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那三名黑骷门的黑衣修士闻言,脸色都是一沉。为首那筑基后期巅峰的汉子,目光阴冷地打量了一下丁琦。见丁琦身着普通青袍,气息不显山露水,但能乘坐有星海阁标志的兽车,且有数名气息不弱的护卫拱卫,显然非寻常修士。他心中忌惮,但想到背后是白骨门,而白骨门又与阴罗宗关系密切,胆气又壮了几分。
“这位前辈,”黑衣首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此乃我黑骷门与这贼子之间的私怨,还请前辈莫要插手。星海阁虽大,也当讲个规矩。”
他特意点出“星海阁”,暗含提醒,也有以势压人之意。
丁琦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中年汉子紧紧抱着的黑色木匣上。那木匣长约尺许,宽约半尺,通体黝黑,非木非金,表面有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暗纹,此刻正散发出只有丁琦凭借“定星盘”才能清晰感应到的微弱星辰波动,与昨日拍卖所得的那块暗金色金属片同源,但似乎更加完整、波动更强。
“规矩?”丁琦这才抬眼,淡淡扫了那黑衣首领一眼,“在陨星城,当街追杀,便是你们的规矩?”
黑衣首领一滞,随即冷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此人偷盗我门中重宝,罪证确凿!我等奉命追回,天经地义!前辈若执意相护,莫非与这贼子是同伙,或者……也看上了我黑骷门的宝物?”
此言一出,已是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扣帽子意味。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一阵低语,看向丁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丁琦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宝物?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抬手,对着那中年汉子怀中的黑色木匣,虚虚一抓。
中年汉子只觉得怀中一轻,那被他死死抱住的木匣竟自行脱手飞出,稳稳落在丁琦手中。他惊呼一声,想要抢夺,却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看着。
三名黑衣修士见状,眼中贪婪与急怒之色一闪,为首者更是厉喝:“大胆!竟敢强抢……”
话音未落,丁琦已随手打开了木匣。
匣内没有光华四射,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呈现暗银色泽、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静静躺在黑色软垫上。金属片边缘同样不规则,但比昨日拍卖所得那块要大上一圈,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的星辰轨迹与奇异符文,中心处,一个更加清晰、带着玄奥波动的“古星宫”徽记微微闪光。
正是另一块“星宫秘钥”碎片!而且看起来,是比昨日那块更大、更关键的一块!
丁琦心中了然,果然是此物。他昨日得到的那块碎片,更像是“钥匙”的尖端或边缘部分,而眼前这块,则更像是“钥匙”的主体部分之一,两者若能合一,或许能拼凑出小半把完整的“钥匙”。
“此物,是你黑骷门的重宝?”丁琦拿着金属片,看向黑衣首领,语气平淡。
“当……当然是!”黑衣首领目光死死盯住那金属片,眼中贪婪几乎不加掩饰,“此乃我黑骷门传承之宝,快快归还!”
“传承之宝?”丁琦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此物有何来历?有何用处?上面刻的是什么符文?指向何处?”
“这……”黑衣首领语塞。他哪知道这些!他只是奉命夺取此物,据说是白骨门一位长老点名要的东西,具体来历用途一概不知。
“说不出来?”丁琦摇摇头,不再看他,转向那面色惨白、满眼绝望的中年汉子,“你说这是你家传之物,可有凭证?又为何被他们追杀?”
中年汉子见丁琦似乎并无恶意,还出手拿住了木匣,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连忙嘶声道:“前辈明鉴!晚辈陈默,乃城外三百里黑石滩的散修。此物确是晚辈家传,家祖百年前曾于碎星海一处古修洞府外围偶然所得,一直不知用途,只当是件古物收藏。近日因小女身患奇症,需‘玉髓芝’为主药炼制‘清脉丹’续命,晚辈倾尽家财也凑不齐灵石,不得已才想将此物拿出变卖,换取灵石购药。前几日,晚辈在黑市打听行情,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被黑骷门的人盯上。他们先是强买,出价极低,晚辈不允,他们便暗中尾随晚辈出城,欲行强抢!晚辈拼死逃回城中,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杀!求前辈为晚辈做主啊!”
陈默声泪俱下,神情悲愤不似作伪。他气息虚浮,伤势颇重,怀中还紧紧攥着一枚沾染血迹的低阶储物袋,显然是装着他为女儿求药的希望。
周围修士闻言,看向黑骷门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鄙夷。强抢不成,当街追杀,这行径确实下作。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偷盗!”黑衣首领脸色难看,厉声反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暗中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身上法力隐晦波动,似乎准备强行出手抢夺,然后快速遁走。在他们看来,眼前这青袍老者虽然乘坐星海阁兽车,但未必是星海阁重要人物,修为也看不透,或许只是有些关系的低阶修士,仗着护卫和星海阁名头唬人。只要速战速决,抢了东西就走,星海阁也未必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一件不明宝物,与白骨门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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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琦将他们的眼神交流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掂了掂手中的暗银色金属片,对陈默道:“此物于我有些用处。你开个价,或者,你需要什么来救你女儿?”
