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入一线天的瞬间,周凌云便明白了为何此地会被标注“慎入”。
那不是普通的风。
青黑色的罡风并非从一端吹向另一端,而是在这狭窄、扭曲的通道内无序地回旋、撞击、迸发。风刃本身已锋锐无匹,足以切开真仙护体仙光,更可怕的是风中裹挟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寒与暴戾意念,仿佛万千怨魂在耳边尖啸,不断冲击着心神防线。仅仅是站在入口内侧数丈,就感觉识海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气血翻腾。
通道宽不过三尺,两侧黑曜石绝壁高耸千丈,抬头仅见一线扭曲的昏暗天光。石壁被经年累月的罡风切割得光滑如镜,却也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深处,隐隐有细微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那便是老独眼警告的“空间裂痕”,虽不似大型空间裂缝那样吞噬一切,但若不小心撞上,轻则肢体分离,重则被紊乱的空间之力撕碎或放逐到未知之地。
身后,玄冥宫追兵的气息被狭窄入口和天然的石林迷阵暂时阻隔,但威胁并未远离。他们必须前进,在这绝地中找出一条生路。
“紧贴石壁,缓慢移动,用神识时刻感知前方三丈内的空间波动,尤其是那些颜色略深的划痕附近!”墨辰经验最老道,立刻低声提醒,“罡风有间歇性,抓住风力稍弱的间隙快速通过开阔段。清然姑娘,可否用冰系术法在风口位置制造短暂阻隔?”
“可以试试,但此地罡风特异,对灵力侵蚀极强,冰墙恐怕撑不过一息。”苏清然面色微白,显然罡风对她的神识冲击也不小,但她眼神依旧冷静。
“一息也够了。”周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神识的不适,再次将一丝微弱的新生道韵注入怀中源鼎石块。石块依旧沉寂,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悸动在进入一线天后变得清晰了些许,似乎指向通道深处某个方向。“跟着我的感觉走,这源鼎……似乎对深处某物有感应。”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绝地之中,任何明确的指引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众人依言,以周凌云为首,苏清然断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蜿蜒的一线天向内推进。行动极其缓慢,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和前方的安全。肆虐的罡风时强时弱,强时如万刀刮骨,即便撑起护体仙光也被切割得明灭不定,神魂刺痛;弱时也需凝神应对无处不在的细碎风刃和隐藏的空间涟漪。
行进约百丈后,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开阔的“壶腹”地带,宽约丈许,但罡风在此形成数个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呜咽声格外凄厉。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漩涡边缘的石壁上,有三道长约尺许、边缘泛着淡淡银黑波纹的裂痕——那是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痕,正在缓缓吞吐着罡风,使得此地的空间结构格外脆弱。
“不能硬闯。”周擎天沉声道,他星陨剑意虽利,却难以斩断无形的空间裂痕,更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周凌云凝视着那几道裂痕和风漩,怀中的源鼎石块悸动似乎强烈了一分,指向壶腹地带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风蚀出的凹洞。他默默感应,寂灭道韵如丝般探出,仔细感知着罡风的流动规律和空间裂痕的波动频率。
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风漩每七次呜咽为一个强弱周期,左侧第一个风漩在第三次呜咽最弱时,会短暂偏离,露出通往那个凹洞的路径,持续时间大约半息。空间裂痕的波动与风漩周期有共振,在风漩最弱时也相对稳定。我们必须在那一刻,以最快速度、直线通过,不能有任何犹豫和多余动作。”
半息时间,穿过三丈距离,避开风漩和裂痕……这要求对身体控制、时机把握和速度都达到了极致。
“我先来。”周擎天毫不犹豫。
“不,父亲,我先。”周凌云摇头,“我对空间和风的感应更强,需要确认路径无误。清然,在我通过后,你立刻在第一个风漩回位前,于其原位置凝一道最薄的、倾斜的冰片,不用追求强度,只需改变它回位后一刹那的风向,为后面的人争取一丝缓冲。墨老注意我落脚点,鲁大师、百草前辈紧随父亲之后。”
安排妥当,周凌云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无视神魂刺痛,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风漩之上。
呜……呜……呜……
当第三次呜咽声达到最低沉的刹那,左侧第一个青黑色的风漩果然如他所料,向内收缩、偏移了尺许!
