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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炮制人参,熬制豹子骨(第二更+两次月票加更1.6w字)
    黄二出门时天刚破晓,晨雾如纱,裹着林场低矮的屋檐和泥泞小道。他肩上扛着卷尺,腰间别着笔记本,脚踩一双磨得发白的胶鞋,直奔仓库。昨夜梦见的那个雪天还在心头萦绕,那双温暖的手是谁的,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如今他不能再等人来救,他得自己把路走通。

    仓库门吱呀一声推开,老保管员正哈着气搓手取暖,见是他,咧嘴一笑:“又来借家伙?你这阵子可没少折腾工具。”

    “今儿要借铁锹、镐头,还得拉一辆板车。”黄二利落地写下借条,“新鸭棚要动工,得先清地基。”

    老保管员眯眼打量他:“你真打算干?听说上面还没批钱呢。”

    “批不批是上面的事,动不动是我的事。”黄二接过工具清单,一笔一划签下名字,“活儿等不了人,虫子可不会等我们开会。”

    他拉着板车穿过场区,路上陆续有人看见,停下脚步观望。

    “哎,黄二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建鸭棚呗!人家现在是组长,有头有脸了。”

    “哼,看他能神气几天。钱没到账就敢开工,出了事谁担?”

    议论声传进耳朵,黄二头也不回,只把绳索在肩上勒紧了些。他知道这些话从哪儿来??小林昨晚又在酒馆嚷了一通,说他“假公济私、胡作非为”,还扬言要写检举信寄到县里。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停。

    到了南坡空地,阳光已刺破薄雾。这里背风向阳,离水源近,是他早看好的选址。彭俊果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卷油纸图纸。

    “我熬了一宿。”他把图纸摊开在石头上,“按你说的,长十二米,宽六米,前高后低方便排水,四周设围网,门口加闸门防逃。通风口也留了,夏天不闷热。”

    黄二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行,照这个来。”

    “你真不等批文?”彭俊低声问。

    “等。”黄二望着远处林子,“但我们得让上面看见‘已经干起来了’。秦技术员说过,领导最喜欢看到‘既成事实’??只要你做的事对,他们就不会让你白干。”

    彭俊愣了愣,随即大笑:“你小子,比官还会当官!”

    两人正说着,小李子也来了,还带了两个同班的年轻工人,说是“听说要干活,来搭把手”。

    “我没让你们来。”黄二有些意外。

    “你不用让。”小李子挠头一笑,“你上次分鸭群那法子,救了我家三亩红薯地。我爹说,你是实心为人办事的人,值得跟。”

    黄二心头一热,没再多说,只递过去一把铁锹:“那就一起干。”

    五个人挥起工具,铁锹铲土,镐头刨根,板车运废料。泥土翻飞,汗珠滚落,日头渐渐升高,南坡上响起久违的喧闹声。过往的职工驻足观看,有人摇头,有人嘀咕,也有人默默转身回家,拎了水壶送来。

    中午,冯萍花提着竹篮来了,里面是五个馒头、一罐咸菜汤,还有两块腌萝卜。

    “我多蒸了俩。”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知道你们累。”

    黄二接过饭篮,轻声道:“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她笑了笑,“看着你忙,我心里踏实。”

    饭后继续干,下午三点,地基已清出大半。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人回头,只见秦雪梅穿着列宁装,挎着帆布包,快步走来。

    “你们……还真动手了?”她站在坑边,看着满地狼藉,语气复杂。

    黄二擦了擦汗:“怕耽误时机。”

    秦雪梅沉默片刻,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县里批了,追加经费八百元,专项用于生物防治试点扩建。我今早去开会,把你的报告和照片全摆上桌,林业局领导当场拍板。”

    众人一片哗然。

    “那……那不是还没走完流程?”小李子结巴道。

    “流程可以补。”秦雪梅看着黄二,眼中带着赞许,“但他们看到了决心。一个连地基都开始挖的人,是不会半途而废的。这才是他们愿意给钱的原因。”

