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动了。
他没有拔剑——对付一个筑基三重,拔剑是耻辱。他只是身形一闪,右掌平平推出,一道浑厚的土黄色掌印凭空凝成,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威势,朝着柳如烟当头压来!
流明山绝学——覆岳掌!
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但元府五重的三成力,也足以镇压任何筑基修士!
掌印临头,狂风扑面。
柳如烟没有退。
她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炼丹时的一幕幕——炉火升腾,药液翻滚,她以灵力牵引药性,以心神掌控火候,将数十种药材的精粹,融合成一颗完美的丹药。
炼丹,是创造。
比斗,也是创造。
创造……胜利的可能。
她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道道淡青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飘出,纤细如发,却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道土黄掌印!
青木回春诀——本是用灵力引导药性、修复伤处的法诀。可此刻,在柳如烟手中,这些灵力丝线却如同最精密的工具,开始“解析”那道掌印的结构!
“嗤嗤嗤——”
掌印表面,土黄色灵光剧烈波动,竟开始从内部瓦解!
陈锋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掌的灵力,正在被那些青色丝线“引导”“分化”“消解”!仿佛那不是攻击,而是一团待处理的药液!
“这是什么妖法?!”他低喝一声,不再留手,元府五重的灵力轰然爆发!掌印瞬间凝实数倍,如山崩地裂,狠狠压下!
柳如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修为的差距太大了。
但她没有放弃。
她想起了林青教她炼丹时说过的话:“力有不及,便借力打力。火势太猛,便添一味寒性药材调和。”
借力打力……
她眼神一凝,双手法诀再变!
那些缠绕在掌印上的青色丝线,忽然开始疯狂吸收掌印中的土属性灵力!然后,丝线末端,竟开出一朵朵淡青色的小花!
花绽瞬间,磅礴的生机爆发!
那些被吸收的土属性灵力,竟被转化成了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反哺回柳如烟体内!
青木回春诀——回春,回春,原来如此!
“轰!!!”
掌印终于落下,却已威力大减。柳如烟被震退七步,脸色苍白,却稳稳站住!
全场哗然!
筑基三重,硬接元府五重一击而不倒?!
“这……这是什么功法?!”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
“不是功法,是……是丹道的运用!”一位老牌丹师瞪大眼睛,“她将炼丹时‘控火’‘调药’的手法,用到了战斗中!以灵力为药,以敌招为火,以己身为炉——她在‘炼化’对手的攻击!”
匪夷所思!
闻所未闻!
陈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知道,自己小看这个筑基三重的女子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能逼我拔剑,你足以自傲了。”陈锋冷冷道,“下一剑,我不会再留手。”
剑光起,如明月升空。
流明山绝学——明月剑诀!
这一剑,他已用了七成力。剑光所过,空气撕裂,发出尖锐鸣响!
柳如烟看着那璀璨剑光,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她忽然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分开。
掌心之间,一团淡青色的灵力缓缓凝聚,旋转,渐渐化为一颗……丹药虚影?
不,不是丹药。
那是一颗浓缩了磅礴生机的“灵种”!
她将毕生对丹道的理解、对青木回春诀的感悟、对灵力的精微掌控,全部融入了这一颗“灵种”之中。
然后,她对着那道斩来的剑光,轻轻一推。
灵种飞出,迎上剑光。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灵种在触到剑光的刹那,骤然绽放!
无数青色藤蔓虚影疯狂生长,缠绕上剑光,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开始“吞噬”“分解”剑光中的灵力!每吞噬一分,藤蔓便壮大一分,反哺回柳如烟体内的灵力便多一分!
以战养战!
借敌之力,反哺己身!
这已不是寻常的比斗之法,而是将丹道“转化”“调和”的至理,运用到了极致的创造!
陈锋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剑的灵力,正在被疯狂吞噬!而对方的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
“不可能!”他嘶吼一声,元府五重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光暴涨,试图斩碎那些藤蔓。
可藤蔓生生不息,斩断一根,生出两根!
柳如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终于明白了林青的用意。
他不是要她赢。
他是要她……找到自己的道。
丹道是道。
战斗,也是道。
万法归一,殊途同归。
“青木回春,生生不息。”她轻声自语,双手法诀再变。
藤蔓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颗青色的种子,落入她掌心。
然后,她对着陈锋,轻轻一抛。
种子飞出,在空中绽放。
这一次,绽放的不是藤蔓。
而是一朵……莲花。
青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精纯灵力。莲花旋转,带起柔和的清风,吹向陈锋。
风很柔。
可陈锋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所有的剑光、所有的灵力,全部“抚平”“化解”!
仿佛那不是攻击,而是一剂能调和一切冲突、化解一切暴戾的……良药。
“噗通。”
陈锋跪倒在地。
不是受伤,而是灵力耗尽,脱力而跪。
他呆呆地看着那朵缓缓消散的青色莲花,又看向台上依旧站立的柳如烟,眼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他……输了?
输给一个筑基三重?
“第一战,”张荣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缥缈宗柳如烟——胜!”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赢了?!筑基三重赢了元府五重?!”
“那是什么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丹道入战……原来丹道还能这么用?!”
高台上,李焕章面如死灰。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十亿灵石……
流明山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林青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李焕章,又扫过高台上各宗领队。
“赌约已成,诸位见证。”他声音平静,“五十亿灵石,流明山需在百年内还清。若有拖欠……”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焕章浑身一颤,猛地站起,对着林青深深一揖,声音嘶哑:“林……林长老……我流明山……认输……认赔……”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青点点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凉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却看向了台上那个脸色苍白、却眼中有光的绿裙少女。
柳如烟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看到林青眼中,有一丝淡淡的赞许。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部烟消云散。
她对着高台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走下演武台。
步履虽虚浮,脊背却挺直。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柳如烟,不再只是那个在炼丹堂里、十次有九次炼糊丹药的笨丫头。
她是缥缈宗柳如烟。
是以丹入战、筑基胜元府的柳如烟。
而这一切,皆因一人。
她望向高台,心中默念:
“林师兄……如烟,必不负你所期。”
远处,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白眉长老低声道:“传讯回阁,立刻准备贺礼——不,是‘供奉’。从今日起,凌云阁每年收益的三成,送往缥缈宗。”
白眉长老一震:“三成?!阁主那边……”
“阁主若问,便说是我王德发的决定。”王德发眼神深邃,“记住,这不是损失,是……投资。”
投注于那位能化腐朽为神奇、能点石成金的存在。
这五十亿的赌注,看似是林青为柳如烟下的。
实则,是向整个东域宣告——
缥缈宗的人,不可欺。
缥缈宗的威,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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