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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余烬微光
    毁灭的巨掌缓缓散去,如同潮水退却,留下的是被彻底“格式化”后的死寂虚空。

    “归寂之渊”依旧悬浮,但那吞噬一切的“虚无”感似乎变得更加……纯粹?少了些挣扎与畸变,多了种冰冷的完成态。环绕的棺椁阵列大半化为齑粉,残存的几口也彻底失去了活性,如同烧尽的焦炭,无声飘荡。先前激烈厮杀的扭曲怪物与高阶衍体,此刻全都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混沌沉积带那固有的混乱能量流,在此处也变得异常平顺、呆滞,遵循着某种新建立的、单调的规律。

    一切都似乎被“净化”了,归于一种高效、简洁、却令人窒息的“秩序”。

    在这片绝对寂静的中心,那块曾被撕裂的“本源锚点”,外壳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光滑、冰冷,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多面体形态,缓缓自转,散发着恒定不变的理性辉光。唯有最敏锐的感知者,才能在其核心最深处,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一点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包容了所有色彩的奇异光点,如同钻石内部最细微的包裹体,顽固地存在着,与周围绝对的理性法则格格不入。

    楚红袖单膝跪在虚空中,炎阳剑插在身边,黯淡无光。她低着头,鲜红的血液正从紧握的拳缝中一滴一滴渗出,在失重的环境下凝成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悬浮飘散。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力压抑却濒临崩溃的情绪。林闲最后冲入那片“空虚”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她的灵魂上。她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流泪,只是感觉胸口那片被炎阳剑意守护了数百年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冷得刺骨。

    苏灵儿蜷缩在一旁,双手环抱着自己,清心意境彻底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精神蜷缩。她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也正因为如此,她“看”得更清楚——不仅仅是林闲身体的消散,更是他神魂、意志、乃至那份独特“逍遥真”的燃烧与融入。那种“存在”被强行分解、投入绝对“空虚”的感觉,让她感同身受,几乎令她的意识也随之瓦解。此刻,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仿佛一尊精致却失去灵魂的瓷娃娃。

    赵乾和陆锋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的修为最低,在“噬道者”意志降临的瞬间,几乎就要被那纯粹的“抹除”意味彻底湮灭自我。是林闲最后爆发的那道璀璨光芒,以及楚红袖和苏灵儿下意识散发的残余力量,才让他们勉强保住了意识。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所取代。他们望着那冰冷的锚点,望着失魂落魄的楚红袖和苏灵儿,又望望四周死寂的虚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为“绝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楚红袖。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被烈焰焚烧过后的灰白与坚硬。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身旁的炎阳剑柄。剑身冰冷,曾经炽热的共鸣此刻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没死。”

    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苏灵儿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看向楚红袖。

    “我感觉得到。”楚红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冰冷的几何锚点,仿佛要将其看穿,“炎阳剑意……与他手中的碎片……有过最深层的共鸣。那份联系……没有断。只是……变得非常非常微弱,非常遥远,仿佛隔了无数个世界,被埋在万载玄冰之下。”

    她不是在安慰谁,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凭借剑心通明与炎阳碎片感应到的、模糊却真实的事实。林闲的存在并未被彻底“删除”,而是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困”在了那绝对理性的核心深处。

    苏灵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挣扎着凝聚起一丝清心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个锚点。这一次,她没有去触碰那冰冷的外壳和宏大的理性法则,而是如同寻找微弱星光般,在最深处探寻。

    渐渐地,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中重新有了焦点。

    “红袖姐……说得对……”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那里……不是纯粹的‘空’。有东西……在‘动’。很慢,很艰难,像是……一颗被压在巨石下的种子,正在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发芽。那是……林大哥的‘真’。还有……‘万象归真符’的……‘可能性’。”

    希望,如同风中的火星,微弱却真实地重新点燃。

    楚红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撑着炎阳剑站了起来。剑身虽然黯淡,却依旧笔直。她转身,看向赵乾和陆锋,看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苏灵儿。

    “他做了他能做的,把‘可能’种进了‘绝对’的心脏。”楚红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坚硬,“现在,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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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做什么?”赵乾声音干涩,“连林兄那样……都只能……”

    “他没做完的事情,我们继续做。”楚红袖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剑,“‘噬道者’的意志显化降临,虽然看似‘净化’了这里,但它的注意力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此。这等存在的‘效率’,意味着它处理完当前最高优先级威胁后,必然会转向其他目标。我们要在它彻底巩固此地、或者将注意力完全转移之前,找到办法,去放大那颗‘种子’的力量,去从外部……接应他!”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可是,怎么放大?怎么接应?”陆锋苦笑,“我们连靠近那个锚点都做不到。”

    苏灵儿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努力让清心感知恢复运转:“林大哥留下了‘钥匙’。炎阳、清心……还有他融入其中的逍遥真。三真合一的原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逆向推演?不需要达到他那样的融合程度,但或许可以让我们三人的力量,在外部形成一种微弱的‘共鸣场’,去‘灌溉’那颗种子?”