陈默一愣,随即狂喜,连忙道:“前辈若能救晚辈父女性命,此物晚辈愿双手奉上!只求前辈能赐下一株‘玉髓芝’,或者足够购买‘玉髓芝’和辅药的灵石!晚辈愿立下心魔誓言,此生做牛做马报答前辈!”
“玉髓芝?”丁琦略一沉吟。此物是一种较为罕见的三阶灵草,是炼制数种疗伤和疏通经脉丹药的主药,价值不菲,但对如今的丁琦而言,不算什么。他储物空间中,比这珍贵的灵草多的是,还是当年在玄衡界各处游历时随手采集或交换所得。
“可以。”丁琦点头,随手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正是一株年份足有五百年、灵气盎然的玉髓芝,又抛过去一个装有两千灵石的袋子,“此物归我,这些灵石和灵草,足够你购药救女,并安顿一段时日。你好自为之。”
陈默接过玉盒和灵石袋,神识一扫,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前辈大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陈默,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不必。”丁琦摆手,“速去救你女儿吧。”
“是!是!”陈默不敢多留,挣扎起身,对着丁琦又是深深一拜,然后狠狠瞪了黑骷门三人一眼,转身踉跄着挤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他伤势不轻,但有了灵石和灵草,活下去的希望大增。
丁琦这才好整以暇地将暗银色金属片收入怀中(实则是储物空间),看向那三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黑骷门修士。
“你们,可以滚了。”丁琦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驱赶苍蝇。
“老东西!你找死!”黑衣首领再也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毕露。到手的鸭子飞了,还平白损失了颜面,他如何能忍?就算对方有点来历,只要做得干净,谁能知道是他们干的?
“动手!杀了他,夺回宝物!”黑衣首领厉喝一声,当先出手!他张口一喷,一道黑气滚滚的骷髅头状法器呼啸而出,迎风便涨,化作车轮大小,眼眶中跳跃着惨绿色的鬼火,张开大嘴,带着凄厉的鬼啸,朝着丁琦噬咬而来!赫然是一件歹毒的鬼道法器,品阶达到了极品法器层次,对筑基修士威胁极大。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杆白骨幡,摇动间阴风阵阵,道道白骨虚影扑出;另一人则掷出数枚漆黑的骨钉,带着腥臭的破空声,从侧面袭向丁琦。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夺宝的勾当,一出手便是全力,狠辣歹毒,不仅要夺宝,更要丁琦的命!
“前辈小心!”星海阁护卫首领,一名金丹初期的中年汉子,脸色一变,就要出手阻拦。虽然丁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但对方毕竟当街动手,他职责所在。
然而,他身形刚动,就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丁琦面对那气势汹汹的黑色骷髅头、漫天白骨虚影和数枚腥臭骨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对着前方,五指随意地,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黑色骷髅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在丁琦身前三尺之处,再也无法寸进!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发出惊恐的呜咽。
漫天白骨虚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瞬间凝固在半空,然后“噗噗噗”几声轻响,如同气泡般接连破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那数枚激射而来的漆黑骨钉,更是诡异地在空中一个急停,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掷出骨钉的黑骷门修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凭空出现的三个血洞,正是他自己的骨钉所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汩汩的血沫涌出,随即眼神涣散,仰面栽倒,气绝身亡。
“什么?!”为首的黑衣首领和另一名修士骇然变色,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这是什么手段?!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这老者,绝对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逃!
两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各自施展最拿手的遁术,化作两道黑光,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现在想走?”丁琦语气平淡,抬起的手并未放下,只是对着两人逃遁的方向,食指与中指,分别轻轻一弹。
啵!啵!
两声轻微、仿佛弹破水珠的声音响起。
那逃出不过十余丈的两道黑光,如同被无形的箭矢射中,猛地一滞,随即光华消散,露出里面两名黑衣修士的身形。他们保持着飞遁的姿势,僵立在半空,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前后透亮,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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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身体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直挺挺地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再无生机。连同最先被骨钉反杀的那人,三名筑基后期的黑骷门修士,在丁琦举手投足间,便已魂飞魄散,死得无声无息,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修士,包括星海阁的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气直冒。弹指间,灭杀三名筑基后期修士,这是什么修为?金丹?不,恐怕金丹中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元婴!绝对是元婴老怪!
