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笑了。
那笑声带着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也只有通过了吾之考验的人,才有资格活着把嘴闭上,离开这里。”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灰雾都停止了流动。
“那些心怀不轨、利益熏心之辈,甚至不需要吾动手。”
“他们在上面的毒瘴林,或者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此地花肥。”
“那头蛟龙虽然疯了,但作为看门狗,它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它会替吾筛选掉第一批废物。”
秦明想起了云松和云柏。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莫名其妙。
原来……在烛龙眼里,那是连面试资格都没有的废料。
“那通过的人呢?”秦明追问。
“通过的人?”
烛龙眼中的金瞳微微一亮。
“像汝一样。”
“面对虚空的恐惧,没有崩溃;面对巨宝的诱惑,尚存理智;面对必死的责任,敢于担当。”
“这样的人,吾会赐予他们一朵神花,或者一截龙骨,亦或是一门神通。”
“他们得到了好处,立下了因果誓言,自然会对此地之事守口如瓶。”
“因为泄露了这里,就等于把虚空放出去,也等于……毁了他们自己的道基。”
秦明恍然。
这是一场遍布万年的投资。
烛龙就像是一个超级天使投资人。
它守着这堆无尽的财富和灾难,耐心地等待着每一个有潜力的创业者掉下来。
然后,注资,签下对赌协议,放归人间。
“所以……”
秦明深吸一口气,心中那种“唯一救世主”的沉重感,突然像是一块巨石落地,摔了个粉碎。
但同时,一种名为“从众”的轻松感,又莫名其妙地升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唯一被选中的倒霉蛋?”
“守护这片天的,不仅仅是你这条老龙,也不仅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
“而是这片天之下,所有曾受过你馈赠、此时正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我们’?”
“不错。”
烛龙残梦的声音里,带着宏大的格局。
“一人之力,终有穷尽。”
“哪怕是当年的始祖烛龙,也不过是堵住了一时。”
“想要真正对抗这无尽的虚空,对抗那个垂钓的渔夫……”
“靠的绝不是什么个人英雄的挽狂澜于既倒。”
“而是万万千千,从这里走出去,身负因果,心怀敬畏的人。”
“他们或许是朝堂上的权臣,或许是江湖中的魔头,也可能是市井里的屠夫。”
“平时,他们互不相识,甚至互相残杀。”
“但当这‘世界之痕’真正破裂的那一天,当渔夫的钩子再次落下的那一天……”
烛龙的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们欠下的债,他们承下的情,都将汇聚成一股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补天石’。”
“吾管这叫——”
“众筹……救世。”
秦明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众筹救世。
这老龙,居然比自己这个穿越者还懂什么叫分摊风险。
“有意思。”
秦明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原来我只是众多股东里的一个。”
“虽然显得没那么特殊了,也没那么光辉伟大了。”
“但不得不说……”
他抬头看着烛龙,眼中满是坦诚。
“这让我回去之后能睡个好觉了。”
不用一个人扛着地球炸裂的风险,这种感觉……真好。
“而且……”
秦明心念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既然‘股东’这么多,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那以后要是我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撞上了某些解不开的死局……”
“是不是也能凭着这‘龙息兰’的气息,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前辈们,要点‘利息’,或者……借把力?”
这才是秦明最关心的。
什么补天是以后的事,眼下能不能把这个庞大的同道利用起来,才是正道。
烛龙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深深看了秦明一眼,那个眼神似乎在说:
孺子可教,但这把刀,也真是有够现实的。
“只要你有本事让他们认你这个同道,那是你的本事。”
“吾,并不干涉。”
话题至此,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
那种末日临头的窒息感,瞬间被群体效应冲淡了不少。
但烛龙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
瞬间将秦明从头淋到脚,连带着识海里的幽王都冻成了冰雕。
“秦明。”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年轻人”,不是“小家伙”,而是准确无误的名字。
烛龙庞大的身躯微微游动,一颗巨大的头颅悬停在距离秦明不足三丈的地方。
那双日月瞳孔里,只有洞若观火的深邃。
这种深邃,就像是在看一张白纸。
“其实。”
“当你在上面踩到黑胶,露出身形的那一瞬间。”
“吾便已看到了你。”
“不仅是看到了你的人,更是……看完了你这一生的过往。”
秦明浑身肌肉紧绷,幽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本能地想要防御,却发现根本无从防起。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被剥得精光,连灵魂的底裤都没剩下。
“从你在那个偏僻的县城里醒来。”
“从你第一次拿起刀剖开尸体。”
“到你在南阳府步步为营,再到你在鬼陵之中焦灼,甚至你算计人心、以身为饵的每一个瞬间……”
“吾……都看到了。”
“甚至连此刻,你心里那个还在骂吾阴险、还在惊慌失措的老鬼……吾也听得一清二楚。”
“操!!!”
识海内,幽王终于破防了,魂火像是被泼了油一样炸起三丈高。
“它知道?!它全都知道?!”
“孤藏得这么深!连宗师的都未必能察觉!这老泥鳅怎么可能一眼看穿?!难道这就是时间法则的恐怖?!”
秦明此刻反而比幽王更镇定些。
他很清楚,面对无法抗拒的存在,当所有的底牌都被人掀开时。
恐慌已经没有意义,剩下的只能是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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