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万籁俱寂。
青阳古城外城,只剩一片死寂。
“叮铃铃!”
清脆却透着诡异的铃音,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打着转,硬生生划破了夜的寂静。
原本还有几个行人的街道,眨眼间便空无一人。
长街尽头,一名白衣男子领着一队人,正一步步过来。
这白衣人面色惨白如纸,右手捏着只铜铃,按着重律摇着;左手拿着一块圆盘,身后跟着十余个身影。
那些人影个个目光呆滞,步履蹒跚,动作要得像木偶,眼里半分神采也无,活脱脱是行尸走肉。
白衣人手中铜铃,每晃一下,便响一声“叮铃铃”。
这铃音听进入耳里,却像裹了层无形魔力,竟能搅得人心魂发额。
所有人嘴里,都反复念着一句话,声音呆滞得没半分起伏??
“迷障破开寻路走,宿命一去竟自由!”
街道两旁破败木屋里,?的关窗闩门声接连响起。
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目光,没一个不裹着恐惧,带着忌惮。
整条街道,彻底沉进死寂里。
往日里,青阳古城的百姓就不敢沾拜月教的边,这几个月更是闻铃色变。
城里各方势力都清楚,拜月教在找一件神秘宝物,为这个,厮杀就没停过。
每晚外城的北城,都要添几条人命。
稍有家当的,早咬牙搬去了内城。
这外城,官府从来不管。
便是死了这许多人,拜月教依旧夜夜游荡,跟走自家院子似的。
街道一侧的屋顶阴影里,一个蒙着黑布的身影悄悄伏低。
楚凡目光如刀,默默盯着下头那支诡异队伍。
袖袍里忽然传些微响,一条小青蛇顺着他袖口游到胸口,探出个小小头来,吐着信子低语道:“小心些,我能感应到四周藏了不少人,里头还有好些是凡入品的角色。”
楚凡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自然是青阳古城各方势力的高手。
只是和往日不同,如今他们都选了沉默观望。
如此倒也正常。
当初他把拜月教找宝物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势力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一拥而上。
连拜月教的边都没摸着,先自相残杀起来。
宝物影子没见着,已死伤惨重。
如今各方势力总算明白自己愚蠢,白白折了许多好手,便开始隔岸观火?但是都想等拜月教先找到宝物,再动手去抢。
拜月教的人显然也知道这点,却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这段日子,他们杀了不少人,许是以为早把各方势力杀怕了,不敢再动手。
可楚凡的心思和旁人不同。
没人知道,拜月教费尽心机找的“钥匙”,如今就在他身子里。
他今晚来,是冲拜月教徒手上的“乌金缠丝手套”来的。
拜月教教徒似主修“极夜寒狱手”,人人都戴着这种特制手套。
楚凡已得了三副,打算再抢几副,拆了重新织成一副内甲。
今夜他蒙着面而来,只带了刀,没带常用的陨星弓。
因为“血魄九刀”和“九重惊雷刀”破限,他的刀法已足以压制蜕凡入品。
此时,青蛇感应到,那白衣人身后的一队人里,还藏着两个蜕凡入品的。
难怪各方势力不敢再轻易来挑事......
三个凡入品的联手,要灭青阳古城里一个家族,那是易如反掌!
只是依青蛇的感应中,这三人的修为,并不如迷雾泽里楚凡杀的那两个白衣人。
如此倒是简单许多......
楚凡也不再思考战术,身形如狸猫一般,从一座座土屋屋顶轻轻掠过,悄声息摸到了拜月教队伍后头。
刚离队伍不足十丈远,那摇铃的白衣人忽然停了脚步。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白衣人声音冷得像冰。
楚凡知道已被对方发觉,不再藏着,从屋顶一跃而下。
几乎就在同时,白衣人,还有藏在行尸队伍里的两个灰衣人,一起动手!
三道阴寒风直扑过来,学风里裹着刺骨的冷?正是拜月教的招牌武学“极夜寒狱手”!
楚凡的“极夜寒狱手”早已二次破限,自不会在意这种大成级别的“极夜寒狱手”。
他跨前一步,手中长刀骤然转成暗红!
“血魄九刀,燃血!”
刀光如血,在月光下划道凄艳弧线,刀身上进出凝得跟真的似的血色刀罡。
这刀罡足有一丈来长,裹着浓郁煞气,朝那三人横扫过去!
