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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半梦语,草菅人命
    半个时辰后。

    破败小院里,秦明接过那份泛黄的卷宗。

    翻开一看,记录简单得过分,寥寥数语便潦草了结一条年轻性命。

    报案人是张家村里长张有德。

    验尸者是他已故的前任老仵作,结论只有干净利落的“意外”二字。

    卷宗末尾连像样的尸格图都没有,仅在人形图头部和肺部画了两个圈,标注着:

    「头部有撞击伤,肺部积水,乃失足落水,撞于石上,后溺亡。」

    秦明盯着卷宗,眼中闪过明悟。

    这哪里是记录,分明是急于结案、不愿深究的敷衍!

    次日一早。

    秦明以昨夜消耗过大为由,向烦躁于乱葬岗案的苏烈告假,顺利获批。

    他脱下象征“贱籍”的仵作公服,换上粗布麻衣,独自前往城郊张家村。

    几经打听,他找到小翠家。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茅草屋。

    开门的是年过半百的老夫妻,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当秦明提及“小翠”,两位老人眼中瞬间涌满悲伤。

    老妇人更是捂着脸哭出声:“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秦明耐心听着哭诉,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

    老汉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家小翠在河边长大,水性比村里小子都好!那天捞上来,他们说她脚滑磕到石头晕过去,才掉水里溺亡。可她在河边走了十几年,哪能这么巧就滑倒!”

    秦明心中了然,卷宗上的“头部撞击伤”总算有了出处。

    水性极好的人,唯有失去意识才会被淹死,这官方结论在知情人眼中,全是破绽。

    “而且……”老妇人擦着眼泪,犹豫着开口。

    “小翠出事前一天,还跟里长家的傻儿子吵过架。那傻子总跟着她动手动脚,被小翠骂过好几次……”

    里长!傻儿子!

    线索就像一根线,瞬间串联开来。

    秦明又安慰老两口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在乡间小路上,他眼神愈发冰冷。

    真相呼之欲出,所谓“失足滑倒,撞石落水”,恐怕是行凶后伪造的现场!

    可张有德在村里威望高,还和县衙官吏有交情。

    贸然盘问只会打草惊蛇,没有确凿证据,即便苏烈出面,对方也能死不承认。

    常规手段行不通,秦明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

    月黑风高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里长家。

    青砖大瓦的院子在茅草屋、土坯房间格外气派。

    秦明借着后天修为和浪子回头剑法自带的轻功,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得没有狗叫。

    他如灵猫般在阴影中穿行,迅速摸清布局,目光锁定在角落最适合藏私的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他指尖轻推。

    “吱呀”一声轻响后,屏息倾听。

    内屋只有平稳的鼾声,他这才侧身滑进柴房。

    潮湿的木头与干草味扑面而来,月光从房顶破洞洒下几缕清辉。

    秦明目光如夜枭般锐利。

    很快在干草堆下发现一双男式布鞋,尺码极大,属于高大成年男性。

    他蹲下身,从鞋底缝隙刮下点半干泥土。

    凑到鼻尖一闻,水腥气的河泥味钻入鼻腔。

    这是河边常年泡水的特有淤泥,绝非田里的黄土!

    证据到手其一。

    秦明将鞋子放回原位,用干草盖好,悄无声息退出柴房。

    下一个目标是亮着微弱烛火的内屋。

    他如壁虎般贴墙移动到窗下,正好发现窗户纸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天助我也。”

    秦明将眼凑上去,屋内张有德和肥胖婆娘正躺在床上,鼾声从张有德鼻中传出。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直觉今晚定有收获。

    小翠既然已经成了冤魂,很难不保证她会不会夜中惊吓报仇。

    而一旦张婆子说出什么梦话来,就是最好的证据方向。

    然而,一等就两个时辰。

    就在秦明快要失望时。

    床上的胖女人突然抽搐,发出含糊梦呓:

    “别……别找我……不关我的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张有德被吵醒,不耐烦地翻身嘟囔:“大半夜发什么癔症!”

    女人却像被噩梦魇住,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说道:

    “当家的……我又梦到小翠了!”

    “她浑身滴水、额头流血,就站在床边直勾勾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帮着骗人……”

    听到这话,张有德瞬间没了睡意。

    猛地坐起,脸上闪过惊慌,随即被厉色取代。

    他压低声音斥责:“胡说什么!都过去多久了,没人知道!”

    为了安抚自己和婆娘,他语气狠戾地补充:

    “那傻子跟小翠拉扯时没轻没重,顺手拿起石头砸过去,谁料那丫头就倒了!”

    “他吓傻了,才把人推河里,想伪造成失足落水。”

    “谁能想到那丫头水性好,没砸晕的话早自己游上来了!这能怪谁?怪她命薄!”

    “再说,县衙老仵作收了咱们十两银子,一口咬定是意外。”

    “村里保长我也塞了二十两,卷宗都定案了,谁还敢乱嚼舌根?”

    “你天天自己吓自己,是想招鬼吗!”

    窗外的秦明将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里长!

    好一个意外!

    好一个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他不再停留,如来时般悄然离开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

    天蒙蒙亮时。

    青牛县衙大门还紧闭着。

    一道黑影如晨雾流光,穿过空寂街道,停在捕房侧门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折叠后绑在一柄十文钱买的小刀刀柄上。

    信上是模仿孩童笔迹写的歪扭字迹:【苏捕头亲启】。

    确认四周无人后。

    他手腕一抖,“咄”的一声闷响,小刀精准嵌入门板,刀柄微微颤动。

    做完这一切,黑影转身几个起落,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只留那封信在晨风中,如白蝴蝶般轻轻扇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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