身本源的“气势”与“意志”,混合着眉心烙印那丝诡异的“排斥”波动,以及羁绊核心传来的微弱月华守护意蕴,尽数爆发出来!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生命层次与意志本质的碰撞!
“滚——!!!”
一声沙哑却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从叶凡胸腔迸发!他双眼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浴血,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死死盯着那抽来的巨尾,盯着水怪冰冷的复眼!
那一刻,水怪的动作,竟然极其诡异地……顿了一下!
它那冰冷的复眼中,倒映出叶凡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邃冰冷“虚无”的眼睛,以及叶凡眉心那若隐若现、散发出令它本能感到厌恶与一丝畏惧的诡异气息的烙印痕迹。更重要的是,叶凡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混合了守护、不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高位格冷漠”的复杂意志,让它那并不算高级的智慧产生了瞬间的混乱与迟疑!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咻——!”
一道淡绿色的、细若游丝的藤蔓,如同灵蛇般,从众人身后的岩壁缝隙中闪电般射出!并非攻击水怪,而是精准地缠绕住了横扫而来的巨尾末端,猛地向侧后方一拉!
巨尾的轨迹被强行改变,擦着叶凡和伤员的边缘,狠狠抽在了旁边的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泥浆飞溅!
出手的,竟是之前一直昏迷、刚刚被战斗动静惊醒的花雨!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这一下耗尽了她刚刚凝聚的、用于自保的最后一丝木灵之力,施展完便再次软倒下去,但她的眼中,却带着一丝庆幸与决绝。
水怪彻底被激怒了!接连受创和被“冒犯”,让它放弃了最后一丝迟疑,剩下完好的复眼瞬间锁定叶凡,喉咙里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巨口再次张开,腥臭的涎液滴落,就要将叶凡一口吞下!
然而,经过刚才那一瞬间的缓冲,晨露已经强忍着右臂侵蚀,冲到了水怪侧面!她左手没有武器,却五指并拢,指尖幽光凝聚,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插向水怪相对薄弱的侧腹鳞片缝隙!
青岚也挣扎着爬起,捡起泥泞中的短剑,怒吼着再次扑上!
绝境之中,无人放弃,以命相搏!
就在这惨烈的搏杀即将进入最血腥阶段时——
“哗啦啦——!”
众人头顶上方,那陡峭岩壁的某处,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轻盈的雨燕,借着岩壁的凸起和藤蔓,几个起落,便从十余丈高的崖壁上翩然而下,稳稳落在水怪与众人之间!
来人一身衣物沾满泥污和血迹,多处破损,但身形矫健,动作流畅,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硬木制成的简易长矛。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遮掩不住那双明亮、焦急中带着惊喜的眼眸——
正是失散的青萝!
“青萝!”叶凡、晨露、青岚同时惊呼,难以置信。
青萝来不及多言,她落地瞬间,手中木矛已如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狠辣地刺向水怪因转头攻击晨露而暴露出的另一只完好的复眼!角度刁钻,时机巧妙!
“噗!”
又是一声闷响!木矛深深刺入水怪的复眼!暗绿色体液再次喷溅!
“吼——!!!”
水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接连失去两只主要复眼,咽喉和侧腹受创,剧痛和视线受阻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与恐惧!它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猎物”,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巨尾胡乱拍打,朝着黑色水域的方向,仓皇逃窜,一头扎进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水面之下。
危机……暂时解除了。
滩涂上,一片狼藉,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青萝丢掉手中染血的木矛,立刻冲到叶凡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眼泪瞬间涌出:“叶公子!你……你们没事吧?”