白衣人面露怒色:“血刀门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楚凡却不说话,刀势反倒更盛!
他这“血魄九刀”,早练到圆满后破限的境地,得了“血煞侵神”的特性。
刀罡裹着煞气,能使肌蚀骨,还能乱人心神。
刀锋扫过,不单能造成重伤,更会把自己修炼积下的凶煞气,跟附骨疽似的钻进敌人身子里??边蚀对方的经脉气血,一边扰乱对方的心智!
中了刀的,轻则气血乱走、满脑子幻象,重则心神失守,再没半分斗志!
况且今晚动手前,他的“九惊雷刀”也圆满破限,得了“岳”特性。
刀势沉雄,跟山岳似的重,每一刀都裹着丝凝实厚重的意境!
再加上“劈柴刀法”破限后的特性“刀疾如电”和“刀沉如山”……………
这一刀劈出,端的是鬼惊神也惊!
血色刀罡一下就破开了三个白衣人的学风,紧接着便朝那摇铃的白衣人横扫过去!
那白衣人倒不在意。
三个“蜕凡入品”的高手围杀一个连元?都没掌控的货色,要是让对方撑过三招,那都是奇耻大辱!
他手上的“乌金缠丝手套”刀枪不入,足够硬抗任何兵器,便想一掌拍碎劈来的刀.......
可刀刚碰到他手掌,他脸色猛一下就变了!
轰!
白衣人这一掌,手套虽说挡住了刀,可那凝聚如实质的罡气,却像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手掌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白衣人手腕断掉,整个人惨叫着,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石墙之上!
“乌金缠丝手套”,终究只是软甲,哪扛得住这一刀的重击?
更吓人的是,那刀上凝的煞气已侵蚀骨,瞬间破了白衣人的护体元?,钻进了他体内!
白衣人只觉满脑子幻象,心中的杀意和恐惧等各种负面情绪难以控制,体内元?也是瞬间大乱!
他顾不上重伤,赶紧挣扎着盘坐下来,想催动元?把体内煞气驱逐出去,可脸色却飞快变得灰败......
楚凡这一刀,也让另外两个灰衣人吃了一惊,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可楚凡哪会放过这机会?
他刀势一转,血色刀罡跟瀑布似的泼向左边那灰衣人。
那人急忙使“鬼影幻身步”想要躲避。
可将“鬼影幻身步”修炼到了大成的楚凡,早已预测到了他移动的位置!
那恐怖刀罡刷的一下,便从其肩头扫过!
只听一声闷哼,灰衣人肩头的衣装一下便碎了,皮肤上现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令人恐惧的是,那伤口周围飞快漫起股黑气,一个劲往其体内钻去。
“好可怕的煞气!”
另一个灰衣人惊呼,双掌连拍,几道寒冰掌风朝楚凡背心袭去。
楚凡倒像背后长了眼,回身一刀劈出,又快又准,一刀便轻易撕裂了风!
撕裂学风后,长刀去势没减,直逼对方面门!
那灰衣人吓得赶紧后退,才算险险避开这一刀,可刀带起的煞风,还是让他喘不过气,体内元?运转一下就滞涩了。
“他是血刀门养的'煞魔'!不可硬拼!”
两个灰衣人对视一眼,都起了退意。
煞气这东西,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可能把煞气凝练到如此恐怖境地,他们闻所未闻!
除了传说里的煞魔,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没蜕凡入品的武者,身子如何能扛得住如此吓人的煞气!
可此时再想逃,却是有些晚了......
他们身上已沾了煞气,元?运转越发不顺,动作也是远远无法和先前相比!
两人没说话,却默契的朝着不同方向去,竟把白衣人同伴丢在一边不管,各自逃命!
想跑?
楚凡眼里寒光一闪,身形跟鬼魅似的,追上了左边那受伤的灰衣人。
那人感应到身后追来,回身拼命拍出几掌,掌风里裹着刺骨的冷,街道上空竟凝出片片冰晶。
楚凡不闪避,长刀直劈下去,血色刀罡跟摧枯拉朽似的破了冰寒学风,重重劈在那灰衣人胸口。
"--"
灰衣人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在地上连滚了数圈!
