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那个深夜前来求助的女弟子名叫“林素”,是天衍宗内门一个普通弟子。她妹妹林溪三年前外出历练时失踪,三个月前却突然活着回来了,只是性情大变,额头上多了一个淡红色的诡异印记。
林素起先只是高兴妹妹还活着,但很快发现不对劲——林溪时常自言自语,眼神空洞,偶尔会半夜失踪,天亮才回来,身上带着阴冷的气息。有一次林素偷偷跟踪,发现妹妹竟在碎星荒原边缘与几个黑袍人碰头,恭敬地称对方为“使者”。
她想带妹妹离开,却反被妹妹制住。林溪——或者说,控制着林溪身体的那个东西——冷笑着告诉她,她妹妹的神魂早已被封印,若林素敢告密或逃跑,便立刻让林溪魂飞魄散。
为了妹妹,林素不得不妥协,成了归寂教在天衍宗的内应。她修为不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只负责传递一些普通情报,比如宗门巡逻路线、弟子历练安排等等。但即便如此,每次传递消息后,她都会在噩梦中惊醒,良心备受煎熬。
直到那日听星澜讲道,听到那句“回头与否,在于你自己是否真心悔过”,她才终于鼓起勇气。
星澜和凤临联手,解除了林溪身上的封印和咒印——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魂儡术”,将活人生魂抽离封印,以怨气操控肉身。林溪的神魂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至于林素,星澜没有追究她的过错,只让她在妹妹醒来后,用余生去弥补、去赎罪。
通过林素提供的线索,陆明轩顺藤摸瓜,揪出了潜伏在天衍宗的另外三个归寂教内应——都是被胁迫的普通弟子或低阶执事。归寂教行事极其谨慎,这些内应彼此并不认识,只通过特定的暗号和地点单向联系上线,所以线索到他们这里就断了。
但至少,天衍宗的隐患暂时清除了。
离开天衍宗前,星澜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陆明轩:“若有异常,立刻联系。”
陆明轩郑重收下:“神后放心,我会守好宗门。”
回永恒神山的路上,星澜有些沉默。
凤临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归寂教到底想做什么。”星澜靠在他肩上,声音疲惫,“他们在万界各处布设试验场,收集怨气死气;渗透各大宗门,安插眼线;行事隐秘,组织严密……这绝不是小打小闹。他们一定在谋划什么大事。”
凤临没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她。
星澜继续道:“而且我总觉得……归寂教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黑手。他们的手法虽然阴毒,但某些地方又显得……太‘规范’了。不像是一群邪修自发组织,倒像是……有完整传承和严密体系的教派。”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比想象中更复杂。
回到栖梧宫,星澜一连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白日里侍弄花草、指导赤璃和小石头时还好,一到夜里静下来,那些在云梦泽、碎星荒原看到的景象,那些怨气冲天的尸骨、诡异蠕动的丝状物、还有林溪空洞的眼神……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她知道这样不好。
修行之人,最忌心绪不宁。尤其是她修的是混沌大道,心境若有滞碍,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可能引发心魔。
这日傍晚,凤临从书房出来,见她独自坐在梧桐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他问。
星澜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凤临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星澜疑惑,“不是刚从天衍宗回来吗?”
“不去别处。”凤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就在混沌海。我带你去个地方。”
星澜将手放在他掌心。
凤临牵着她的手,一步踏出。
四周景象变幻,两人已离开了永恒神山,置身于浩瀚无垠的混沌海深处。
这里远离任何世界,远离任何生灵,只有无边无际的、缓慢流转的混沌能量。那些能量呈现出瑰丽而梦幻的色彩——深紫、幽蓝、暗金、银白……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和谐得令人心醉。
能量流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有的狂暴如风暴,有的温和如清泉。更远处,有点点星光闪烁——那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混沌能量高度凝聚后形成的“能量结晶”,像是散落在深海里的珍珠。
星澜不是第一次来混沌海深处,但每次来,都会被这种浩瀚、原始、包容一切的美所震撼。
“来这里做什么?”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混沌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凤临没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
他们穿过一片绚丽的能量流,绕过几个危险的狂暴漩涡,最后来到一处……极其特别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内部空阔、平静,四周的混沌能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温和地推开、塑形,形成了天然的穹顶和壁垒。气泡中央,悬浮着一小块陆地——是真的陆地,有泥土,有岩石,甚至还有一条细细的、不知从何处引来又流向何处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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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不大,约莫方圆百丈,但布置得极其用心。
靠近清泉的地方,搭了一座简单的竹舍,竹舍前有个小院子,院里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不是灵植,就是普通的、凡俗界常见的野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生机勃勃。竹舍旁还有一小片开垦好的土地,里面种着些青菜、瓜果,长势喜人。
院子一角,摆着一张竹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另一角,有个小小的酒窖,窖口用青石板盖着,隐隐有酒香透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竹舍后那棵大树——不是梧桐,也不是什么灵木,而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凡俗界常见的桃树。此刻正值花期,满树桃花开得云蒸霞蔚,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里的一切,都平凡得不像话。
没有浓郁的灵气,没有珍稀的宝物,没有玄奥的阵法,甚至没有多少“仙家气象”。
但星澜站在气泡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却渐渐湿了。
因为这里……太像了。
太像她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前世”的故乡。
那个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简单而温暖的人间。
“你……”她转头看向凤临,声音哽咽,“什么时候弄的?”
