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云深处,那艘“灰色飞舟”在影无痕的操控下,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浓密的星尘与紊乱的引力场中穿梭不定,时隐时现。影无冷汗直流,双手紧握操控盘,全神贯注地按照丁琦留下的路线和指令,将飞舟的速度、转向、灵光闪烁频率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后方的鬼爪楼船轻易追上,又始终吊着对方,不让其失去目标。
舟舱内,周清源、包不同以及那两名百草门弟子屏息凝神,透过舷窗,看着后方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紧追不舍的狰狞楼船阴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们知道,这飞舟是假的,是丁前辈以莫大神通和那面神奇罗盘(定星盘)结合星尘模拟出的幻影,真正的飞舟早已在丁琦制造空间裂缝的掩护下,悄然遁走。但他们此刻身处的,正是那“幻影”的核心——丁琦留下的一件精巧的、能模拟飞舟大部分气息和灵力波动的阵盘,而影无痕则负责操控这阵盘“表演”。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一旦被鬼爪道人识破,或者幻影被击中溃散,他们暴露在元婴修士的怒火下,绝无生还可能。
“左转十五度,减速三成,灵光闪烁一次,间隔两息。”影无痕口中念念有词,严格按照丁琦传授的“幻影操控诀”行事。那阵盘悬浮在他面前,随着他的指令,散发出与真实飞舟无异的灵力波动,并通过预先布置在星尘中的几个隐秘节点,将“飞舟影像”投射到远处。
后方,鬼爪楼船紧咬不放。鬼爪道人脸色越发阴沉。他已经追了快一炷香时间,以鬼爪楼船的速度,早该追上那艘“破飞舟”了。可对方偏偏滑溜异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借着星尘和引力异常避开他的锁定和攻击。更让他烦躁的是,对方似乎对这片星尘云的地形异常熟悉,专挑那些狭窄、危险的缝隙钻,逼得楼船不得不频繁变向,速度大受影响。
“不对劲……”鬼爪道人眯起眼睛,元婴级别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前方那艘“飞舟”。灵力波动确实存在,飞舟轮廓也清晰可见,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是了,生机!那飞舟上,除了操控者那紧张但稳定的金丹中期气息,其他人的气息都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力量刻意遮掩了,而且缺乏生灵应有的那种鲜活感。
“难道……”一个念头划过鬼爪道人心头,让他瞳孔骤缩,“是幻术?或者……傀儡?”
他猛地停下楼船,不再盲目追击,而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眉心一道诡异的血色竖痕缓缓裂开,露出一只惨白色的、没有瞳孔的“鬼眼”!这是他修炼的一门歹毒神通“破妄鬼目”,专破幻术、隐匿和虚妄。
鬼眼睁开,一道惨白的光芒射出,照向前方那仍在“逃窜”的灰色飞舟。
光芒及体,那飞舟的影像微微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荡漾起涟漪。虽然依旧存在,但鬼爪道人清晰地“看”到,那飞舟的轮廓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灵力线条在流转,与真实的法宝材质截然不同!而且,飞舟内部,除了核心处一个散发着阵法波动的光团(阵盘)和一道紧张的神识(影无痕),再无其他生灵气息!
“好!好!好!”鬼爪道人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寒刺骨,“竟敢以幻术戏耍老夫!真是好胆!”他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给老夫碎!”他厉喝一声,鬼爪楼船前方,那根最长的、如同中指的巨大鬼爪虚影骤然亮起刺目幽光,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不再保留,狠狠抓向那“灰色飞舟”!
这一次,鬼爪虚影所过之处,星尘纷纷湮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威力比之前试探性的一击强了何止数倍!
前方,操控阵盘的影无痕脸色煞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锁定威压,知道幻影已被识破。他毫不犹豫,按照丁琦最后的指令,猛地捏碎了手中一枚特制的“遁空符”,同时将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阵盘!
嗡!
阵盘光芒大放,随即轰然炸开!不是自爆,而是将其中储存的最后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影无痕的法力,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射星尘云深处!光柱中,隐约有“飞舟”破碎的虚影和强烈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仿佛飞舟在最后一刻施展了某种空间遁术,但力有不逮,舟毁人亡,只留下强烈的能量余波和空间紊乱。
与此同时,影无痕捏碎的“遁空符”生效,一股柔和但坚定的空间之力包裹住他,以及近在咫尺的周清源、包不同和百草门弟子,瞬间从原地消失,被传送到了丁琦事先在星尘云另一处隐秘角落布置好的接应点——一块毫不起眼、被星尘完全覆盖的小型陨石内部洞穴中。这是丁琦利用“定星盘”对空间的掌控,提前布下的短距传送后手,距离不过百里,波动极其轻微,混在阵盘自毁的强烈能量余波中,极难察觉。
轰——!!!