楚凡眼皮都未抬,转身便追向另一人。
他若用的是“九重惊雷刀”,这般一刀,若没有将对方身躯劈开,还真未必就能取人性命。
可“血魄九刀”既已破限,刀罡裹着的煞气,足能废了这蜕凡入品初期的武者!
那灰衣人中了这刀,不死也!
楚凡转身追向另一人,冲出去不足三十丈,便追到了其身后。
那人因煞气侵体,速度大减,竟连普通“入劲境”都不如,却哪里比得过楚凡的速度?
“大胆!你竟敢杀拜月教的......”
灰衣人话未说完,楚凡一言不发,长刀从其颈间横扫而过。
无头尸体“咚”地一声,扑倒在地上。
最后剩的那白衣人,见同伴全死了,强忍着体内煞气折腾,挣扎着起身要逃离。
可他中了楚凡全力一刀,周身煞气翻涌,连站都费劲,逃跑速度还不及全盛时十分之一。
不过几息工夫,楚凡便已追到他身后。
刷!
手起刀落!
街道重归寂静,只余下三具尸体,还有一群茫然无措的行尸。
楚凡飞快摸尸,将摸出来的东西和三副乌金缠丝手套,全部进怀里,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巷道中。
直到他走了好一会儿,四周才渐渐响起细微动静。
远处阁楼上,几双眼睛将方才一战瞧得真切。
“好家伙!那是何方人物?竟能独力斩了拜月教三个凡入品的高手!”
一个声音发颤,满是惊惶。
“看那刀法与煞气,该是血刀门的人。可血刀门若有这等高手,怎会被各方势力蚕食地盘,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怪了!我竟没察觉到那人身上有元?波动......他那刀,分明是气血之力掺着煞气,半分元?都没有啊!”
“莫非是血刀门秘养的煞魔?听说血刀门有门秘法,能用煞气养死士,炼成只知杀戮的兵器,实力远胜同阶。”
“瞧这模样,拜月教把血刀门逼到绝境,他们终是要反击了。这般煞魔若多几个,拜月教怕是要头疼了。”
“可拜月教绝不会善罢甘休,青阳古城怕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可怜这血刀门,怕是还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血刀门的人狡猾至极,将总坛建在了内城,就算是拜月教,也不敢跑内城去杀他们吧?”
夜色渐深,青阳古城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睡。
楚凡悄无声息回了七星帮。
他点亮房中油灯,将今晚所得一一摆到桌上。
一条小青蛇从他袖袍里钻了出来。
烟雾袅袅升起,青蛇化为人形,盯着桌上东西喜不自胜。
“他娘的!从前我就想干这勾当,可连进城都不敢!”
桌上三副乌金缠丝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和楚凡先前得的三副一般无二。
这手套质地奇特,瞧着薄如轻纱,实则坚韧无比,正是做内甲的好材料。
“曹李两家该能找着手艺精湛的织女。”
楚凡点了点头,小心将三副手套收好。
他打算在曹李两家里,找个巧手女子,把这些手套拆了,再将乌金缠丝重新织成贴身内甲。
接着,他清点起其他战利品。
银票他只随意点了点数量,便揣进怀里。
倒不是他将金钱视作粪土,而是那些个丹药和宝植,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五瓶丹药整齐排开......
两瓶“聚?丹”,一瓶“开脉丹”,一瓶“雷神淬体丹”,还有一瓶楚凡并不认识。
他把那瓶不认识的丹药递给了青蛇。
青蛇喜笑颜开,伸手就往怀里,却被楚凡拍了下手背:“让你瞧瞧这是什么丹药,不是给你的!”
“......哼!”青蛇咬着牙打开瓶子,倒出颗丹药细细瞧了瞧,才道:“三纹通窍丹!这下发了!这瓶可是五瓶里最金贵的!”
楚凡又惊又喜:“有何用处?”
“你现在用不上。”青蛇小白道:“这是通跨境武者开辟窍穴用的,你还早呢......这瓶有九颗,给我两颗!”
楚凡:“一颗!”
“就两颗嘛!”青蛇扭着水蛇腰发嗲:“我虽说没出手,可也出了力啊!”
楚凡看了她一眼。
早在迷雾泽时,他就琢磨着,怎么把青蛇留在身边。
虽说两颗通窍丹着实肉疼,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罢了......就给你两颗吧。”
楚凡又倒出颗通窍丹,递给青蛇。
青蛇笑得花枝乱颤。
她常年待在迷雾泽,偶尔才敢到外面转悠,几乎没进过城。
没料到这次进城找妹妹,妹妹没找着,倒有这般收获!
