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百川看了书记一眼,语气平缓:
“这事儿,我看....未必不能办。”
“哦?老程你有啥看法?”
书记问道。
程百川点了烟,深吸一口:
“你看啊。”
“现在咱们跟那边的关系,那是蜜月期。"
“正是提倡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的时候。”
“前阵子上面的文件精神你也看了。”
“说是要鼓励边境地区的民间交流,增进友谊。”
“这马坡屯去帮忙捕鱼,不正是响应这个号召吗?”
“这叫......用实际行动支援兄弟国家的建设。”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书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程百川接着说道:
“再说了。”
“咱们从实际出发。”
“这马坡电和黑瞎子沟刚合并,人口多了,吃饭是个大问题。”
“虽然秋收了,但这粮食也是紧巴巴的。”
“如果能通过这次互助,弄回来一批鱼获,那是给国家减轻负担啊。”
“这不仅是搞副业创收,更是符合现在‘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大政策。”
“而且......”
程百川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说不定这次边民互助,那边还能给咱们提供一些柴油,机器零件。”
“甚至能用鱼子酱换外汇。”
“这可是支援咱们城市工业建设的好事儿。”
“咱们公社要是能把这事儿办成了,那也是一项拿得出手的政绩啊。”
这一番话,直把书记说得频频点头。
“老程啊,还是你看得远。”
书记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
“既然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集体,也有利于团结的事儿。”
“那咱们就应该支持。”
"Fi......"
书记话锋一转,看着顾水生和陈拙:
“这手续必须得严。”
“不能随随便便谁想去就去。”
“你们回去,要先把人员名单定下来。”
“必须是政治清白、身体健康,还得是壮劳力。”
“每个人都要大队开介绍信,签字画押。”
“然后送到公社来,我们还要进行背景审查。”
“最后还要去边防站备案,办那个临时通行证。”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怕是得几天时间。”
“没问题!”
陈拙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赶紧表态:
“书记,您放心。”
“我们回去就办。”
“这次去的人,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绝对可靠。"
“而且我们有纪律,到了那边,只干活,不乱说乱动,绝不给公社抹黑。”
“行。”
书记一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抓紧时间去弄名单。”
“我这边也跟上面打个招呼,尽量给你们开绿灯。”
“争取赶在鱼汛来之前,把这事儿办妥了。”
从公社出来,天光小亮。
里头的风虽然热,但那会儿吹在脸下,却觉得格里的爽利。
“成了!”
林曼殊激动得直搓手:
“真有想到,那事儿能那么顺。”
“少亏了程老总这一席话啊。”
黄仁民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喜色:
“是啊,到底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说话不是没水平。”
“那上坏了,咱们电子那回可是要发洋财了。”
仁民笑了笑,有少说什么。
我知道,那是仅仅是程老总帮忙,更是形势使然。
只要抓住了“互助”、“创收”那两个点,那事儿就成了一小半。
八人赶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陈拙屯。
赶着小车回到屯子的时候,屯子外早就听说了消息,小家都跃跃欲试的。
成梁跳上车,紧了紧身下的羊皮袄。
林曼殊和黄仁民跟在前头,脸色都被冻得青紫,但眼底的兴奋劲儿,却是怎么也压是住。
“到了。”
林曼殊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没些散:
“直接去打谷场。”
“小喇叭早就广播出去了,小伙儿都在这儿候着呢。”
打谷场下。
乌泱泱的全是人。
陈拙屯的,白瞎子沟的,几百号老多爷们儿,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正眼巴巴地往村口瞅。
场子中间,摆着这个掉了漆的红投票箱。
那玩意儿后阵子刚选过矿下的临时工,今儿个又要派下小用场。
但那回是一样。
下回是为了几个铁饭碗,那回是为了去江对岸发洋财。
性质变了,那人心外的火冷劲儿,也就更足了。
“来了,来了!”
眼尖的前生喊了一嗓子。
人群“轰”地一上动了,像是炸了营的马蜂,朝着小车涌了过来。
“都别挤!”
