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已至。
广陵城上空云层低垂,厚重如铅,似要压垮城头旌旗。
徐家府邸前长街,一大早便水泄不通。
广陵多少年未见这等热闹。
散修高手、武馆馆主,皆如嗅到血腥的鲨鱼,早早占了位置。
徐家中庭高台已搭好。
秦明要当众炼丹。
他不怕人看,更不怕偷师。
因为他的手法,天下无人能复刻。
高台两侧,座次已定。
左侧是官家与盟友。
镇魔司的左夜丘端着茶盏,手却微颤,茶盖磕得轻响。
他瞥了一眼台中央那口杀气腾腾的虎灵鼎,心下打鼓。
“这小子……玩真的?”
他拧眉低语,对身旁徐文若道:
“文若老弟,徐家真陪他疯?千年血参是你们最后的本钱,这一把若输,徐家可就成绝响了。”
徐文若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折扇攥得死紧。
“秦兄说能成,就能成。”
“我信他。”
“若败……便是徐家命数已尽,怨不得人。”
右侧,则是等着看戏的仇人。
陈博安与李老太爷并肩而坐。
身后几名发须花白的老者,身着火云纹袍,乃陈李两家供养的丹师。
几人凑在一处,对高台指指点点,满面轻蔑。
“那是徐府的虎灵鼎吧?煞气太重。”
陈家丹师抚须冷笑。
“秦明根本不懂丹道。此等凶器是炼毒用的,哪能炼制讲究生机的归元丹?胡闹!”
“我看别说成丹,不出半个时辰,血参狂暴药力就能炸了这鼎。”
李老太爷转动新换的玉核桃,心花怒放。
“那就让他炸。”
“最好炸个半身不遂,咱们也好替徐家收尸,尽尽盟友情分。”
王郡守坐主位,仍是笑弥勒模样,只眼神在秦明与世家间游移,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此时。
“药王谷,青虚子长老到——”
一位儿童般的声调骤高,带了一丝颤音。
喧闹人群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引路在前,手持拂尘扫尘。
那日茶楼喝高碎的麻衣老者缓步走来,虽未换华服,周身却自带清冷月华气。
药香扑鼻,不浓,却令在场众人精神一振,气海真气不自觉活跃。
“天呐!是青虚子!”
“真是那位活神仙?”
有观摩的丹师立刻认出身份,激动得哆嗦,指老者低吼。
药王谷,大燕境内丹道圣地。
与专注锻造的“神机阁”、擅长推演的“天机阁”并称为三大中立超然势力。
药王谷一纸药帖,可活万民,亦可让一州府兵瞬间倒戈。
“三级丹王!药王谷长老!他手里流出的丹药,神窍巅峰高手都要抢破头!”
“这等人物怎会来咱这小地方?”
陈李两家的家主与丹师直接从椅上弹起。
方才冷嘲的几位陈家丹师,此刻见青虚子如耗子见猫,背都驼下几分。
那可是祖师爷!
“青虚子前辈!您老驾临,有失远迎!”
王德发动作最快,拎起官袍下摆冲去,脸上谄媚浓得化不开。
“广陵郡守王德发,久闻前辈仙名……”
青虚子目光平视前方,未看王郡守一眼,步履未停。
“路过而已。”
淡漠四字,将王德发噎在原地。
他径直走至高台下,距虎灵鼎三丈处站定。
目光越鼎身,落于鼎后盘坐的年轻人。
秦明正闭目调息。
“哼。”
青虚子鼻腔轻哼,声借内力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血腥气,杀伐气,怨气。”
“年轻人。”
他摇头背手,语带权威。
“丹道乃夺天地造化、调和阴阳的慈悲道。”
“你这一炉尚未开炼,已煞气冲天。”
“如此心境,如此凶器,也敢妄言炼救命神丹?是想救人,还是让人早死于猛虎之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此乃丹王定论!
等于直接判了秦明炼丹死刑!
徐文若脸色更白。
陈李两家已憋不住笑出声。
秦明缓缓睁眼,黑白分明,静如深渊,不起波澜。
他看台下老者,不慌反笑,嘴角微扬。
“晚辈秦明,见过青虚子前辈。”
他不卑不亢,坐于高台拱手。
“既前辈论及丹道,晚辈斗胆请教:在前辈眼中,何为道?”
青虚子见这年轻人不退反问,白眉微挑。
“也罢。”
“既今日碰上,老夫便替广陵后辈正一正视听。”
他转身面向众人,宽袖随风微动。
“天下丹道,分五阶。”
“其一,丹徒。识百草,通凡火,仅能炼止血散、金疮药等凡俗之物。”
“其二,丹师。引气海真气御火,以气载药。此乃炼供先天武者修炼的门槛。”
他指台下陈李两家供奉。
“他们,便是丹师。”
那群平日不可一世的二品丹师,此刻被指却点头哈腰,满面荣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其三,丹王。”
青虚子挺直脊背,傲然道。
“神魂入药,通灵共鸣。此乃神窍丹等宝药的门槛。非但需真气深厚,更需灵境神魂入微掌控,毫厘不得有差。”
“老夫,便是丹王。”
“其四,丹宗。能炼‘归元丹’之辈,每丹成皆引天地异象。全大燕不过双手之数。”
“至于其五,丹圣……”
他眼中露出深敬畏。
“一粒可延寿百载,药力自成洞天。唯我药王谷谷主一人而已。”
言毕,他猛转身,目光如电直刺秦明。
“年轻人,你纵有修武天赋,但神魂撑死不过丹师入门。”
“而你要炼的,是丹圣门槛级别的归元丹。”
“跨两阶行事,唯二后果。”
青虚子伸两指。
“一,炸炉自焚,神魂俱灭。”
“二,白白糟蹋这炉世间难寻的千年血参。”
“听老夫一劝,下来吧。”
“将血参交予老夫,或可另炼它药,莫为虚名断送前程。”
这番话虽不留情,在众人耳中却是老前辈金玉良言。
连徐文若都动摇了。
左夜丘更是急使眼色:丹王给台阶,顺坡下驴不丢人!
秦明缓缓起身,走至青纹虎灵鼎前,手掌按上狰狞虎头。
“多谢前辈教诲。”
秦明声带金属冷冽质感,敲在每人心头。
“前辈所言皆正道。”
“但在晚辈这里,规矩只一条。”
他俯视青虚子,眼中幽芒一闪。
“能救人,能杀人,便是道。”
“前辈既说我这鼎杀气太重,不配炼慈悲药。”
“那今日……”
秦明嘴角忽扯出侵略性笑容,如猛虎露齿。
“晚辈便用这满手血腥,为您炼一颗前所未有的归元丹瞧瞧。”
“开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