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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心跳!
    寂静。

    仿佛连归墟本身那永恒的、缓慢的崩解低语都消失了,只剩下真空地带里,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心头发慌的安静。

    墨渊的手臂稳如磐石,托着星澜轻得过分的身子,输入的剑元如同最温和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体内乱成一团的气息,护住那摇曳欲熄的魂火。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生命力微弱得像秋末的蝉,可她那固执的目光,即便在昏迷边缘,依旧顽强地穿透睫毛的缝隙,锁死在那具毫无动静的躯体上。

    混沌青莲的虚影又黯淡了几分,光雨稀疏,却依旧执着地洒落,仿佛在完成最后的守护仪式。

    那一声声缓慢而沉重的心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活跃的律动。

    “咚……”

    “咚……”

    “咚……”

    像沉睡巨兽的呼吸,又像远古战场擂响的闷鼓,不疾不徐,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它持续着,稳定得近乎冷酷。

    十下。

    五十下。

    一百下。

    躯体依旧悬浮,光华内蕴,面容安详,仿佛沉浸在一个永不醒来的长梦里。

    希望,在这种一成不变的持续中,被寂静无声地消磨。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归墟深处渗出的寒意,开始悄悄爬上赤炎的脊背,爬上墨渊微蹙的眉头,甚至想要钻入星澜那仅存一点清明的意识里。

    难道……失败了吗?

    真灵归位,躯体重塑,可那曾经璀璨夺目的神魂,是否已在万年前的背叛与百年前的燃烧中,散失殆尽,再也无法点燃这具完美的躯壳?

    就在那绝望的阴霾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微光的时刻——

    咚!

    那规律的心跳声,似乎……极其微弱的,顿挫了那么一瞬。

    非常非常细微的变化,细微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墨渊扶着星澜的手臂,肌肉倏然绷紧。赤炎猛地转回头,瞪大了眼睛。

    咚!

    这一次,不再是错觉!心跳的间隔,缩短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搏动的声音,似乎也厚重了那么一分!

    星澜的长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涣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汇聚,死死钉在那具躯体的胸膛。

    紧接着——

    咚!咚!咚!

    心跳声骤然加快!不再是之前缓慢沉重的闷响,而是一下接一下,有力、蓬勃,如同春雷唤醒冻土,如同战鼓撞破黎明!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充满了新生的、强劲无匹的生命力,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轰然炸开,仿佛要冲破这片混沌的束缚!

    咚!咚!咚!咚!

    伴随着这澎湃的心跳声,那具一直安静悬浮的躯体,终于有了变化!

    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而规律,周身内敛的光华开始自主流转,速度越来越快,金色与混沌色泽交融变幻,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气息波动。那小麦色的肌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汇聚,最终归于平静,却让整具躯体更显晶莹如玉,宝光内蕴。

    然后,星澜和墨渊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凝视中——

    那一直紧闭的、弧线优美而冷淡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蝴蝶在破茧前,第一次试探着震动翅膀。

    尽管细微得如同错觉,但星澜看得清清楚楚!

    星澜灰败的脸上,猛地涌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哽咽的气音:“……凤……”

    墨渊扶着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冰冷的身躯瞬间绷紧,又在下一刻软倒下去,那是心神激荡到了极致的表现。他立刻加大剑元输入,稳住她剧烈波动的气血。

    又一下。

    那浓密的金色睫毛,如同被晨曦唤醒,再次颤动,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然后,

    缓缓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比最纯粹阳光还要璀璨、比亘古星辰还要深邃的鎏金色,从缝隙中流泻而出。

    那眼神初时带着长眠初醒的茫然的空寂,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光,落在了这片陌生的混沌之地。

    但这空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的目光似乎本能地被某个方向吸引,微微转动,最终,定格在了被墨渊扶着、虚弱不堪、泪流满面却死死望着他的星澜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停滞了。

    星澜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可她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想确认。

    那双新生的、流淌着鎏金与一丝混沌灰芒的眼眸,在触及她面容的刹那,茫然的空寂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种更深邃、更复杂、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惊愕,是难以置信,是跨越生死后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为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与……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单音:它们先看了看周围——青莲的光芒,破碎的虚空。

    然后,它们转回来,落在了星澜身上。

    “……澜……儿……”

    两个字。

    穿过虚空,穿过距离,穿过生与死的阻隔,真实地,落在了星澜的耳朵里。

    星澜的眼泪涌出来了。

    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力点头,用力地、一遍一遍地点头,像要把脖子点断。同时,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着自己,用口型说:“是……是我……凤临……欢迎……回来……”