“今晚多亏你了。”
楚凡拿起一瓶聚?丹,倒出三颗给青蛇。
青蛇盯着丹药,口水都快流出来,接过了丹药娇声道:“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要不是我提前感应到那两个藏在行尸里的高手,你想轻松杀了他们,哪有这么容易!”
说着,她指着桌上几个玉盒:“那玉合缝隙里有奇香,定是年份极高的宝植!”
楚凡打开玉盒一瞧,又看向青蛇。
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
青蛇小白指着一个玉盒道:“这是三叶青芝,适合修寒冰类功法的修士服用......这株该有一百五十年份,价值不菲。”
她又指向另一个玉盒里的黑色果实:“这是黑叶火莲果,蜕凡入品的高手破境,或是油尽灯枯时能用,短时间内能增不少元?。”
楚凡眼中闪过惊喜,可小白接下来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但这些宝植,除非有我们妖族这般强横的身躯,不然人族最好别直接吃。”
小白认真解释:“一来里头灵机太盛,普通修士的经脉根本扛不住;二来是药三分毒,年份越高的宝植,毒性往往越烈。”
“所以你们人族才创了炼药术,把这些宝植或大药炼成丹药再吃。”
“我们妖族,尤其是散妖,没这能耐,但活得够久,肉身够强,遇上宝植便是囫囵吞下,有时还得为此跟其他妖魔大打出手。”
楚凡小心收起玉盒,庆幸这些宝植保存妥当,灵机没外泄。
他忍不住叹道:“这些蜕凡入品的强者身上,好东西倒真不少......”
小白眼睛发亮,跃跃欲试:“明晚咱们再去干一票如何?”
“不成!”楚凡摇头道:“拜月教遭各方势力搅扰后,带队的早从“熬境”换成了蜕凡入品。”
“今晚一下死了三个,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先避避风头为好。”
青阳古城里,一个大家族,甚至一个大帮派,里头也没几个蜕凡入品。
一下被杀了三个,拜月教不可能不怒。
楚凡忽然想起之前得的锁链,问道:“奇怪,今晚那三人身上,怎没那种符?或是灵兵?”
小白解释:“那种符?,普通蜕凡入品根本得不到;‘锁妖链”这类灵兵更珍贵,寻常拜月教徒哪能有?”
“你那老师曹峰,如今都成了七星帮帮主,你见他有灵兵么?”
“曹手里那把‘炎龙刀”,也只是法器级别罢了......”
“跟灵兵比,差得远呢。”
“......”楚凡无言以对。
他俯身从床底取出一条“锁妖链”。
那黝黑链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望着这条锁链,他又想起自己的“金刚不灭身”。
他总觉这“金刚不灭身”该有层级。
每次药浴或是服下“雷神淬体丹”,他都能觉出些微提升。
也正因如此,他跟凡入品高手交手时,向来格外谨慎。
多次面对攻击,都是靠“鬼影幻身步”避开。
只对上七星堡刑堂堂主林落雪时,对方剑招太快,避让不及挨了几剑。
可林落雪的剑,终究没破开他的“金刚不灭身”。
但若是遇到比林落雪更强的人呢?
又或者林落雪手里有灵兵呢?
楚凡瞥了眼小白,从她散出的冲天妖气判断,她该比林落雪更强一些。
他若有所思问道:“小白,你是什么修为?”
“嗯?”小白眯了眯眼。
太冒昧了......
问人修为,跟问女人年龄一样。
换作旁人这般直白发问,她怕早反手一巴掌过去了。
可她看了眼手中还没收起的丹药,翻了翻白眼,缓声道:“妖族与人族修炼路数不同,修为境界也差得远.......我是灵妖,若非要按你们人族境界实力来算,该是开灵境五重天,也就是开灵境巅峰了。”
“但我肉身强度,比你们人族神通境还强得多。”
“这是妖族的先天优势,也是几百年打熬出来的。”
“开灵境五重天......”楚凡低声重复,心里有了数。
当初在迷雾泽,那两个白衣人若没“锁妖链”,怕早被小白打出屎来了。
可惜小白不能在城里随意释放妖气,不然他真想跟小白切磋一番,看看自己如今最强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楚凡暗自琢磨:若底牌尽出,现在的他该比林落雪强上一筹。
上回遇着林落雪,他速度完全跟不上,接连挨了几剑。
若非有“金刚不灭身”,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他有足够的把握杀了林落雪!
