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不再是嗡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力量感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奋力挣扎,想要冲破那层看似轻薄、实则坚韧无比的神纹外壳。
暗金色的光华如同烧开的熔金,在茧壳表面疯狂流转、冲撞!原本平滑的茧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像是里面有什么在用力顶撞。
咚!咚!咚!
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星澜的心上,也仿佛敲响了这片新生“苗圃”的晨钟。平台边缘那些淡金色的植物感应到这股勃发的生机,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愉悦的沙沙声,脉络中的微光也随之明亮起来,仿佛在应和。
星澜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生怕自己最细微的动作,会打扰到茧内那个正在奋力苏醒的存在。只有那双紧紧盯着光茧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期盼、紧张、狂喜、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百年了。
她守着这颗茧,如同守着一个不会醒来的梦。如今梦要醒了,她却忽然有些怕,怕醒来发现一切仍是虚幻,怕茧中走出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人。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苗圃中,却如同惊雷!
只见光茧顶部,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裂痕处,更加璀璨的金光从内部透射出来,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百年的沉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的裂痕以最初那一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光茧的上半部分!
茧壳开始剥落。
不是崩碎,而是一片片、如同莲花绽放般,从那些裂痕处,缓缓地、优雅地向四周舒展、打开。
更加炽烈、更加纯粹、也更加温暖神圣的金色光芒,从绽放的茧壳内部,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到想落泪的柔和与包容,瞬间照亮了整个平台,甚至向着更远处的混沌海虚空荡漾开去。
光芒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坐起。
星澜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瞪大了眼睛,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舍不得眨一下,拼命地想要看清光芒中的那个人。
光芒渐渐收敛、内敛。
首先露出的,是一头如瀑的、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后,发梢还沾染着些许破碎的、晶莹的茧壳碎屑。
然后,是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仿佛玉石般温润又带着金属质感的淡金色。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玄奥的暗金色神纹,如同胎记般自然生长,随着呼吸微微明灭。
身影缓缓转过头。
星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轮廓依旧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冷峻与威严,多了几分初生般的纯净与……迷茫。皮肤光洁,没有一丝皱纹,仿佛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却又沉淀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源的厚重气息。
最让她心神震颤的,是那双眼睛。
缓缓睁开的眼睛。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眸深处,悄然流转着一丝与她周身气息同源的、温暖的灰金色光晕。那光晕很淡,却让那双原本过于威严锐利的眸子,变得异常温和、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刚刚苏醒、尚未完全聚焦的懵懂。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生机勃勃的淡金色植物,扫过远处依旧混沌却已平和许多的虚空,最后,落在了僵立在原地、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星澜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星澜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如同冰消雪融般迅速褪去。那清澈的金灰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辨认一个遥远而熟悉的梦境,随即,困惑被剧烈的震惊所取代,紧接着,震惊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与……思念。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百年的光阴,一起刻进灵魂最深处。
星澜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是他。
真的是他。
哪怕气息有些不同,哪怕眼神添了新的光彩。
但那眼神深处的温柔,那凝视她时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与眷恋……是她熟悉的凤临。是她等了百年、念了百年、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凤临。
终于,茧中的人,似乎适应了身体,也找回了声音。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涩,唤出了那个在他真灵深处萦绕了百年、支撑他渡过无尽黑暗的名字:
“澜……儿?”
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相击般的清越质感,直直地撞进星澜的心底。
只这一声。
星澜一直强撑的、几乎要崩断的弦,彻底断了。
“凤临——!”
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与委屈。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坐在破碎光茧中、向她伸出手的身影,扑了过去!
她冲得太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却似乎还带着些许新生般微颤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拥入了一个坚实而宽阔的怀抱。
这个拥抱,很轻。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怀抱着易碎的珍宝。
但星澜能感觉到,拥住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那里传来的心跳,虽然还有些许紊乱,却强健有力,带着让她无比安心的温度和节奏。
她反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带着新生阳光般洁净温暖的气息,混合着破碎茧壳淡淡的清香。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肩膀。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等了好久……我好怕……”
“我知道。”凤临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然后才低声道:“最后……我把真灵和道种藏进碎片的时候,其实没把握。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不知道要睡多久,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可我听见了。”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在很深很深的黑暗里,一直能听见……你的心跳。还有,那些很温暖的光,一遍一遍,流进来……我就想,不能睡太久,不能让她等急了。”
星澜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仿佛要确认这真实并非梦境。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打量他。
近距离看,他的变化更加明显。新生后的神躯,似乎去除了所有旧伤的沉疴和岁月的磨损,呈现出一种完美无瑕的、充满蓬勃生机的状态。但相应的,他身上原本那浩瀚如星海、令人敬畏的神帝威压,此刻几乎感觉不到,气息纯净而内敛,如同初生的神只,根基无比浑厚,力量却尚在沉睡。
“你的力量……”星澜担忧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还在。”凤临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只是沉睡了,和这副新生的身体一样,需要时间重新唤醒、适应。不过……”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星澜立刻感觉到,他心口深处,那新生的心脏强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与她体内那颗混沌之心的跳动,产生了一种奇妙无比的共鸣!不是简单的同步,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本源的呼应与交融。仿佛他们俩的力量根源,在经历了生死与共、百年滋养后,已经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好像,和你的力量,联系得更紧了。”凤临看着她,金灰眸子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后,大概你想甩开我,都难了。”
星澜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又忍不住将脸埋回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破碎的金色光茧在他们身边缓缓化作点点光尘消散,融入下方生机勃勃的平台。远处,混沌海的能量流似乎感应到这里的圆满,也变得更加平和舒缓。
阳光(如果混沌海有阳光的话)仿佛在这一刻,真正照进了这片曾经绝望的废墟。
百年守候,百年孕育。
漫长的等待与分离,在重逢的拥抱与泪水中,被赋予了最完满的意义。
有情人,终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