鬼爪虚影狠狠抓在阵盘自爆的银色光柱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乱流将方圆数里的星尘一扫而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鬼爪楼船都被这股反冲力震得微微后退。
待得能量乱流稍息,鬼爪道人阴沉着脸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迅速消散的星辰之力和空间波动,以及一些破碎的阵法材料碎屑。那艘“飞舟”和上面的人,仿佛真的在最后一刻施展空间遁术失败,连同飞舟一起化为了齑粉。
“空间遁术?星辰之力……”鬼爪道人收回鬼爪虚影,脸色变幻不定。对方竟然在最后时刻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连人带舟一起湮灭?是为了保守秘密,还是……金蝉脱壳?
他神识仔细扫过爆炸区域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任何生灵残留气息,也没有稳定的空间通道痕迹。倒是有几道极其微弱、但方向不一的空间涟漪,似乎是遁空符之类低级符箓激发后的残留,但指向的都是星尘云内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落,且距离很短,不像是精心策划的逃脱。
“难道真的死了?”鬼爪道人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既然有如此精妙的幻术和空间手段,为何最后选择自毁?难道是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可看对方之前的滑溜表现,不像没有后手。
“长老,我们现在……”身旁的金丹后期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爪道人没有回答,他闭上鬼目,再次以神识仔细感应。忽然,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被引开的那两条狗!那两条狗行为古怪,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灵兽。它们的突然出现和骚扰,是否也与这“金蝉脱壳”有关?
“联系老三老四,问他们那两条狗怎么样了!”鬼爪道人沉声道。
片刻,手下回报:“长老,老三说他们被困在了一片诡异的流沙陷阱里,费了好大劲才脱身,那土狗早已不见踪影。老四说那黄狗也溜了,追丢后就没再出现。两人正在往回赶。”
两条狗也消失了……鬼爪道人眼神更加阴鸷。这一切,太像是精心设计的脱身之计了!先用幻影飞舟和两狗吸引、分散己方注意力和兵力,然后本尊趁机带着重要人物和真飞舟,利用星尘云和某种高明的隐匿或空间手段遁走。最后幻影自毁,制造同归于尽的假象,扰乱判断。
“好算计!好手段!”鬼爪道人咬牙,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这一手玩得漂亮。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还摆了自己一道,这份心机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看来,杀鬼面、灭三艘飞舟的,就是此人了。而且,此人极可能擅长星辰之力和空间之道,与老祖要找的、身怀克制鬼道异宝的目标,特征高度吻合!
“传令,封锁这片星尘云所有已知出口,并向附近所有我方眼线和依附势力发布最高级别的‘幽魂追缉令’,悬赏捉拿或提供一切关于此人、此飞舟、以及那两条狗的消息!重点留意拥有星辰之力、擅长空间手段、带着炼丹师的修士组合!”鬼爪道人迅速下令,“另外,立刻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报老祖!此人,很可能就是老祖要找的正主!”
“是!”手下连忙应命,通过楼船上的特殊传讯法阵,将命令和情报传递出去。
鬼爪道人则操控楼船,在星尘云边缘区域逡巡,不肯轻易离去。他相信,对方就算脱身,也必然还在星尘云内,或者刚离开不久。如此大规模的搜捕和悬赏,只要对方还在碎星海,就不怕找不到蛛丝马迹。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丁琦真正的脱身路线,并非在星尘云内躲藏,也不是从常规出口离开。
在星尘云另一侧,靠近一片不稳定空间褶皱的边缘。这里空间之力紊乱,常有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极不稳定,等闲修士绝不敢靠近。丁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一片扭曲的光影中浮现。
他手中托着缩小成巴掌大小、灵光收敛的灰色飞舟,舟内,老狗和大黄正吐着舌头,好奇地打量着外面诡异的空间景象。在他们脚边,是刚刚被传送回来的、惊魂未定的影无痕、包不同和周清源等人。
“主……主人,我们成功了?”影无痕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直面元婴修士含怒一击的威压,哪怕隔着阵盘和遁空符,也让他差点心神失守。
“嗯,暂时摆脱了。”丁琦点头,将飞舟恢复原状,众人登上飞舟。“鬼爪道人此刻应该还在星尘云内搜查,或者封锁出口。我们反其道而行,从这里走。”
他指向飞舟前方,那片不断扭曲、偶尔迸发出细微电光的空间褶皱。
“前……前辈,这里空间极不稳定,贸然闯入,恐有被空间裂缝吞噬之险!”周清源脸色发白,他虽是炼丹师,但对空间之力也有些了解,此地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
“无妨,我自有分寸。”丁琦平静道。他走到舟头,双手虚抱,丹田内“定星盘”基座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妙的波动。他双目微闭,神识与定星盘相连,细细感知着前方那片紊乱空间中,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相对“平缓”的“缝隙”和“脉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走!”