楚凡心念一动,起身往院子走。
“小白,是兄弟就用这把刀砍我。”
他把自己的佩刀递过去,想测测“金刚不灭身”的极限。
可等小白接刀时,他又补了句:“控制点力道,别让妖气漏出去......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小白皱眉:“你确定?”
楚凡点头:“先使三成力。”
小白接刀轻挥,刀锋在楚凡胸前,竟似击中金石,发出“铿锵”一声。
楚凡只觉一股巨力撞来,身子控制不住“腾腾腾”退了两丈,才勉强站稳。
他往劈开的袍子里一看,胸前只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简直是怪物………………"
小白看着这幕,嘴角抽了抽。
“五成力。”楚凡沉声道。
小白加了力道,刀锋再落,楚凡身子直接从门口飞了出去!
他快步站稳,又看了眼胸口,依旧没伤。
“八成力!”
楚凡轻喝一声。
小白犹豫片刻,提刀狠狠劈下!
“轰!”
巨响之中,一股恐怖力道在楚凡胸口炸开!
那把长刀应声折断!
楚凡的身子,也像块陨石似的,被轰飞出去!
院子外,曹兴达与李青听见动静,忙过来查看,正见楚凡从地上慢慢爬起。
“这是………………”
两人都有些心惊??方才动静实在太大。
楚凡拍了拍胸口,道:“我在练功。
这是挨打还是练功?
曹兴达与李青悄悄瞥了眼院子里的青蛇,没敢多问。
楚凡又走回院子。
“你没事吧?”
小白急忙上前。
楚凡摇了摇头:“没事......但我猜,你再多加三成力,我就要受伤了。”
“我哪里还有三成力?”小白咋舌道:“方才那一刀用了八成功力了!”
“瞧这样子,我若想伤你,只能用十成功力,并使用某些强大武学才行……………”
楚凡点了点头,下意识揉了揉胸口。
“金刚不灭身”倒还完好,可小白的元?打进体内,搅得他气血翻涌,好一会儿才平复。
“你真是个怪物!”
小白惊叹:“肉身强悍程度,比我们大妖还厉害!”
楚凡没接话,又拿出锁妖链:“用这个试试......先五成力。”
小白将元?灌进锁链,链身上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锋利尖刺。
她深吸一口气,“锁妖链”“哗啦啦”一响,抽在了楚凡身上!
楚凡闷哼一声,身子像片柳叶似的,轻飘飘飞了出去。
这回,“锁妖链”上的尖刺扎进了他的皮肤!
虽只浅浅一层,却真让他受了伤。
“这就是灵兵的攻击力么!”
楚凡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血珠,眼里反倒闪过惊喜。
他大概摸清自己如今的防御极限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被锁链打伤的伤口,竟在慢慢愈合!
愈合速度虽不如当初服下天行那半根野山参时惊人,却也肉眼可见!
“金刚不灭身.....……不…….…………”
楚凡喃喃自语,终于懂了“不灭”二字的真意??不单有强悍防御,还有再生之力!
“我进屋涂点开疮药。”
楚凡找了个借口回房,却只在一个伤口上涂了药,其余伤口任由其自然愈合。
他想知道,这愈合能力到底有多强,要花多久。
更深重,万籁俱寂。
楚凡独坐房中。
窗外风穿入户,吹得烛火摇曳,映得册页上的朱笔批注愈发清晰。
这册子是曹师所赠,册页已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突破“入劲境”后冲击蜕凡入品的法门??汇聚了曹峰、曹炎与李清雪三人冲击蜕凡入品的经验领悟,字字珠玑,句句藏玄机。
比“十二形拳”拳谱更显玄奥深微。
“灵台觉醒需观想气血为树,以泥丸为枢。”
“筑基五关,皆为蜕凡之基......”