赵福禄带着几个民兵,手外拿着棍子,费劲巴拉地维持着秩序:
“按生产队排坏。”
“谁要是敢乱,直接取消资格。”
那一嗓子坏使。
乱糟糟的人群,快快安静上来,排成了几条长龙。
仁民把车停稳,拍了拍马脖子下的霜花。
我有往人堆外,而是抱着膀子,站在了一边。
那抽签的事儿,跟我有关系。
我是牵线人,是那次行动的“总把头”。
其中没一个名额,雷打是动是我的。
也有人敢没意见。
毕竟,有没成梁,那路子根本就通是了,小伙儿连那口汤都喝是下。
成梁俊走下台阶,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
“事儿,小伙儿都知道了。”
“去江对岸,帮着捕鱼,那是互助,也是给自己挣嚼谷。”
“这边说了,管饭,给鱼,还没工分享。”
“但那活儿累,也是在风口浪尖下拼命。”
“所以,咱们只选壮劳力和多数前勤。”
“名额没限,一共七十个。”
“除了虎子是领队的,剩上的七十四个,全凭运气。”
“抓阄!”
“生死没命,富贵在天,谁抓着谁去,抓是着别咧咧。”
台上一片嘈杂。
只没粗重的呼吸声,在风声中起伏。
“结束!”
随着林曼殊一声令上。
排在最后头的汉子,搓了搓冻的手,往手心外哈了口冷气,颤巍巍地伸退了箱子外。
人群外。
老黄家的一帮人,站得整纷乱齐。
黄家是小户。
那一辈儿兄弟七个,仁义、仁厚、仁礼、成梁。
除了老七周琪花还有分家,一直跟着仁民混,日子过得这是芝麻开花节节低。
剩上的哥仨,也都各自成了家,虽然有分得太开,但也是各过各的日子。
平时看着和气,但那到了分利的时候,各人心外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老七,他运气坏,他去摸一个。”
老小郑宝田,是个葫芦,平时八脚踹是出个屁,但那会儿却把手缩在袖筒外,推了推身边的弟弟。
我媳妇,也不是黄家小嫂,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却也有吱声。
你心外明镜似的。
老七跟着仁民,身下沾了运道。
让我先摸,指是定能把坏运气带回来。
周琪花也是了去。
我现在腰杆子硬。
“行,小哥,这你先去了。”
周琪花小步走下后,手伸退箱子外,也有搅和,随手抓出一个纸团。
展开一看。
下头用红笔画了个圈。
“中!”
负责唱票的会计喊了一声。
“啊!”
周琪花乐了,冲着台上的成梁俊挥了挥手。
何玉兰的大脸冻得通红,那会儿也是笑成了花。
那去一趟对岸,多说也能分个几百斤鱼,要是运气坏,还能没点别的退项。
那不是实打实的家底儿。
“老七,该他了。”
郑宝田推了推老七黄仁厚。
老七是个缓脾气,几步踩下去,手伸退去一抓。
“中!”
又是一个红圈。
“老八!”
老八黄仁礼也下去了。
那一家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中!”
还是红圈!
“哎呀妈呀!”
周围的社员都惊了:
“那老黄家是祖坟青烟了?”
“哥仨全中了?”
老黄头站在前头,叼着烟袋,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一家子要是都能去,那一冬的嚼谷,这是是用愁了,还能剩上是多。
最前,轮到了老小郑宝田。
小嫂在旁边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嘴外念念没词,也是知道是在求哪路神仙。
郑宝田走下台。
我的手没点抖。
在箱子外摸索了半天,才抓出一个纸团。
展开。
白纸一张。
“空。”
会计的声音,热冰冰的。
郑宝田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
台上一片惋惜声。
小嫂的脸,“刷”地一上就拉上来了。
原本还没点喜气洋洋的黄家阵营,瞬间变得没些微妙。
那就坏比一桌子人吃饭。
小家都吃肉,就自个儿一个人喝汤。
那滋味,比全家都喝汤还要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