    黄二接过批文,手指微微发颤。八百块钱,在1958年的林场,是一笔巨款。这意味着他可以买三百只新鸭苗,建两座鸭棚,甚至还能配一台小型喷雾器用于辅助防治。

    “谢谢您。”他深深鞠躬。

    “别谢我。”秦雪梅摆手,“是你逼我不得不替你争取。你知道吗?会上有人说你‘草莽出身、不懂规矩’,可我反问他们:‘规矩是谁定的?难道非要等树死光了才准想办法?’”她顿了顿,“我说,黄虎这个人,不怕苦,不怕骂,只怕一事无成。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黄二抬头,迎着阳光,眼眶发热。

    傍晚收工,众人散去,黄二独自留下,蹲在新挖的地基旁,用卷尺最后核对一遍尺寸。彭俊走过来,递上一支烟。

    “你知道最让我佩服你的是什么吗?”他点着烟,吐了一口。

    “什么?”

    “你从来不喊口号。”彭俊说,“别人干事,总要说‘为了集体’‘为了人民’,你呢?你什么都不说,可你做的每一步,都在证明你在乎这片林子,在乎这份活计,在乎……你自己能不能挺直腰杆活着。”

    黄二没说话,只是轻轻掐灭烟头,放进衣兜??他不抽烟,但收下了这支,当作纪念。

    第二天清晨,黄二早早来到场部,把批文复印件张贴在公告栏。不到一小时,消息炸开了锅。

    “真的批了八百块?”

    “黄二这小子,真把上头拿下了?”

    “可不是,人家有本事,数据、图纸、照片全齐,连林业局的技术员都说‘没见过这么扎实的基层方案’。”

    小林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他原以为黄二会因“擅自开工”被处分,结果反倒成了“主动作为”的典型。他攥着拳头,转身就走,却被曹老三拦住。

    “爸。”曹老三声音平静,“我想调去生物防治小组。”

    “你疯了?”小林低吼,“帮着外人打压自家人?”

    “他不是外人。”曹老三直视父亲,“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做事是有意义’的人。你打他那年,我才十岁,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晕倒时,手里还攥着半捆柴火,那是给我们家送的,因为你娘病着,他说‘老人家冷,多烧点’。”

    小林浑身一震,嘴唇哆嗦。

    “可我们怎么对他?”曹老三声音哽咽,“我们拿石头砸他头,骂他是野种。可他呢?他现在管着几百亩林子,却从没报复过谁。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小林低下头,老泪纵横。

    “你走吧。”他挥挥手,“随你去。”

    三天后,新鸭棚正式奠基。赵梁亲自到场,宣布黄二为“林场青年标兵”,并号召全体职工学习“敢想敢干、实事求是”的精神。当天下午,三百只新鸭苗运到,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竹筐里,嘎嘎直叫。

    黄二亲手打开笼门,看着它们蹒跚走入新圈舍。小李子忙着登记编号,大李子居然主动去检查围网是否牢固,彭俊则带着人安装饮水槽。秦雪梅站在一旁,拿着相机拍下全过程。

    “这张照片我要寄去省报。”她说。

    “不至于吧?”黄二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至于?”秦雪梅笑道,“红旗林场出了个‘鸭司令’,用家禽治虫,减少农药使用,保护生态平衡??这是典型经验,值得推广。”

    当晚,黄二没回家,留在鸭棚值夜。春夜寒凉,他裹着棉袄坐在灯下,翻开笔记本,写下:

    > **1958年3月16日,晴。**

    >

    > 新鸭棚奠基,三百鸭苗入栏。

    >

    > 曹老三正式调入小组,承诺负责兽医巡查。

    >

    > 秦雪梅拟将项目上报省报。

    >

    > 晚风穿棚,雏鸭轻鸣,如春水初涌。

    >

    >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墙角的孩子。

    >

    > 我有了队伍,有了责任,也有了……家的感觉。

    写完,他走出棚外,仰望星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像一把悬在天际的勺子,舀起岁月的尘埃与光亮。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冯萍花披着旧棉袄走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给你熬了姜汤。”她放下桶,轻声道,“听说今晚降温。”