楚凡轻声念诵,目光如炬。
【识文断字经验值+3】
他既已破了筑基五关,气血也凝了七十二缕,距蜕凡只剩一步。
可这一步,却如隔重山,前路漫漫,难?堂?。
此刻捧着册子细读,一字一句,都牢牢记进脑海。
多亏了“识文断字”的助力,他早就能过目不忘。
“识文断字”二次破限后,他的悟性更是今非昔比。
册中内容虽比“十二形拳”拳谱艰深晦涩得多,却也难不住他。
初读便觉心有灵犀,没半分滞涩。
只因“触类旁通”的特性在身,看这修炼法门,竟像读旧友书信一般,脉络自现。
【触类旁通,渐有所成:心神澄澈,思如泉涌,灵台方寸,自有璇玑。观一叶知秋,览百家而明道。凡修习诸般技艺,皆可窥见脉络,领悟精髓......】
【触类旁通,惊人悟性:心神洞明,慧光自生。观微末可推演天地至理,览残篇能补全无上玄功。举一反十,悟性超绝......
【技艺:识文断字(二次破限(4459/4500) (特性:触类旁通,渐有所成;触类旁通,惊人悟性)】
“识文断字”眼看就要三次破限。
楚凡倒也不着急修炼。
前头破限的两个特性,已让他能无师自通。
这第三次破限的特性,对往后修炼必定大有裨益。
不如先把“识文断字”第三次破限再说。
他一遍又一遍翻着手中册子。
第一遍,只是机械记下内容。
第二遍,渐渐有了些感悟。
第三遍,感悟愈发深切......
第四遍时,忽觉豁然开朗!
半个时辰过去。
【识文断字经验值+5】
【“识文断字”已至极限,消耗100点灵蕴可破限,是否消耗?】
楚凡心念一动。
面板上的灵蕴瞬时少了100点。
一股奇异又熟悉的暖意,自丹田起,游走四肢百骸。
【技艺:识文断字(三次破限(1/7000) (特性:触类旁通,渐有所成;触类旁通,惊人悟性;万法通明)】
【万法通明,慧心独具:慧根深种,灵台无尘。世间万法皆有其理,凡涉猎者,不拘武道功法、丹阵符器、奇门杂艺,皆能瞬息洞察核心本源。修行诸技,非止精进迅猛,更可推陈出新、融会贯通,乃至窥得一丝大道真意】
望着这特性注释,楚凡心头大喜。
或许说辞略有些夸张,但若论提升,确是在先前两次之上!
且这悟性增进,竟不局限于武学??便是丹阵符器,奇门杂艺,也能融会贯通!
这般一来,再冲击凡入品,定然事半功倍!
楚凡深吸一口气,合上册子,闭目凝神。
册中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识海里翻腾流转,终是推开了一扇玄妙大门。
“入劲境后欲凡,首在觉醒眉心灵台,感知天地灵机??”
这是蜕凡第一步。
踏不出这步,后续皆是空谈。
唯有觉醒眉心灵台,方能以筑基五关凝聚的七十二缕气血为骨,在下丹田凝出“气血之树”。
这“气血之树”的枝干,要贯通全身,连起所有经脉。
上丹田在督脉印堂处,人称“泥丸宫”,乃脑部之神,古人唤作精根;
下丹田在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地,是藏精之所。
上丹田为性根,下丹田为命蒂。
性命交修,方能打通大小周天,臻至炼神还虚之境。
人之身躯便是微观天地,含四季变化、五行之神,泥丸宫便是这小天地里的中枢,统辖全身百节。
依修炼之法引元?入泥丸,便能养气、气足神完,终至聚气冲关的境地。
一旦打通大小周天,便可引元?入泥丸,令其活跃,开通那传说中的“第三只眼”??能“看”到天地灵机,也能“看”到自身经脉骨骼。
泥丸与全身百节相通:脏腑神气能循“息息相通”之路,上朝泥丸:
泥丸之神明也能循此路,下行脏腑与各节,形成上通下达的通路,显神明之德。
觉醒眉心灵台这步,主靠观想......
