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08章 蓝玉: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请你去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爆响,那名瓦剌死士的脑袋就像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炸得到处都是。

    身子一软,怀里那坛猛火油摔碎在地,“轰”的一声,腾起的火球将周围几个倒霉的瓦剌兵卷进去,烧成凄厉惨叫的火人。

    朱棡回头,只见远处的冯胜正慢悠悠地吹着短铳枪口的白烟,隔着老远,冲他随意地点点头。

    “老东西,枪法还凑合。”朱棡骂咧一句,心里却是松口气。

    这仗,一打就是一个时辰。

    日头西斜,残阳把地上的血照得更艳。

    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弱下去。

    不是不想杀,是没人可杀了。

    满地都是烂肉。尸体不是一具具倒下的,是一层层铺开的。

    黑红色的血浆汇聚成溪流,顺着雁门关的排水沟,哗啦啦地往下淌。

    整个战场被这一场惨烈的厮杀掏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就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

    还站着一群人。

    大概只有一千来号。

    他们是被层层明军围在中间的最后幸存者。

    这一千人,没一个是囫囵个的。

    有的没了左胳膊,右手还死死攥着刀柄;

    有的脸上少块肉,白骨森森;

    有的肠子流出来,就用破布条勒紧腰带,硬生生把肠子盘在腰上。

    他们的战马死光了,刀卷刃了,矛断了。

    但他们没跪。

    他们背靠着背,站在由同胞尸体堆成的肉山上,死死盯着周围密密麻麻、枪口如林的明军。

    那股子悍劲,非但没散,反而在这死局里,熬成一股实质般的煞气。

    周围杀红眼的两万明军,竟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没有军令,但所有的明军都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放慢呼吸。

    哪怕是敌人,哪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在这一刻,这是战士对战士的最高礼遇。

    风停了。

    只有血腥味在鼻尖打转。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敲碎这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明军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蓝玉骑着那匹同样染血的高头大马,缓缓走出来。

    他浑身浴血,那件铠甲早就被染成酱紫色,他提着那杆砸变形的马槊,策马走到距离那一千残兵二十步的地方,勒马驻足。

    而在他对面。

    那个独眼的万户长巴特尔,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士兵,颤巍巍地站直身子。

    他那把镶金的宝刀早就断了,手里只攥着半截刀柄。

    但他还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皮帽,又抹一把脸上的血污。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一起。

    “蓝玉。”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话开口。

    “是我。”蓝玉微微扬起下巴,没有轻蔑,只有平视。

    “我们输了。”

    巴特尔看一眼周围那漫山遍野的明军,又低头看一眼脚下堆叠如山的族人尸体,独眼里满是悲凉:

    “输给了你们的火器,也输给了你的狠毒。”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蓝玉嗤笑一声:

    “当年你们杀进中原的时候,也没听你们嫌弃汉人的骨头太硬,硌坏了你们的刀。”

    巴特尔沉默片刻后,他笑得格外狰狞:

    “但你们记住了。”

    “我们是狼。”

    “狼可以死,皮可以扒,肉可以烂,但狼永远不会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说完。

    巴特尔转身,面向北方——那是草原的方向,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家乡。

    那一千名残兵,也跟着他同时转身。

    他们扔掉了手里残破的盾牌,不再防御。

    巴特尔举起那半截断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这天地,朝着这雁门关,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而苍凉的长啸:

    “腾格里——!!!”

    这声呼喊,不是求救,是诀别。

    随着这一声怒吼,那一千名瓦剌士兵,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昂起头颅,伫立在尸山之上。

    那一刻。

    就连蓝玉身后的明军,也感到头皮发麻。

    那是草原帝国最后的余晖,也是游牧民族最后的绝唱。

    蓝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讥讽慢慢收敛。

    他没有笑。

    他缓缓举起右手,将马槊横在胸前,轻轻点一下头。

    这是给对手的体面。

    下一秒,他的手掌重重落下:

    “送行。”

    “砰砰砰砰砰——!!!”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排枪轰鸣。

    无数道火舌,在同一时间喷吐而出。

    那一千个身影,在硝烟中接连栽倒。

    鲜血在背后炸开,染红雁门关的黄土。

    一个接一个。

    他们倒下的姿势很倔强,有人双膝跪地死不倒下,有人正面扑倒像是要拥抱大地。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直到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

    整个雁门关前,只剩下风声,和那漫卷不散的硝烟味。

    六万人。

    全灭。

    两万明军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翻动那些尸体。

    朱棡策马走到蓝玉身边,看着那片死寂的尸堆。

    他想说什么,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

    “结束了?”朱棡问一句废话。

    蓝玉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还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蓝”字大旗。

    “结束?”

    蓝玉摇了摇头,转过脸来。

    那一刻,他脸上的肃穆消失,那种对英雄的惜别也消失。

    嘴角裂开,神色复杂。

    “殿下,这才哪到哪啊。”

    蓝玉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朱棡,看得朱棡头皮发麻。

    硝烟未散,腥风正浓。

    雁门关前的地皮被血浆泡得发软,马蹄子踩下去,吧唧作响,烂泥裹着碎肉,滋滋冒油。

    蓝玉翻身下马,随手将那杆已经砸变形的马槊插在死人堆上。

    头盔一摘,脑袋上热气腾腾,头发被汗血黏成一缕缕的,跟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

    蓝玉长出一口浊气。

    朱棡提着刀,一瘸一拐地挪过来,看着蓝玉这副淡定样,眼角直抽抽。

    “凉国公。”朱棡喊了一声:““您这身子骨,铁打的?”

    刚才那一战,这老东西冲得最凶,杀得最狠,现在居然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铁打的?”蓝玉嗤笑一声:“人就是块肉,哪来的铁。不过是心里的火没泄干净,这口气不敢松罢了。”

    朱棡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大腿上的伤,环视一圈这修罗场:

    “六万人啊……全交代在这儿了。这一仗打完,瓦剌只要不是脑子进水,二十年内绝不敢再往南边瞅一眼。”

    “二十年?”

    蓝玉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透着贼光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朱棡:

    “三爷,您真以为,我蓝玉跑去漠南溜达一圈,就是为了帮你解围吗?”

    朱棡一愣:“不然呢?这也算是大捷了啊!”

    “二十万人?那只是添头。”

    蓝玉嘴一咧:“我要的,是绝户。”

    “绝户?”朱棡没听懂,眉头皱起。

    蓝玉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随手铺在马背上。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阿古拉部、乞颜部、塔塔尔的分支……十三个大部落,七十几个小部落。”

    他抬起头:“空了。”

    朱棡懵了:“啥空了?”

    “人,要么被我宰了,要么被我赶到北边喝西北风去了。”蓝玉语气平淡:“但是家当,他们带不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朱棡面前晃了晃:

    “牛,大概五十万头。”

    “羊,我也没细数,估摸着得有四百多万只,漫山遍野全是白的,比下雪还厚,赶都赶不完!”

    “至于马……”

    蓝玉顿了顿,看着朱棡那张大得能塞进拳头的嘴,嘿嘿一笑,

    “那是好东西,我没舍得杀。除了这帮溃兵骑出来的,剩下的都在那儿吃草呢,少说也有个八九万匹上等良驹!”

    “嘶——!!!”

    朱棡倒抽凉气,这一下动作太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五官乱飞,可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一把薅住蓝玉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

    “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