飞舟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化作一道灵活灰光,并非直线冲入褶皱,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不断微调的轨迹,如同穿针引线般,钻入了那片危险区域。飞舟时而急转,时而骤停,时而加速,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与那些生灭不定的细小空间裂缝擦肩而过,或是顺着空间力量的“流向”滑行,避开最狂暴的乱流。
舱内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尤其是几次飞舟几乎贴着漆黑的空间裂缝掠过,那毁灭性的吸力让飞舟护罩都剧烈波动。但丁琦始终神色沉稳,操控精准得如同经过了千万次演练。
如此行进了约半个时辰,飞舟前方豁然开朗,已然穿过了那片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区域,来到了一片相对平静、星光点点的虚空。回首望去,那片危险的褶皱带已在身后,如同一条扭曲的、半透明的飘带,横亘在星尘云边缘。
“我们……出来了?”包不同难以置信地看着星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远离了星尘云主要出口,位于一片荒凉的、少有航道的虚空。鬼爪道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会从这里出来。
“出来了。”丁琦确认了一下方位,“调整方向,目标‘碎星坊市’。全速前进,途中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航线。”
“是!”影无痕和包不同精神大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丁琦的崇拜达到了顶点。周清源师徒更是感激涕零,对丁琦的深不可测有了新的认识。能如此轻松穿越危险的空间褶皱,这份对空间之道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飞舟再次启程,朝着碎星坊市的方向,在寂静的虚空中疾驰。
数日后,飞舟抵达了碎星坊市外围。这是一片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浮空岩、废弃的星舟残骸、以及一些人工建筑拼接而成的庞大而杂乱的聚集地,远远望去,灯火星星点点,修士遁光来来往往,显得颇为热闹。
丁琦没有让飞舟直接进入坊市停靠区,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偏僻的、被巨大陨石阴影遮蔽的角落,将飞舟隐匿起来。他让影无痕和包不同易容后,先行进入坊市,打探消息,并租赁一处相对僻静、安全的院落。自己则和周清源等人,暂时留在飞舟内。
“前辈,我们不去坊市内吗?”周清源问道。
“不急。先弄清楚坊市内的风声,特别是关于幽魂盗悬赏和近期陌生修士的消息。我们如今是‘已死之人’,正好借此隐于暗处。”丁琦淡淡道,“周门主,你那三枚凝婴丹,还需妥善保管。在拍卖会开始前,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到了陨星城,再找机会与万宝阁接触。”
“是,晚辈明白。”周清源连忙应下。经历了这番追杀,他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半日后,影无痕和包不同返回,带来了坊市内的最新消息。
“前辈,坊市内确实在流传幽魂盗的‘幽魂追缉令’,悬赏极高,描述的特征与我们有几分相似,但更侧重‘星辰之力’和‘携带炼丹师’,对我们的具体样貌描述模糊。看来鬼爪道人也无法完全确定我们的样子。”包不同禀报道,“另外,据说幽魂老祖对鬼面失踪和此次失利极为震怒,已加派了人手在碎星海各处要道巡查。星海阁方面,倒没什么特别动静,似乎一切如常。”
“我们还租下了一处位于坊市边缘、靠近‘黑水巷’的独门小院,那里鱼龙混杂,不易引人注意,而且有现成的简易防护阵法。”影无痕补充道。
“做得不错。”丁琦点头,“今夜子时,我们分批次,悄然进入坊市,前往那处院落落脚。在拍卖会开始前,尽量深居简出,专心修炼和准备。”
是夜,月黑风高(虚空无月,此处指星光黯淡)。丁琦等人分批改容易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喧嚣混乱的碎星坊市,住进了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碎星坊市,这座混乱而充满机遇的星空城池,成为了丁琦一行前往陨星城之前,临时的避风港与补给站。而关于“幽魂追缉令”和神秘“星辰修士”的传闻,正在坊市的酒肆茶楼间,悄然流传发酵,为不久后的陨星城之行,埋下了更多变数。
然而,丁琦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碎星坊市的同一日,一艘来自遥远“天星界”、装饰华美、气息宏大的银色楼船,也在数百名星海阁修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碎星海核心——陨星城的空港。
楼船最高层,一名身着月白星纹长袍、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如渊、气息赫然已达元婴中期的年轻男子,正凭栏远眺着陨星城那恢宏而古老的轮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碎星海……陨星城……古传送阵……星宫遗宝……还有,杀我胞弟的凶手……丁七,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星澜的兄长,星海阁少主之一,星陨,已然亲至。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