虽有外物可助,能事半功倍,但根本仍在自身。
楚凡敛神收念,依册中法门盘膝坐于蒲团。
他双目轻阗,舌抵上腭,先调呼吸??吸气时如纳山巅清露,呼气时似吐腑内浊气。
三息过后,心神渐沉,落于下丹田:脐下三寸关元穴,正是藏精命蒂之处。
初时观想,气血之树虚影朦胧,只剩一团雾绕着丹田,看不清,摸不着。
楚凡按册中法门静心观想,想象下丹田处有棵气血凝成的大树。
刚开始杂念纷飞,难能专注。
他却不急不躁,徐徐调息,将心神稳稳沉在丹田之中。
随着观想,体内气血开始往丹田汇聚,缠在一处,没凝成树,反倒成了团乱麻。
两个时辰过去,烛火已短了半截,楚凡忽有所感。
忆起册中“泥丸为人体天宫,统辖百节”的话,他将神念上提,聚于印堂泥丸宫。
刹那间,眉骨处微微发痒,似有细蚁爬过。
他知是灵台将醒的征兆,愈发凝神。
观想下丹田的赤雾渐渐凝聚,化为小树苗,根须深扎命蒂,枝干向上蔓延,要通任脉。
周遭那稀薄的天地灵机,竟被他隐约感知到了!
更奇的是,这两个时辰里,他的感知似是强了许多?比往日更清楚地“看”到了自身经脉骨骼,还有其中流淌的气血。
观想之道最耗心神,每一缕气血凝作枝叶,都要神念精准控御。
初时树苗枝干易散,他便依册中“以七十二缕气血为骨,逐缕注入树身”之法,将丹田气血分作七十二般,如丝线般缠在枝干上。
这般反复三次,树苗才得稳固,枝叶间竟泛出淡淡赤光。
又过两刻,楚凡忽觉周身似有细风拂过??不是窗外夜风,是天地间稀薄的灵机!
这灵机如轻烟,触之微凉,绕身三圈后,竟有少许渗进皮肤,汇入丹田树苗。
他心头一喜,神念再凝,试着“内视”自身??起初只见经脉轮廓模糊如雾,待灵机入体,雾霭渐散,竟能辨清手臂处手少阳三焦经的细微分支,经脉中气血流转,如溪流漱石,脉脉可见。
册中说,常人观想到感应灵机、初窥经脉,需每日苦修数个时辰,历数月才成。
楚凡只用两个多时辰便达此境,堪称神速!
可他仍觉太慢......
他太想凡入品了。
除了蜕凡后实力的飞跃,更因“魔龙天罡经”、“九霄御风真经”这些绝学,都要蜕凡入品后才能正常修炼。
“鬼影幻身步”还能借气血之力勉强
可“魔龙天罡经”与“九霄御风真经”,若无元?支撑,根本无从练起。
更何况,未蜕凡入品,控不了元?,便用不了那灵兵“锁妖链”。
蜕凡入品第一境,便是“开灵境”。
传说中的“武道九境”,又称“蜕凡九境”,是九重天阙,周天秘藏。
第一境开灵境,泥丸初醒,最关键便是觉醒眉心灵台,再以七十二缕气血为骨,凝聚气血之树。
楚凡又观想了两个多时辰,窗外已现蒙蒙天光。
这般观想不耗体力,却极耗精神。
他只觉眉心隐隐作痛,似有千斤重担压在灵台。
可一晚上苦修,成果也喜人??他“看”到的体内经脉骨骼,越发清晰了。
实打实的精进,如滴水穿石,终能成河。
楚凡从怀中摸出个小玉盒,打开时,颗红艳朱果映入眼帘,果皮泛着莹润光泽。
这果便是“赤炎朱果”,当日在迷雾泽,青蛇小白为请他帮忙寻妹,所赠的礼。
这宝植与别处得来的不同??拜月教高手身上的宝植,价值或许在它之上,可对眼下的楚凡来说,这“赤炎朱果最是珍贵。
缘由无他......
那些宝植主在易经伐髓、提供灵机,这朱果却能蕴神,可助修炼者觉醒眉心灵台、塑造“气血之树”。
对青蛇小白而言,这果已无用;
对楚凡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有它相助,能抵数月苦功!
可此刻服用,似乎还早。
按小白提醒,最好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缕气血和经脉骨骼之后,再吃这果。
到那时先觉醒眉心灵台,三日内凝聚“气血之树”,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楚凡强忍心头悸动,合上玉食。
即便他有这般惊人悟性,要到看清每一缕气血和经脉骨骼的境界,恐怕也需三五日才行。
可细细一算:五日后服朱果,再用三日凝气血之树?岂不是九日左右,便能?凡入品?
如此速度,比筑基五关的每一关都快上许多!