那之前还有些小心思,觉得丁琦可能只是靠星海阁名头唬人的修士,此刻更是冷汗涔涔,后怕不已。幸好刚才没多嘴,不然此刻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丁琦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看都没看那三具尸体一眼。他转头对那名金丹初期的护卫首领道:“清理一下。”
“是!是!前辈!”护卫首领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命,看向丁琦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他亲自带人上前,迅速将三具尸体和散落的法器(骷髅头和骨幡已失去主人控制,灵光黯淡跌落在地)收走,并驱散了围观人群。
丁琦这才缓步回到兽车旁,对车夫道:“走吧,回别苑。”
“是,前辈!”车夫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驾驭兽车,在护卫的簇拥下,快速离开了这条街道。
直到兽车消失在街角,周围的修士才“轰”的一声议论开来,个个面带惊色,议论纷纷。黑骷门三名筑基修士当街被杀,这可不是小事!尤其动手的,还疑似是一位与星海阁关系匪浅的元婴老怪!陨星城,怕是要起风波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城内传开。有人震惊于丁琦的实力,有人猜测其身份,更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黑骷门,甚至其背后的白骨门、阴罗宗如何反应。
听竹轩小院,老狗正眯着眼趴在屋檐下晒太阳,忽然狗鼻子动了动,金眸睁开,瞥了城西坊市方向一眼,狗脸上露出“果然又惹事了”的嫌弃表情,低声嘟囔道:“汪!(又杀人了,还一次三个,麻烦精。)” 它甩了甩尾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旁边的大黄被它尾巴扫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趴下继续睡,还打了个满足的狗嗝。
星海阁别苑,星陨很快接到了手下汇报,得知了坊市发生之事。他先是一惊,随即苦笑摇头。丁老行事,还真是……干脆利落。不过,杀了黑骷门的人,夺了那似乎颇有来历的金属片,这事恐怕不会善了。黑骷门也就罢了,其背后的白骨门,尤其是与白骨门关系密切的阴罗宗,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立刻加派人手,密切关注黑骷门和白骨门动向!同时,将此事原委,速速报于阁中知晓!”星陨沉声下令。他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波。但同时,他心中对丁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杀伐果断,不惧麻烦,这才是真正强者的风范。
静室内,丁琦已将那块暗银色金属片取出,与昨日所得的那块暗金色碎片放在一起。两块碎片大小不一,纹路各异,但材质、气息同源,靠近之时,彼此之间竟产生微弱的吸引,似乎想要拼合在一起。
丁琦以法力托起两块碎片,缓缓靠近。在靠近到不足一寸距离时,碎片边缘亮起柔和的银、金两色光晕,互相牵引,缓缓靠拢,最终“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一块更大的、不规则的金属片呈现在丁琦手中。原本两块碎片断裂处的纹路,此刻连接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更加完整、更加玄奥的轨迹。中心处的“古星宫”徽记,也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了几分,散发出的星辰波动,比之前强了数倍!
丁琦神识探入,立刻感觉到一股比之前那块碎片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信息流。其中包含了一副更加清晰的、指向碎星海深处某个区域的星图,以及一段关于某个名为“接引台”的上古建筑的部分结构图!虽然依旧残缺,但信息量远超之前!
“接引台……”丁琦眼中精光一闪。这似乎是“寰宇古阵”的关键组成部分,或者说是与“定星盘”配合使用的某种设施?
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收集这些“星宫秘钥”碎片,不仅能获得关于“寰宇古阵”和上古传送网络的线索,其本身,或许就是开启某个重要之地的“钥匙”!
“看来,是得多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碎片了。”丁琦将拼合后的金属片小心收起,与那暗青盒子(盘体碎片)放在一起温养。
至于黑骷门,乃至其背后的白骨门、阴罗宗可能的报复?丁琦并未放在心上。他本就要离开陨星城,在此之前,若能将这些潜在的麻烦一并解决,也好。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关于“星宫秘钥”碎片的猜测,简要记录,然后唤来影无痕。
“将此玉简,送至天阵宗墨长老处。告诉他,关于阵图之事,我或有些新发现,改日再与他详谈。另外,提醒他,注意清理门户,尤其是最近接触过阵图真迹的人。”
“是,主人!”影无痕领命而去。
丁琦则闭上双眼,继续温养“定星盘”,参悟新得的金属片信息。城外三百里黑石滩的陈默,得了玉髓芝和灵石,应该能救他女儿。丁琦并非烂好人,但顺手为之,既得所需之物,又救人性命,何乐而不为。至于因此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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