“你……怎么……”叶凡看着青萝,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后怕。
“通道崩溃时,我被卷到了这片岩壁的上方,落在一个突出的石台上,晕了过去。”青萝快速解释道,“刚才被下面的动静惊醒,就看到……幸好赶上了!”她说着,连忙查看叶凡和其他人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
每个人的状态都糟糕到了极点。叶凡油尽灯枯,道基濒毁,眉心烙印异常;晨露右臂侵蚀恶化;青岚内腑受震,多处骨裂;花雨强行出手后再次昏迷;岩山和大长老依旧命悬一线。
而他们所处的环境,阴冷潮湿,危机四伏,灵气稀薄浑浊。
绝地求生,惨胜之后,是更加严峻的生存考验。
“先离开这里,那水怪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东西。”晨露强撑着说道,目光望向岩壁上方,“青萝下来的地方,似乎可以暂时容身。”
众人没有异议。在青萝的帮助下,他们艰难地将所有伤员(包括再次昏迷的花雨)转移到了岩壁上方,青萝之前坠落的那处突出的、约莫两丈见方、向内凹陷的石台上。石台虽不大,但勉强可以遮蔽风雨,相对干燥,视野也较好,可以观察下方滩涂和水域的情况。
安顿下来后,青萝立刻用石台上收集到的干燥苔藓和之前找到的几株有微弱止血效果的草药,为众人处理最紧急的外伤。叶凡则靠坐在石台最内侧,紧闭双目,全力对抗着体内外的双重危机。
外在的伤势和灵力枯竭尚可忍受,最麻烦的是眉心那枚归墟烙印的“融合”异变,以及内世界近乎停滞的衰败。他能感觉到,烙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难以逆转的方式,侵蚀、改变着他的道基本质,试图将他“转化”为某种更接近归墟的存在。而内世界的新生循环停滞,五大根基衰弱,若不能尽快找到方法恢复平衡,内世界可能彻底崩塌,连带他的道基一起毁灭。
然而,此地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且性质不佳,疗伤都困难,更遑论处理如此复杂的隐患。
就在叶凡内心沉重,苦苦思索之际——
灵魂深处,那道与萧可儿的羁绊之弦,再次传来清晰的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意念或力量支援,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日常”的……“连接感”?仿佛萧可儿那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开始有余力进行更持续的、不那么透支的“共鸣维系”。
紧接着,一段清晰、带着担忧、急切、却又充满坚定支持的意念信息,顺着羁绊传来:
“叶哥哥……我没事了……仪式结束,虽损耗很大,但我对‘冰月投影’的掌控更深了……我能更稳定地感应到你……你那边很糟糕……我能感觉到你的虚弱、痛苦,还有……你体内那个‘黑暗’的异动……”
“这里的月华之力很特殊……我能感觉到它与镜殿同源,但更……‘潮湿’、‘阴冷’……似乎偏向‘太阴’中的‘玄癸’属性……也许……你可以尝试吸收、转化此地环境中微弱的‘玄癸月华’之力?它或许能滋养你的水行根基,缓解部分伤势,甚至……可能对你体内那个‘黑暗’产生一定的‘阴寒压制’?但千万小心,不可过量,需以你自身的混沌道力慢慢调和……”
萧可儿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不仅带来了温暖与支持,更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玄癸月华”?偏向阴寒水属性的太阴之力?
叶凡心中一动。是了,星图坐标名为“玄癸七”,本就带有“水”与“阴寒”属性。此地环境阴冷潮湿,水域广阔,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中,确实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湿润的月华意蕴,与镜殿那种纯粹的“定序”月华略有不同,更偏向“滋养”与“阴柔”。
或许……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此地恶劣的环境,反而可能隐藏着适合他目前状态的特殊能量?
他立刻尝试按照萧可儿的提示,极其小心地,不再试图吸收普通灵气,而是用残存的、微弱的神识,去捕捉、过滤空气中那稀薄的、带着“玄癸”属性的月华之力,并引导其通过眉心的古神印记(对太阴之力亲和)进行初步净化,再以自身混沌道力的包容特性,尝试进行极其缓慢的吸纳、转化。
过程异常艰难。他如今的身体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吸纳任何能量都需小心翼翼。那“玄癸月华”虽阴柔,却也带着寒湿之气,稍有不慎便会加重伤势。但有了萧可儿模糊的“指引”和对自身混沌道力的精微操控,他终究是成功地吸纳了第一缕微不可察的、清冷湿润的能量。
这缕能量流入干涸的经脉,并未带来充盈感,却像是一滴甘露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滋润与凉意,甚至隐隐抚平了道基裂痕边缘的一丝灼痛。更重要的是,当这缕能量流经眉心附近时,那枚异常活跃的归墟烙印,似乎……“安静”了那么一丝丝?仿佛被这同属阴寒、却带着秩序本源的气息微微压制?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叶凡精神一振,继续这缓慢而艰难的恢复过程。同时,他也将这个发现,通过羁绊反馈给了萧可儿。
石台上,其他人也在青萝的照料和有限的草药帮助下,处理着伤势,默默恢复着力气。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昏暗。远处黑色的水域无声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仅仅是“暂时”。在这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玄癸”绝地,如何彻底恢复,如何找到出路,如何与可能失散在其他地方(如果还有其他人幸存)的同伴汇合,如何应对那随时可能再次袭来的水怪或其他未知危险……
前路,依旧漫漫,凶吉未卜。但至少,羁绊再联,希望不灭。在这绝地之中,求生与探索的漫长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