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楚凡宣告风落雁“身死”出局刹那，周遭空气似被某种可怖巨力凝定片时。紧接着，苍穹之上，风云倒卷。一柄神力所凝百丈巨剑，挟开天辟地之威，雷霆般疾坠，直斩楚凡顶门！此剑压...夜色如墨，浸透青州城每一条街巷。天工坊炼器房内余温未散，地火青焰在炉底幽幽跃动，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邹恒静立炉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暗红披风——烈焰为底，金纹为骨，风灵游走其间，似有若无，却已与他呼吸同频、心跳共振。他未曾催动半分神力，披风却自行微扬，如活物般吞吐着气流。一缕风自窗外潜入，掠过他耳际，竟在发梢凝而不散，仿佛整片天地的风，都悄然臣服于他衣角之下。“风即我，我即风……”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近旁的昭华郡主心头一震。她目光微闪，忽而抬手掐诀，指尖一点银光迸射而出，直取邹恒左肩！动作迅疾如电，毫无征兆，连热清秋都未出声喝止——这是试探，更是信任。唯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敢在神兵初成之际，以性命相试。嗤！银光未至三尺，骤然溃散，仿佛撞上一面无形之墙。邹恒甚至未曾侧目，只右手虚抬，掌心向上一托。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旋风自他掌心升腾而起，不带丝毫杀意，却将那道凌厉剑气裹挟其中，轻轻一旋，便化作点点星芒，无声湮灭。“好一个‘风域’。”昭华郡主收回手，眸中波澜翻涌，“你未动步，未运功，单凭披风引动风灵，便自发构建成一方可控之域……此非神通，近乎法则。”邹恒微微一笑，未答，只是缓缓闭目。刹那间，他神识如潮水漫溢，瞬息覆盖整座天工坊——不是粗暴扫荡，而是如丝如缕，细细感知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震颤、每一缕残存地火的温度。他“看”见了热清秋袖口微不可察的褶皱因呼吸起伏而变化；“听”见了林天胸膛下气血奔涌的节奏比常人慢了半拍；“触”到了灵玉小师指尖残留的一丝灵火余烬，正随脉搏微弱跳动……这不是神识外放，而是风在替他看、替他听、替他触。风域初成，尚如稚子学步，却已显峥嵘。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一线微光撕裂夜幕。不是星光，亦非月华，而是极细、极锐、如针尖刺破苍穹的一抹银白——那是空间被强行撕开的痕迹！众人齐齐抬头。“传送阵？”月满空眉峰一蹙，“谁敢在青州城上空擅自开启跨界大阵？”话音未落，那银白裂隙骤然扩大，轰然爆开！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敲击的“咚”——整座青州城，所有修士腰间玉佩、手中法器、乃至神识海中沉睡的本命灵种，同时嗡鸣震颤！修为稍弱者如李清雪，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热清秋霍然起身，袖袍猎猎：“是涅槃境！而且……不止一人！”邹恒双目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一抹墨色悄然蔓延，又迅速褪去。他并未去看那撕裂的虚空，反而垂眸，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皮肤之下，无数细密黑纹如活蛇游走，一闪即逝。【污染度：226/2053+】他心底默念，神色却愈发平静。裂隙中，三道身影踏空而出。为首者，身形枯瘦如竹，披着一件缀满灰白骨片的长袍，袍角拖曳处，空气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无形之火炙烤。他面容干瘪，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中竟有两轮微型银月缓缓旋转。左侧那人，面覆青铜鬼面，肩扛一柄巨斧，斧刃宽厚如门板，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纹，隐隐有哀嚎声从中透出。他每踏一步，脚下虚空便浮现一圈暗红涟漪，如血水泼洒。右侧女子，则截然不同。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赤足踏空，足踝系着七枚小巧银铃，叮咚作响，清越如泉。可那铃音入耳，却令人心头莫名生寒，仿佛听见了亡魂在黄泉岸边低语。三人悬立半空，未发一言，却已压得整座青州城喘不过气。“拜月教……三使。”镇南王的声音，第一次在众人神识中响起，低沉、凝重，再无往日从容，“银月使、血斧使、清铃使。他们竟敢亲至青州。”“拜月教？”邹恒低声重复，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不是恐惧，是某种久违的、近乎饥渴的战意，在骨髓里悄然苏醒。他记得那日在迷离之域，凌空玉曾指着自己胸口，狞笑：“你体内那股堕落之力……才是我们寻了千年的‘月蚀之种’！待你彻底堕落，便是万界重归混沌之时！”原来，他们一直没放弃追踪。原来，他们早已知晓。“柳山安，”银月使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人神识中回荡，“你藏得不错。但今夜，你藏不住了。”他枯瘦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邹恒，指尖一点银芒凝聚，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枚不断旋转的微型银月符文。“交出封天魔瞳核心，交出你体内的‘蚀月晶’。否则……”他顿了顿，那双银月瞳仁骤然亮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意志横扫而过。下方，一名正在街头巡逻的镇魔司低阶修士，浑身一僵，双目瞳孔瞬间被银光填满，随即——噗！一声轻响，他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满青石路面。而他尸身竟还保持着行走姿态，踉跄向前，走了七步，才轰然倒地。