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皱皱巴巴、像是一块风干咸菜般的宣纸就这么高悬在北境的苍穹之上。
它甚至没有用灵力去固定就那么随风飘荡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吹跑。但诡异的是方圆亿万里的风雪只要一靠近它百丈范围就会瞬间变得温柔顺从,连一片雪花都不敢乱飘。
这就是“敕令”的含金量。
哪怕字写得再丑哪怕纸张再破只要上面沾染了那位的起床气那就是这世间最硬的道理。
借着这股东风,原本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修仙界,终于得到了一口救命的喘息。
北境防线残破的城墙上。
李念远没有回帝都她把行宫直接搬到了这死人堆里。一身紫金战甲早已卸下换上了一袭素白的麻衣为了那些战死的英灵戴孝。
“快!动作都麻利点!”
云筝大将军独臂挥舞着令旗嗓子虽然哑了但精神头却前所未有的足“趁着那些怪物缩回去了赶紧把阵法给老娘补上!缺灵石的去库房领缺人手的去后方调!别给陛下省钱,现在省钱就是送命!”
无数修士如同工蚁般忙碌着。
熔炼矿石的火光照亮了黑夜修补城墙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那种绝望的死气沉沉终究是散去了不少。
凡俗世界里,百姓们也壮着胆子走出了地窖。
他们看着头顶那虽然依旧阴沉、但不再下血雨的天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有人开始重新播种哪怕明知道这庄稼可能根本等不到收成的那一天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
这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就像是在薄冰上盖房子谁都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但谁都在拼命地假装脚下的冰层坚不可摧。
“陛下。”
云筝走到李念远身后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灵粥“您都三天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吧。那张法旨挂在那儿那帮老怪物应该……不敢再动了吧?”
李念远接过粥碗却没有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死死盯着天际那张发光的宣纸。
“不敢动?”
李念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云筝你太小看至尊的贪婪也太高看一张纸的威慑力了。”
“那是纸不是铁更不是那位前辈的真身。”
她伸出手指着那宣纸的边缘。
在常人眼里那金光依旧璀璨夺目。但在她这个化神巅峰的眼里能清晰地看到,那金光的边缘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
黯淡下去。
“力量在流失。”
李念远的声音很轻却让云筝浑身一颤“那上面的道韵是无根之水。它每镇压这天地一秒消耗的就是前辈注入其中的精气神。等这股气散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云筝懂了。
等气散了那张纸就会变回一张普通的废纸。
到时候那些饿疯了的、被羞辱了的、积攒了满腔怒火的至尊们会以更加疯狂、更加残忍的姿态,卷土重来。
“那……那咱们怎么办?”云筝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能怎么办?”
李念远仰头喝干了碗里的粥将空碗重重地摔碎在地上。
“趁着这张纸还没烂把刀磨快点。”
“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
地心堡垒内。
吴长生也没闲着。
他虽然躺在床上但这几天也没怎么睡踏实。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一个监控数据。
【当前法旨能量剩余:68%……67%……】
那数字跳动的频率看得他一阵肉疼。
“啧我就知道。”
吴长生翻了个身一脸的烦躁“这墨是用口水磨的纸也是过期的,虽然当时我是超常发挥了但这续航能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太清楚那几个字的斤两了。
那是他一时冲动下的发泄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就像是给气球打足了气,看着挺吓人但只要有个针眼早晚得瘪下去。
而外面那帮老怪物可不是什么善茬。
石皇那是石头成精耐性最好;帝厄那个老阴比更是活了几个纪元的人精。他们现在缩着不是因为怕了这张纸而是在等。
等纸上的墨迹干透。
等那股让他心悸的气息消散。
“这帮孙子现在估计正躲在阴沟里一边舔伤口一边在那儿数着秒过日子吧?”
吴长生冷笑一声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帝厄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天空等着那张“封条”失效的那一刻。
现在的和平是假的。
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点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旦法旨失效那反扑的浪潮绝对能把这天都给掀翻了。
“麻烦啊……”
吴长生抓了抓头发把头埋进那个昂贵的世界树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看来,我还得继续加固。”
“光有床头柜还不够我得把这地宫的门缝再给焊死几道。”
“顺便……”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墙角那堆还没用完的边角料。
“还得给那帮必然会找上门来的‘客人’再准备点特殊的见面礼。”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