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云与苏清然踏着氤氲仙雾,缓步走向白玉广场。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界修士气息的迥异与强大。那些扫视而来的神念,虽无直接恶意,却也带着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广场由整块不知名的温润白玉铺就,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其上天然生成的道纹隐隐构成聚灵与稳固空间的阵法。广场边缘立着九根擎天玉柱,柱身雕刻着龙凤麒麟等祥瑞图案,以及一些古老晦涩的符文,柱顶有柔和的光球悬浮,似乎是某种照明与示警的装置。
此刻广场上约有十七八人。其中六人身着制式的淡青色云纹仙袍,袍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由云气托起的玉台印记,修为均在真仙初期左右,气息沉稳,神色肃穆,分立广场几处关键方位,显然是此地的“值守”或“接引”仙官。他们看向周凌云二人的目光最为正式,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其余十余人则装束各异,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盘膝调息,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来的飞升者。他们的修为高低不等,从刚稳固仙体的飞升者(气息与周凌云二人相仿)到真仙中后期皆有。这些人的目光就复杂得多,有的纯粹好奇,有的带着估量,个别甚至隐含着一丝淡淡的倨傲与疏离。
“止步。”一名身着青色仙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仙官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晋飞升者,报上姓名,出身下界,所修道统。”
周凌云停下脚步,与苏清然并肩而立,不卑不亢地拱手为礼:“在下周凌云,道号‘寂灭’。出身万法星海,寂灭星墟星陨剑阁。所修道统,自悟‘寂灭新生’之道。” 他没有隐瞒道号,既然飞升,过往在下界的身份与因果必然随之而来,隐瞒无益,反而显得心虚。
“苏清然,出身同界,星陨剑阁。所修道统,冰魄剑道。” 苏清然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寂灭道尊?万法星海?” 那仙官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他手中出现一卷玉册,神念一扫,玉册上光华流转,似乎在检索记录。“嗯……万法星海,原属‘九霄牧化区’,近期有异常波动记录,飞升通道重启……原来是你们。” 他看向周凌云二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但并未多言,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着,“周凌云,苏清然,记录在册。飞升地,东胜神洲‘南离域’,飞升台编号‘癸未七’。”
东胜神洲?南离域?周凌云心中微动,记下这些地名。看来仙界地域划分极为广袤,远超下界所谓“诸天万界”。
“好了,既已记录,便算正式入了仙界籍册。”仙官收起玉册,语气稍缓,“此乃飞升台,归属‘南离仙盟’管辖,为下界飞升者初临之缓冲地。你二人初至,仙体未固,法则未熟,可在此广场‘化仙池’旁静修百日,汲取先天仙灵之气,完成仙体初步转化与法则适应。”他指了指广场中央一处雾气蒸腾、灵气最为浓郁的区域,那里果然有一方不大的乳白色池水,池边已有三两人在闭目调息。
“百日之后,便需离开飞升台,自寻去处。仙界广袤,有仙城、宗门、世家、散修联盟无数,亦有凶险绝地、古战场、未开化蛮荒。如何立足,全凭自身。”仙官语气平淡地介绍着规则,“飞升台内,禁止私斗。若有疑难,可询问值守仙官。其余之事,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原位,不再多言。其余几名值守仙官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各司其职。
“多谢仙官指点。”周凌云再次拱手,与苏清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朝着那化仙池走去。
他们能感觉到,自报姓名道号后,周围那些非官方的修士中,有几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隐含探究与审视,但也只是目光,并未有进一步动作。
化仙池不大,直径约十丈,池水乳白粘稠,不断升腾起精纯的仙灵雾气。池边以白玉砌成,光滑温润。此刻池边已有两男一女三位飞升者在调息,气息都还不稳,显然也是刚来不久。见周凌云二人走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
周凌云与苏清然寻了一处相邻的位置盘膝坐下。甫一靠近池水,便觉浓郁的仙灵之气如同找到了归宿般主动涌来,比广场其他区域又浓郁精纯数倍。两人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各自功法,全力吸收、转化。
寂灭新生道韵与冰魄剑意展开,小心地与周围的仙界法则接触、试探、磨合。这是一个缓慢而细致的过程,如同将一件精密的仪器放入新的环境,需要重新校准每一个参数。
周凌云内视己身,混沌源初道神在更高层次仙灵之气的冲刷下,运转越发流畅,转化出的“仙元力”逐渐取代了下界的灵力,质量上有了质的飞跃。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下界堪称圆满的“寂灭新生”道境,在接触到仙界更完整、更深邃的“大道本源”后,竟然又显露出了许多可以完善、深化的空间。尤其是“新生”一面,在仙界这种生机浩瀚、法则严密的环境中,似乎有了更多、更奇妙的演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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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化仙池的雾气不断滋养着他们的仙体与神魂,百日缓冲期,对于初步适应至关重要。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十余日,周凌云正在细细体悟一种新的、仙界特有的“空间折叠”法则痕迹时,几道不和谐的议论声,从化仙池不远处传来,刻意没有压低声音。
“……万法星海?那个被封锁了数万年的‘牧化区’?”