死寂。连风都停了。“否则，青州，尽为祭坛。”银月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好大的口气！”昭华郡主一步踏前，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身映着月光，寒芒刺目，“青州，岂容尔等放肆！”她话音未落，血斧使肩头巨斧已然高举，斧刃上血纹疯狂蠕动，一缕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血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五指箕张，朝着昭华郡主当头抓下！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红身影比血手更快！邹恒动了。他甚至未展开披风，只身形微晃，便已出现在昭华郡主身前。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迎向那血色巨手。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那足以捏碎山岳的血色巨手，触碰到邹恒掌心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化作一缕缕腥臭黑烟，袅袅散去。“嗯？”血斧使发出一声短促鼻音，肩头巨斧嗡鸣更甚，斧刃血纹暴涨三寸，显然震惊于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邹恒却看也未看他，目光始终锁在银月使脸上，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们……来得正好。”他左手，终于缓缓抬起。五指微屈，如握一轮残月。嗡——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骤然扭曲、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悄然凝聚。【污染第二层·蚀月临渊】那墨点甫一出现，银月使眼中旋转的银月骤然一顿，随即疯狂加速！他枯瘦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蚀……蚀月……竟是完整的蚀月临渊？！”清铃使素白衣裙无风自动，足下银铃急促乱响，叮叮当当，竟似在奏一曲凄厉丧歌。她死死盯着邹恒掌心那点墨色，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惧：“他……他竟能主动驾驭‘蚀月’之力？！凌空玉大人错了……大错特错！”“错了？”邹恒轻笑，笑声却冷如九幽寒冰，“你们追着‘蚀月晶’而来，却不曾想过……”他五指猛地一收！掌心墨点轰然炸开！并非爆炸，而是……坍缩。一个直径仅三寸的纯黑球体凭空诞生，球体表面，无数细小银月符文疯狂流转、明灭，如同被囚禁在深渊中的亿万星辰。它悬浮着，不动，却让周围百丈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壁垒寸寸龟裂，露出其后混沌虚无的狰狞景象！“……蚀月，从来就不是种子。”“它是我亲手种下的……根。”话音落，邹恒屈指，对着银月使，轻轻一弹。那黑色球体，无声无息，划出一道绝不可能存在的直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取银月使眉心！银月使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极致的疯狂与贪婪！他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夺舍！给我夺舍！！！”他竟要以自身神魂为祭，强行融合这“蚀月临渊”！就在黑色球体即将没入他眉心的刹那——“住手！”一声断喝，并非来自银月使，而是来自邹恒自己！他眼中墨色狂涌，却硬生生在最后一刻，以无上意志强行扭转球体轨迹！嗖！黑色球体擦着银月使左耳飞过，狠狠撞在他身后数丈外的虚空。轰隆！！！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空”。那片被击中的虚空，连混沌虚无都被彻底抹去，化作一片光滑如镜、平滑到令人心悸的纯黑“镜面”。镜面之上，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虚无。银月使僵在原地，左耳连同半边脸颊，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平滑如镜的黑色创口，边缘甚至没有一丝血迹渗出。他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镜面般的伤口，脸上再无半分高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完整……完整的蚀月权柄……”他嘶哑低语，声音破碎，“你……你竟能收放自如？！”邹恒静静看着他，掌心墨色缓缓褪去，眼神恢复清明，却比之前更加幽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生死搏杀。“收放自如？”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我只是……比你们更懂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斧使与清铃使，最后落回银月使那张残缺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它，就是我。”“而你们……”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三人，指尖一缕墨色悄然凝聚，如毒蛇吐信。“……不过是，来送钥匙的。”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不是“鬼影幻身步”，不是“无极月步”，而是……风本身。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血斧使背后，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后颈脊椎第三节凸起的骨节之上。