    光茧破碎后的身躯,还坐在原地。

    他似乎想动,想站起来,想走过来,但身体还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膝盖刚离开地面一点点,就控制不住地跌坐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困惑,像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躯壳。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星澜。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点头,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然后,他的嘴角,很慢很慢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微笑。

    那个微笑让星澜彻底崩溃了。

    她甩开墨渊,整个人向前扑倒,趴在地上。

    但她很快又爬起来。

    用那只石化的左手和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方向,爬过去。

    爬得很慢。

    左腿完全石化,拖在地上,像一根沉重的石柱。右腿还能动,但每往前挪一寸,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呻吟。

    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爬到他身边。

    只要碰到他。

    只要确认,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她濒死前的臆想。

    只要……摸到他的温度。

    三丈的距离,爬得像三万里那么长。

    但最终,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脚。

    石化的左手,指尖触碰到他脚踝的瞬间,星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的。

    是温的。

    有温度,有弹性,有……生命。

    不是石头,不是幻影,是真的,活着的,凤临。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低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困惑少了些,茫然褪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像认出来了。

    像想起来了。

    像……终于,回家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还有些颤抖,但比刚才稳了许多——然后,轻轻落在她头上。

    落在她还能活动的、右半边的头发上。

    很轻的抚摸。

    像怕碰碎什么,像在确认什么,像……无声的安抚。

    星澜的眼泪又决堤了。

    她趴在他脚边,像只找到主人的流浪猫,把脸埋在他膝盖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音。

    嘶哑的,破碎的,难听的声音。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哭。

    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一切,都哭出来。

    而他,就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撑在身侧,维持着坐姿。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哭,看着这个半石化半鲜活、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姑娘,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远处。

    移向了墨渊,在移向了那个已经走到十丈外的巨影。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像在回忆什么,像在判断什么。

    沉闷,有力,像重鼓敲在胸膛里。

    星澜的哭声停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小麦色的皮肤下,能看见肌肉的轮廓,能看见随着呼吸的起伏,能看见……那颗心脏跳动的震动。

    咚。

    第二声。

    更清晰,更沉稳。

    咚。

    第三声。

    节奏稳定,力量充沛。

    星澜的手按在了他胸口。

    石化的左手,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那颗心脏,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

    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鼓点,像新生命的第一声宣告,像……死亡之后,重新降临的生机。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他也低下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金色的眼睛里,困惑彻底褪去,茫然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清明。

    熟悉的是那种冷静,那种锐利,那种俯瞰一切的姿态。

    陌生的是……那层永远隔着的冰,化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我……回来了。”

    四个字。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对星澜来说,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她用力点头,用力地、一遍一遍地点头,同时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想把那些眼泪擦干,想让他看见她笑的样子。

    虽然那个笑容因为左脸的石化而扭曲怪异,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笑。

    只要让他知道,她有多高兴。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然后,他那只一直按在她头上的手,轻轻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不是拥抱,只是让她靠得更近些。

    星澜顺着力道,把脸埋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有力的心跳,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虽然那气息里多了青莲的清香和寂灭之核的沉静,但底子还是他,还是凤临。

    她闭上了眼睛。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而远处,墨渊持剑走过去面对那个巨影,已经走到了五丈外。

    近到能看清它灰白皮肤上每一道风化的裂纹,近到能感觉到它身上那股冰冷死寂的威压。

    但墨渊没有退。

    他甚至往前踏了一步。

    剑身上的青光,重新亮起。

    这一次,光里没有血色。

    只有纯粹的、凛冽的、一往无前的剑意。

    因为身后那个人……醒了。

    那个曾经一剑开天门、万界称神君的凤临,醒了。

    那么这场战斗,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墨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然后,他举起了剑。

    剑尖,直指巨影。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剑刃般锋利,“让我看看……归墟的守卫,到底有多硬。”

    而巨影,似乎听懂了他的挑衅。

    它停下了脚步。

    三个黑洞“看”向墨渊,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干枯得像老树枝桠的手,五指张开,指甲长得像石锥。

    然后,朝着墨渊,缓缓地,拍了下来。

    像拍一只苍蝇。

    但那一掌带来的风压,让整个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渊的剑,迎了上去。

    青光与灰影,即将碰撞。

    而星澜,还埋在凤临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哭得像个孩子。

    凤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抬向虚空。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轻轻一握。

    那一握,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但整个青莲笼罩的区域,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规则……

    都静了一瞬。

    像臣子见到了君王。

    像万物见到了主宰。

    像……这片虚空,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