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陈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恭喜啊,仁民。”
“IYIYIZ......"
黄仁民傻乐了半天,这才想起正事儿。
他一把拽住陈拙的胳膊,把他拉到墙根儿底下,压低了嗓门儿:
“虎子哥,这不眼瞅着开春了么,我寻思着,趁着春耕不忙,先把席面给办了。”
“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请你......到时候,帮我掌勺。”
陈拙心里一动,这可是正经的私活儿。
黄仁民瞅见陈拙没立马答应,赶紧又补了一句:
“虎子哥,你放心,这活儿不能让你白干。”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块钱!咋样?”
“这还不止!”
黄仁民又凑近了点,那声音压得更低了:
“席面上的剩饭剩菜,你拿一半!咋样?我老丈人说了,高低不能亏了掌勺的大师傅!”
陈拙眼睛当场就亮了。
这年头,席面上的剩菜,那都是油水儿。
甭管是那炖肉的汤,还是那没吃完的鸡块,拿回家一热,又是好几顿的硬菜。
这买卖,划算!
“成!”
陈拙也不矫情,一口就应下了:
“这活儿我接了。啥时候?”
黄仁民一拍大腿:
“我寻思着......我明儿个请一天假。”
“虎子哥,你受累,跟我跑一趟柳条沟子,跟我老丈人他们,当面商量商量,这席面咱摆啥菜。”
“成。”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拙就跟黄仁民一块儿,抄着山路,直奔柳条沟子。
刚一进屯子,就瞅见个姑娘,正站在院子门口张望。
那姑娘瞅着也就十八九岁,穿得利索。
上头是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白衬衫,外头套着个红格子罩衫,底下是条崭新的蓝布裤子,裤脚扎得利利索索,露出脚上那双回力白球鞋。
俩大辫子又黑又粗,垂在胸前,那脸蛋子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瞅着就透着一股子水灵。
这姑娘,就是黄仁民的对象,周琪花。
“仁民哥,你可来了!”
周琪花一瞅见黄仁民,赶紧迎了上来,又好奇地瞅了瞅陈拙。
“这就是虎子哥吧?来,咱进屋说话,我爹娘都等着呢。”
进了屋,周琪花的爹娘,周老爹和周老娘,正盘腿坐在炕上,瞅着陈拙的身影,见他走进来,起身,请陈拙上炕,但是他们的眼神里还带着点审视,
黄仁民赶紧把陈往前一推,那张瘦猴脸上满是炫耀的口吻:
“爹,娘,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咱马坡屯的大师傅,陈拙!”
“虎子哥那手艺,绝了!”
“我跟你们说,前阵子,城里的厂子有工人结婚,办婚宴大席,那都是请虎子哥去掌勺的。”
“就那一碗猪肉炖粉条子,哎哟,那叫一个香。我听说,那帮城里人吃的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周老娘一听,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城里工人?那新娘子......是哪儿的?”
黄仁民等的就是这句,他那下巴都快扬天上了:
“供销社的,正儿八经的售货员!”
“嚯!”
供销社售货员!
这六个字儿一出来,周老娘和周老爹对视了一眼,俩人那眼神儿当场就变了。
那可是城里最体面、最有油水的活儿。
能给这种人办席面,那这大师傅的能耐,指定小不了。
周老娘当即就端来一碗滚烫的红糖水:
“陈同志,喝水,喝水暖和暖和。”
这供销社售货员的名头,可比工人还好使。
黄仁民才把话说出口,那边红糖水就忙不迭地端上来了,没见人黄仁民也没喝到一口么?
陈拙抿了一口红糖水。
嚯!
?得发?。
这得放了多少糖啊?
不过这诚意.......杠杠滴!
闲话扯了几回,好不容易把事儿定下来后,他瞅着天色不早,就站起身:
“周大叔,周大娘,这菜谱咱定下了,我就不多待了。咱马坡屯那头,春耕也忙,我这还得赶回去呢。”
“哎,这......昨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粮食多精贵啊,哪好意思?”
陈拙摆摆手。
周老爹一看留不住,也只能作罢。
俩人刚跟周家人告了辞,往柳条沟子屯子外头走。
谁知道,刚走到屯子口那片大空地上。
就听见前头牛棚那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呼啦啦的嚷嚷声,还夹着牛哞哞的惨叫。
“咋回事儿啊?”
“不好了!队里的牛吃那刚冒头的青草,吃出毛病了!”
“哎哟喂!那肚子......跟吹气球似的,长得邦邦硬!这是吃出臌胀病了!”
陈拙一听“臌胀病”这仨字儿,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他前儿个刚从废品站带回来的书上见过。
用通俗的话讲,电子里的老黄牛吃了一冬天的干草料,肠胃早就干了。
等开春一吃带着返浆水汽的青嫩芽,草在牛那瘤胃里头发酵,就产生一大堆气体。
那气儿排不出去,肚子可不就跟吹气球似的么。
这玩意儿,是要命的!
一个弄不好,那牛当场就得活活憋死。
黄仁民一听,那张脸也白了。
“虎子哥,这、这可咋整?牛要是出事了,我老丈人他们屯......我这席面......”
“走,去瞅瞅!”
甭管咋说,这事儿不小,尤其是这屯子还有孙大爷在,陈拙就算是念着孙大爷的情,也得瞧上一瞧。
这年头,牛可比人金贵多了。
等陈拙拨开人群,跟着黄仁民就往牛棚那儿挤的时候,这里早就围满了柳条沟子的老爷们老娘们。
刚一靠近,就闻见一股子酸臭味儿混着草料味儿。
牛棚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柳条沟子那帮老爷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急得直跺脚。
“土兽医呢?咱公社那土兽医老张头呢?”
“哎,别提了!老张头今儿个一早就上山采药去了,这会儿鬼影子都瞅不见!”
“完犊子了!这可咋整?”
牛棚里头,那头老黄牛“哞哞”惨叫着,那肚子鼓得跟个大气球似的,邦邦硬,眼瞅着就要炸了。
黄仁民觉得这点子有些扎手,皱着眉头就看向陈拙:
“虎子哥,你有啥法子不?”
陈拙刚想开口。
他眼角余光一扫,却猛地瞅见人群角落里,蹲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