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星澜跟在墨渊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虚空中回响——不是踩在实地上，是踏在某种看不见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东西”上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墨渊掌心的那柄小剑虚影散发着稳定的青光，剑尖笔直地指向某个方向。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但也只能照亮这么多——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是温度——那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星澜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白雾飘散开，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护住身体，但发现效果有限。这里的寒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某种更本质的、侵蚀存在本身的东西。

    墨渊似乎察觉到了，头也不回地说：“用混沌之力。别的力量在这里会被压制。”

    星澜依言调动丹田里的混沌之力。温润的灰色气流从元婴中涌出，顺着经脉流淌，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寒意顿时减轻了许多，但那种被侵蚀的感觉依然存在——只是变慢了。

    又走了一段路，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

    不是摇晃，是更诡异的变化——前一步踏出去，脚下的“地面”还是坚实的；下一步，就可能踏进一片虚无，整个人往下坠。好在墨渊总是能提前察觉到变化，伸手拉住她，或者用剑意在她脚下凝聚出临时的落脚点。

    “这里的空间结构完全破碎了。”墨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小心点，别踩错地方。掉进空间裂缝里，我也救不了你。”

    星澜点头，脚步放得更慢，更谨慎。

    再往前，时间感也开始混乱。

    有时候，她感觉走了很久，但回头一看，身后的青莲光点并没有变小多少。有时候，又感觉只走了几步，却发现已经离起点很远很远。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光影碎片。

    不是实体的东西，像是投射在虚空中的、残缺不全的影像。

    星澜看见一片燃烧的宫殿，看见一座冰封的城市，看见无数人在奔逃、在哭泣、在化为灰烬。那些影像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细节，只留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是过去被毁灭的世界留下的残影。”墨渊解释，声音依旧平静，“归墟吞噬一切，包括时间和记忆。这些东西……是它消化过程中，偶尔‘反刍’出来的碎片。”

    星澜沉默着，看着那些一闪而逝的影像，心里沉甸甸的。

    她想起青莲说的话——它守护的世界，正在被黑暗侵蚀。

    那些被毁灭的世界，是不是也曾经有像青莲一样的存在在守护？它们是不是也曾经奋力抗争过，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黑暗中那些破碎的影像，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悲剧。

    忽然，墨渊停下了脚步。

    星澜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墙”。

    不是实体的墙，是一道由无数破碎空间碎片拼接而成的、扭曲的屏障。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像破碎的镜子，有些像撕裂的布帛，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彩色光带。

    屏障横亘在前进的路上，左右都看不到尽头，上下也望不到边际。

    小剑虚影的剑尖，笔直地指向屏障深处。

    “要过去？”星澜问。

    墨渊点头：“寂灭之核在后面。”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划一道。

    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从指尖迸发，射向屏障。

    剑光触及屏障的瞬间，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猛地一震！无数碎片开始疯狂旋转、重组，像被惊动的蜂群，迅速在剑光前方凝聚成一道更厚实、更扭曲的“墙”。

    剑光刺入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刮过玻璃。

    前进的速度很慢。

    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剑意。墨渊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星澜看着那道艰难前进的剑光，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莲给的叶子。

    叶子还是青翠欲滴，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叶子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其中。

    叶子轻轻颤动。

    一缕温润的青金色光芒从叶子中流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最后从她掌心脱离，化作一道细长的光丝，缠绕上墨渊的剑光。

    青金色的光丝与青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藤蔓。

    下一瞬，剑光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疯狂旋转的空间碎片，在触及青金色光丝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退散、消融，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墨渊转过头，看了星澜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逝的讶异。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剑光，迈步走进通道。

    星澜跟上。

    通道很窄，两边是不断蠕动、试图重新合拢的空间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偶尔擦过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星澜能感觉到，怀里的叶子正在迅速失去光泽——青莲的力量在消耗。

    她加快脚步，紧跟在墨渊身后。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在某种巨兽的肠道里穿行。周围那些空间碎片上，不时闪过一些更清晰的影像——这次不是世界的毁灭，而是……一些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

    星澜看见一片无边的血海，血海中沉浮着无数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尸骸。

    看见一座由白骨垒成的山峰，山峰顶端插着一柄断裂的巨剑。

    看见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围着一座祭坛，祭坛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那些影像一闪而过，却让她心里发毛。

    “这些是……”她忍不住开口。

    “归墟吞噬过的东西。”墨渊头也不回，“不只是世界。还有……别的东西。”

    他没说是什么，但星澜大概猜到了。

    那些影像里透出的气息，太古老，太邪恶，太……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终于，在叶子光芒彻底黯淡的前一刻，他们穿过了通道。

    前方豁然开朗。

    但星澜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眼前的景象，比通道里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