凤临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几年,零零碎碎弄的。混沌海深处能量稳定,不会被外界打扰。我想……你需要一个能彻底放松的地方。”
星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的奔波、责任、战斗、算计……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早已练就了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可直到此刻,站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平凡得不可思议的小天地前,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累,多想念这种简单纯粹的安宁。
凤临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
许久,星澜才止住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丑死了。”她小声嘟囔。
凤临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不丑。”
他牵着她,走进这片小小的“桃源”。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鼻尖闻到的是花草清香和泥土气息,耳边听到的是清泉叮咚和风吹桃树的沙沙声——没有混沌海的浩瀚,没有万界众生的祈愿,没有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和阴谋。
只有他们,和这片静谧的小天地。
星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摸那些长得正好的青菜,闻闻那些开得热闹的野花,又走到桃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繁花。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一片落在她肩头。
她拈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松、明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里真好。”她轻声说。
“喜欢就好。”凤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桃花,“以后累了,就来这里住几天。种花,种菜,酿酒,烹茶——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星澜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当真在这桃源秘境住了下来。
白日里,星澜会提着个小竹篮,在院子里摘菜——那些青菜瓜果都是最普通的品种,但长在混沌海深处,受混沌能量滋养,味道竟出奇地清甜。她摘了菜,便去清泉边洗净,然后回竹舍生火做饭。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这里一应俱全,都是最普通的凡俗之物。星澜的厨艺说不上多好,但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清炒小菜,凉拌瓜丝,偶尔炖一锅菌菇汤。食材新鲜,做法简单,却别有一番滋味。
凤临则负责整理院子、修剪花草、照看那棵桃树。他做这些事时,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大事。有时星澜从厨房窗口望出去,能看到他蹲在菜地边,认真地为一颗蔫了的小白菜松土、浇水,那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饭后,两人会坐在桃树下喝茶。
茶是星澜自己炒的——她用桃源里自生的一些野茶叶,按记忆中的方法手工炒制,虽比不上那些灵茶仙茗,却带着独特的烟火气和草木清香。
凤临对茶没什么研究,但星澜泡的,他总会慢慢喝完。
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安静地坐着,看花瓣飘落,看清泉流淌,看混沌海外那些瑰丽的能量流无声旋转。
有时会闲聊。
聊赤璃最近又闯了什么祸,聊小石头剑意又有了什么新领悟,聊太白星君管理基金又遇到什么趣事……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却让人觉得踏实。
晚上,星澜会点亮竹舍里的油灯——是的,油灯,不是夜明珠或照明阵法。昏黄的光晕填满小小的空间,她在灯下做女红——不是炼制法宝,就是普通的缝缝补补,或者绣个荷包、帕子。
凤临则多半在看书。他从永恒神山的书房里带了些杂书过来,有凡俗的话本传奇,有各地的风物志,甚至还有些菜谱、农书。他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星澜某个菜式的做法,或者某个地方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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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
星澜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明亮。夜里也不再做噩梦,而是睡得很沉,很安稳。
她甚至开始尝试酿酒。
用桃源里自生的野果,加上清泉水,按古法酿造。第一次失败了,酿出来的东西又酸又涩,没法喝。她也不气馁,重新来过,这次成功了,酿出来的果酒清甜爽口,带着淡淡的果香。
她倒了一小杯给凤临尝。
凤临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星澜眼睛弯起来,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下次可以试试用桃花酿。”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星澜知道,这潭水底下,并非真的平静。
因为她能感觉到,随着心境越来越澄澈安宁,她对混沌海的感知反而越来越敏锐。
她能“听”到混沌海深处那些能量流的每一次微妙变化,能“看”到那些能量结晶的形成与湮灭,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混沌海更深处、更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不是秩序之主那种冰冷纯粹的“恶”,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难以用善恶定义的“存在”。
她没把这些告诉凤临。
至少现在不想。
她只想把这段难得的、纯粹的安宁时光,再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
这日傍晚,两人照例在桃树下喝茶。
星澜看着天边——其实没有天,只有混沌能量形成的、不断变幻的瑰丽“穹顶”。那些能量流今日格外活跃,色彩也更加绚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
“凤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混沌海有尽头吗?”
凤临放下茶杯,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星澜托着腮,“我们所在的这片宇宙,是混沌海孕育的。那混沌海之外呢?还有别的海吗?还是说……混沌海就是一切的开端和终结?”
这个问题很深奥,也很危险。
因为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一分对“本质”的追问,都可能引发大道的共鸣甚至反噬。
但凤临没有回避。
他思索片刻,缓缓道:“我曾在一些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零星记载。混沌纪元之前,还有更久远的‘鸿蒙纪元’。鸿蒙破碎,化生混沌。若按此推论,混沌海或许并非唯一,也并非终点。”
星澜眼睛亮起来:“那鸿蒙纪元之前呢?”
“不知。”凤临摇头,“或许连记载都不存在了。”
星澜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等把所有事情都了结了,我们去找找看吧。去看看混沌海的尽头,去看看有没有通往鸿蒙纪元的线索——一定很有趣。”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像个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凤临看着她,唇角微扬。
“好。”他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星澜开心地笑了,又给他倒了杯茶。
然而,就在她低头倒茶的瞬间,凤临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因为他知道,星澜最近越来越频繁地问起混沌海的“本质”和“尽头”,这不是偶然。
这是她的大道修为到了某个关键节点,开始自发地追寻更高层次的“真相”。
而追寻真相的过程……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
夜色渐深。
桃树下,两人依旧对坐。
远处混沌海的能量流依旧流转,瑰丽如梦。
而在那梦境的更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存在”,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惊扰,又像是……即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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