    黄二接过,触手温热。

    “你不必每次都来。”他说。

    “我知道。”她望着鸭棚里昏黄的灯光,“可我想来。你看那些小鸭子,挤在一起取暖,多像一家人。你以前总说没人管你,可现在,你管着它们,它们也依赖你。这不就是……家吗?”

    黄二怔住,良久,轻轻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背影融入夜色。

    黄二喝完姜汤,把保温桶放在门边,回到灯下。他从枕头下取出铁盒,打开,凝视那张泛黄的医疗单。七针,每一针都是痛,可今天,他把那些痛,织成了护甲。

    他合上盒子,吹熄油灯。

    黑暗中,雏鸭的轻鸣如细雨洒落心田。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要培训新人,要制定轮班表,要联系县供销社采购饲料,还要准备迎接第一批上级检查。

    可他不再焦虑。

    因为他已明白,命运从不会平白赐予尊严,它只回应那些敢于伸手去抓的人。

    而他,黄虎,乳名黄二,生来无依,却一步步把自己活成了靠山。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梦里没有雪,没有石头,没有辱骂。

    只有大片松林在风中摇曳,绿意如海,而他站在高处,身后跟着一群嘎嘎欢叫的鸭子,像一支小小的军队,踏过山岗,走向春天。

    ***

    四月初,天气转暖,松毛虫进入羽化高峰期。黄二带领小组全面推行“分区轮牧+诱捕监测”模式,每日巡查记录,拍照存档。短短十天,南坡试验区虫口密度下降六成,树叶恢复生机,连场部的老技术员都惊叹:“这法子,真灵!”

    与此同时,省报记者真的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记者,名叫林婉,来自《黑龙江日报》农村版。她在林场住了三天,跟着黄二巡林、查棚、翻笔记,甚至亲自抱了一只鸭子拍照。

    临走前,她握着黄二的手说:“你的故事,不只是治虫,更是一个人如何在逆境中站起来。我会好好写。”

    黄二腼腆地笑了:“只要别把我写成英雄就行。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低头。”

    文章刊登那天,整个林场沸腾了。

    报纸标题赫然写着:**《林海深处的“鸭司令”??记红旗林场青年黄虎的生物防治实践》**。

    文中不仅详述了他的治虫方法,还引用了秦雪梅的话:“他没有学历,但有智慧;没有背景,但有担当。他是新时代劳动者的真实写照。”

    小林看到报纸时,正在喂猪。他盯着那张配图??黄二蹲在鸭群中微笑,阳光洒在肩头,眼神坚定??久久不动。

    第二天清晨,他提着一篮鸡蛋,敲开了徐家的门。

    “给……给虎子的。”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当年的事,我对不住他。”

    方保国老太太愣住,冯萍花也怔在原地。

    小林没等回应,放下篮子,转身就走。

    当晚,黄二得知此事,沉默良久,只在笔记本上添了一句:

    > **有些人,终会学会低头。而我,终于可以不必再抬头仰望谁。**

    五一劳动节,黄二被推选为县劳模候选人。赵梁在大会上说:“咱们林场多少年没出过这么硬气的年轻人?他用鸭子治虫,用行动立身,用良心做事。这样的人,该红!”

    掌声雷动。

    而黄二,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他知道,荣誉会褪色,掌声会散去,唯有脚下的路,一步一个坑,才是真实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林海苍茫,春意正浓。

    鸭群在坡上觅食,嘎嘎声如歌,随风飘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他还要建更大的养殖场,搞生态循环,甚至……办一所技校,教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如何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因为这个世界,从不辜负真正努力的人。

    而他,黄二,注定不会再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