“呃啊——！”血斧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肩头巨斧脱手坠落，斧刃上疯狂蠕动的血纹瞬间黯淡、冻结，随即寸寸崩裂！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雷殛，猛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天工坊坚硬的玄铁地板上，震得整座建筑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抬头，却只看见自己那只握斧的右手，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五指痉挛，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而邹恒，已如一道风，掠向清铃使。清铃使足下银铃疯响，素白衣裙鼓荡如帆，七枚银铃瞬间飞出，在她周身布下七道急速旋转的银色音障。音障之中，铃音不再是清越，而是化作无数尖锐如刀的音波利刃，切割着每一寸空气。邹恒不闪不避，径直撞入音障中心。叮！叮！叮！叮！叮！叮！叮！七声脆响连成一线！七枚银铃，竟在同一刹那，全部炸成齑粉！细碎的银色尘埃尚未飘散，邹恒的手指，已轻轻拂过清铃使白皙的脖颈。没有伤痕，没有血迹。清铃使却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向后倒去。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前，唇边竟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风停。邹恒落地，衣袂垂落，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三击，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银月使独存，半边脸空洞，身体筛糠般抖动。他死死盯着邹恒，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彻底的虚无。“钥匙……”邹恒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昔日高高在上的拜月教巨头，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你们以为，蚀月是灾祸，是诅咒，是需要被净化、被封印、被驱逐的异端。”“可你们忘了……”他伸出手，指尖墨色萦绕，缓缓靠近银月使那空洞的左脸。“……最锋利的刀，往往由最纯净的钢铸就。而最恐怖的神，也常生于最深的地狱。”指尖墨色，温柔地，触碰到那光滑如镜的黑色创口。滋……一声轻响，如沸水浇雪。银月使整个人，从那创口开始，无声无息地溶解、消散，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被邹恒指尖的墨色悄然吸吮殆尽。烟散，人空。三使降临，不过十息。青州城上空，只余下呜咽的夜风，与天工坊内，一片死寂。热清秋、月满空、林天……所有顶尖强者，都沉默着，望着场中那个背影。他未展神兵，未动全力，甚至未曾真正“战斗”。他只是……存在。而存在本身，便成了最锋利的刀，最深的狱，最不可撼动的神。邹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撼、敬畏、茫然交织的脸庞。最终，落在昭华郡主脸上。她握剑的手，依旧很稳，但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郡主，”邹恒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那一指，名为‘蚀月引’。它不杀人，只……引路。”昭华郡主怔住：“引路？”“引他们……回他们的‘家’。”邹恒淡淡道，抬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浩瀚星空，“拜月教的‘月’，从来不在天上。它在……地底。”他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走向那座尚在微微震颤的赤红熔炉。炉内，地火余烬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灵玉小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劳烦您，再帮我加一道封印。”“封什么？”灵玉小师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邹恒伸手，掌心向上。一缕墨色如活物般缠绕其上，缓缓旋转，既阴森，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秩序感。“封住这‘蚀月’之力。”他平静地说，“让它……只能在我需要时，才显现。”“……遵命。”灵玉小师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应道。邹恒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方帝都的方向，眼神悠远而坚定。风，又起了。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天工坊内最后一丝血腥气。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而青州，不过是第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他转过身，对上昭华郡主复杂的眼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从未发生。“郡主，”他说，“明日，我们启程去帝都。”“这一次，不必担心。”“因为……”他指尖墨色悄然隐去，只余下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这一次，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