“听说前不久发生了剧变,镇守的凌霄仙君都陨落了,飞升通道被强行打开。”
“就是这两个人干的?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仙体转化都未完成。”
“哼,下界称尊,到了仙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何况,得罪了那位存在……”
“噤声!此事岂可妄议!”
“怕什么?这里可是南离域,又不是九重天。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麻烦人物飞升上来,怕是没哪个宗门敢轻易收留吧?”
议论的是四名聚在一起的修士,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袖口绣着火焰纹章,气息相连,显然是同一宗门或势力的弟子。其中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倨傲,修为已达真仙初期顶峰,正斜睨着化仙池这边的周凌云二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们虽然压低了后半句,但前半部分的议论,已是清晰传入池边众人耳中。
另外三位飞升者眉头微皱,但似乎不想惹事,闭目装作未闻。
苏清然眉头一蹙,冰魄剑意微动,周凌云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初来乍到,情况不明,不宜节外生枝。这些人的议论,虽然刺耳,却也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们的事迹在上界似乎并非秘密,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势力的注意和……排斥。尤其是“得罪了那位存在”,所指不言而喻。
那几名蓝衣修士见周凌云二人毫无反应,反而觉得无趣,为首那人轻哼一声,倒也没有进一步挑衅。飞升台内禁止私斗的规矩,他们显然也忌惮。
又过了几日,当周凌云和苏清然的仙体转化接近三成,气息明显稳固了许多时,飞升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天际流光溢彩,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赤红神木打造、船身雕刻着熊熊烈焰图腾的华丽楼船,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飞升台外的半空中。楼船气势非凡,船头站着数道身影,气息强大,为首的是一名红发虬髯的老者,周身火系法则汹涌澎湃,赫然是一位真仙后期的强者!其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修为也都不弱。
“是‘离火神宗’的接引宝船!”广场上有人低呼。
“离火神宗?南离域三大仙宗之一?他们怎么会来这偏远的癸未七飞升台?”
“怕是来招揽新晋弟子的吧?毕竟百年一度的‘升仙大会’临近了。”
“那几位蓝衣服的,好像是离火神宗外门执事麾下的记名弟子?难怪之前……”
议论声中,那红发老者已率人飞下宝船,落在广场上。值守仙官显然认得来人,上前见礼,态度颇为客气。
红发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广场,尤其在化仙池方向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老夫离火神宗外门长老,祝融峰。此来癸未七飞升台,是为我宗‘升仙大会’提前遴选良才。凡飞升未满百年、仙体转化三成以上、且身具火灵根或相关道体者,皆可上前接受检测!若资质上佳,可免试入我宗外门,甚至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直接收录!”
声音洪亮,传遍广场。不少飞升者都露出意动之色。仙界大宗门的资源与传承,对于初来乍到的飞升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那几名蓝衣修士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恭敬行礼:“参见祝融长老!”
祝融峰瞥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投向化仙池,直接落在了周凌云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便是那下界‘寂灭道尊’,周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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