就是现在!
周凌云身影陡然模糊,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蕴含寂灭道韵的、近乎“消融”于环境的诡异步法,贴着石壁掠出!没有带起丝毫气流,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道影子,精准地穿过风漩偏移露出的狭窄缝隙,脚尖在预判的、没有空间涟漪的石壁上一点,身形再晃,已安然落入三丈外的凹洞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且悄无声息。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苏清然动了。冰魄仙剑轻点,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弧形冰片精准地出现在风漩原本的核心位置,角度刁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呜!
风漩回位,猛烈旋转的罡风撞上冰片,冰片瞬间粉碎,但确实让风漩的回位轨迹和初始旋转方向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和滞涩。就是这细微的变化,让紧随其后的周擎天感受到的正面风压小了半分。
“走!”周擎天低喝,身化剑光,虽不如周凌云那般诡秘,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硬顶着减弱的罡风冲过。墨辰、鲁大师、百草仙亦是各展手段,险之又险地先后穿过。
最后是苏清然,她在冰片碎裂的瞬间,借助那一点反冲力和对冰系能量的绝对掌控,身姿轻盈如燕,逆着风漩边缘一丝极其短暂的回流空隙,翩然掠过,落入凹洞。
众人汇合,虽只是短短三丈,却都消耗不小,尤其是神识的负担。但这凹洞确实是个难得的喘息之地,约莫一丈见方,深不足两丈,像个天然的避风港,洞内罡风微弱了许多。
周凌云顾不上休息,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怀中的源鼎石块上。进入这凹洞后,石块的悸动变得清晰而稳定,不再是指向深处,而是……指向凹洞的底部?
他蹲下身,用手拂开地面上积累的厚厚的、被罡风磨碎的黑色石粉。石粉之下,并非是坚硬的黑曜石,而是一种略显黯淡的、带有细微银斑的矿石。
“这是……‘星纹铁’?”鲁大师作为炼器宗师,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相对罕见的仙材,“通常伴生于大型星铁矿脉附近,质地坚硬,能微弱吸收星辰之力。但这黑曜石山脉,怎么会有星纹铁?” 他仔细看了看洞壁,发现这个凹洞的岩质与周围纯粹的黑曜石确有不同,颜色更深,银斑更多。“奇怪,这个洞……不像是完全天然风蚀形成的,倒像是……人为开凿后又经岁月和罡风打磨?”
墨辰闻言,也上前仔细查看,并用那枚记录地图的玉珏贴近地面感应。玉珏微微一热,投射出一段比之前老独眼标注更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虚影线条,恰好覆盖了这个凹洞,并向前延伸出一小段。
“果然!”墨辰激动道,“老独眼的情报可能源于更古老的记载!这里……很可能是一处早已被遗忘的、穿越一线天的‘古栈道’或‘临时据点’遗迹!星陨道宗……对,一定是他们!只有掌控星辰之力的他们,才可能在这种绝地建立临时通道或据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凌云将源鼎石块轻轻按在那星纹铁矿脉裸露的地面上。
嗡……
石块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微光,不再是对抗攻击时的爆发,而是一种温润的、共鸣般的星光。地面上的星纹铁银斑也随之亮起,虽然黯淡,却勾勒出了一副残缺的、简易的图案——那像是一个箭头,指向凹洞内侧的某处岩壁,旁边还有几个极其古老、近乎磨灭的符文。
周凌云辨认着那些符文,结合星老传承中零碎的记忆,缓缓念道:“星……轨……引……路……绝……处……逢……生……”
星轨引路,绝处逢生!
希望,在这罡风裂魂的绝地深处,首次向这群亡命奔逃之人,展露了一丝微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