但这却是托了惊人悟性与“赤炎朱果”的福。
少了哪一样,怕是都要增数月之功。
但究竟能否九日内突破,楚凡也不敢断言。
当下最要紧的,是每日多花时辰观想,尽早觉醒眉心灵台。
楚凡望了眼窗外微亮的天光,虽觉精神疲惫,却仍沉下心神,再入观想之境。
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眉心灵台处似有温热流转,那“内视”的能力,又精进了一分。
虽只一分,却如暗夜萤火,照亮了凡之路,让他心头生出几分踏实的成就感。
这条路纵远纵艰,一步一步走下去,终能到得彼岸。
三日后。
青阳古城内城,松鹤楼。
方箐箐坐在二楼靠窗处,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时不时往楼下街道瞟去。
她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视线总不由自主飘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血刀门在内城的总坛所在。
“二小姐,血刀门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能缩在内城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了......”
侍卫石青衣轻声问道:“老爷和几位族老都没说要再对付他们,咱们为何还要日日来这儿盯梢?"
方箐箐脸颊微红,强作镇定道:“血刀门被逼到绝境,得防他们狗急跳墙。”
“多盯着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嘴上虽这么说,她脑海里却浮起那道神秘身影。
第一次相遇,是她追踪拜月教时?那人救下青年捕快,身手矫似猎豹;
第二次相见,在血刀门的药草园山谷??他们联手杀了躲在那儿疗伤的血刀门堂主华阳,扫空了满园药草:
第三次,是那人来方家寻她,要当初答应分他的好处?他始终蒙着面,取走该得的,便悄无声息离去。
“竟连他真容都没见过......”
方箐箐暗自轻叹,指尖无意识收紧。
她只能从声音和身形判断,对方约莫比她大一两岁。
可她也得了些线索......
那人会使血刀门的“血魄刀”,且造诣极高。
这让她一直把对方当作了血刀门弟子。
尤其是三天前夜里那场战.......
三天前,听雨阁下那一战,早震动了全城。
一名神秘人以一敌三,斩了三名拜月教蜕凡入品高手。
据些人描述,那人没蚁凡入品,用的正是“血魄刀”!
方等等又惊又喜,却又不敢信。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只能杀拜月教“熬筋境”,还得她帮忙才扛得住蜕凡入品一击;
第二次相见,他已能斩”入劲境”的血刀门香主唐潇,更以箭术逼得蜕凡入品的华阳忌惮;
而今才过两月,他竟能独战三名凡入品,还轻松将那三人杀死!
“或许......不是他?”
方箐箐望着街道上来往行人,心头泛起一丝迷茫。
这些日子,她总盼着能在人群中瞥见那道身影,却次次失望而归。
三天前那一战,早传遍了青阳古城。
各方势力都在猜,那神秘人是不是血刀门用秘术养的“煞魔”。
可方箐箐回想三次相遇,连最后他来讨报酬时,身上也没浓重煞气。
煞魔会跟她讨价还价吗?
煞魔会只把刀架在捕快脖子上,只为要副手套吗?
她轻叹了口气,起身道:“天色晚了,回去吧。”
石青衣看着自家二小姐的神情,暗自摇头。
二小姐这颗心,怕是系在了某人身上......
可血刀门如今哪有什么好光景?
只剩血腥、杀戮,还有满眼凄惨。
那人若真是血刀门弟子,这段情缘,注定艰难。
说到底,或许只是少女怀春的一场幻梦罢了。
二人下了酒楼,往内城方家宅院走。
刚走没多远,忽听得旁边暗巷里传来“咻”的破空声。
方管等和石青衣反应极快,同时闪身贴在黑暗墙壁上。
就见数道黑影施着轻功,从头顶掠了过去!
方管等与石青衣对视一眼,隐了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见那几个蒙面人直扑血刀门总坛,二人都吃了一惊。
血刀门总坛可是在内城!
青阳古城各方势力早有默契??无论有何仇恨,无论怎么厮杀,绝不在内城动手。
这也是官府衙门的底线!
外城杀得血流成河,衙门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若在内城掀起杀戮,那些官老爷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也是血刀门虽残破,总坛却能保住的原因之一。
“哪方势力如此大胆?”
方箐箐心念急转。
到如今,外城和城外的血刀门地盘,几乎被抢光了。
冒着这么大风险,跑来血刀门内城总坛闹事,有何好处?
突然,方箐箐猛地想起三天前那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