    “还有天工子前辈给的其他坐标。”赵乾忽然想起,“林兄之前不是说过,还有其他‘本源锚点’的推演位置吗?‘噬道者’的意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完美掌控所有锚点。如果我们能对其他锚点造成干扰,甚至只是吸引其部分注意力,或许就能为这里……减轻压力,创造机会?”

    思路一旦打开,希望便不再渺不可及。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与同伴未竟的使命,驱使着他们迅速从悲恸与绝望中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分析仅有的筹码。

    “灵儿,你尝试恢复感知,重点感应那颗‘种子’的状态和周围理性法则的‘压力’变化。”楚红袖开始分配任务,“赵乾,陆锋,你们立刻整理我们所有的物资、信息,尤其是天工子给的其他坐标和关于‘噬道者’力量性质的任何记录。我来警戒,并尝试重新沟通炎阳碎片,看能否建立更稳定的感应链接。”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尽管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但目标明确后,行动便有了力量。

    苏灵儿盘膝闭目,将清心感知收缩到极致,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理解锚点深处那一点微光的状态。她发现,那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那绝对的理性法则中,“窃取”或“转化”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化为自身那包容万象的色彩。过程无比艰难,如同在钢铁中雕花,但确实在进行。

    楚红袖手握炎阳碎片,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其中。她不再追求力量的爆发,而是去追溯那份与林闲银白韵律共鸣过的记忆与感觉。渐渐地,她感觉到,碎片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线”,隐隐指向锚点的方向,时断时续,仿佛信号不良。

    赵乾和陆锋则快速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同时将存储在玉简或记忆中的信息反复梳理。天工子给出的其他几个坐标点,位置都更加凶险,有的甚至在推测中的“门扉”更内层区域。但他们也发现了一些可能有用信息——关于“噬道者”力量在不同锚点间的流转并非瞬时,存在微弱延迟;关于某些特殊性质的混沌能量或上古遗物,可能对理性法则有干扰作用。

    就在他们紧张筹划时,苏灵儿忽然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怎么了?”楚红袖立刻问道。

    “那颗‘种子’……刚才……向我传递了一丝……非常模糊的‘信息’。”苏灵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感觉’。很温暖,很坚定,像是在说……‘等待’……‘积蓄’……还有……‘时机在别处’。”

    “别处?”楚红袖眉头紧锁。

    “还有,”苏灵儿补充道,指向锚点周围那些新形成的、平顺但单调的能量流,“这些被‘净化’后重组的能量,看似稳定,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内部……正在产生一种极其缓慢的……‘疲劳’和‘同质化厌倦’。就像……绝对有序本身,也在消耗着某种维持它‘绝对’的东西。或许……这也是林大哥留下的‘可能性’在潜移默化影响?”

    信息零碎,却至关重要。它证明了林闲的“种子”不仅存在,而且具有主动性和影响力。它也暗示,绝对的理性秩序或许并非毫无破绽,其维持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时机在别处……”楚红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赵乾和陆锋整理出的其他坐标,“或许,林闲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在这里硬拼,而是去其他锚点制造变数,分散‘噬道者’的注意力,为他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强攻眼前这个刚刚被“噬道者”意志亲自加固过的锚点,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能在其他相对薄弱的环节制造麻烦,或许能起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那就行动。”楚红袖做出了决定,“选择离这里最近、且根据天工子描述可能相对‘老旧’或‘负担较重’的一个锚点坐标。我们不去正面挑战,只进行骚扰、探查,尽可能制造‘不确定性’,并尝试寻找任何可能干扰‘噬道者’力量的东西。”

    目标明确,计划初定。四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几何锚点,看了一眼其中那点顽强闪烁的微光。

    “等着我们。”楚红袖在心中默念,然后毅然转身,“走!”

    破损的飞行法宝承载着四人,悄然滑入尚未被完全“格式化”、仍残留些许混沌乱流的虚空阴影中,朝着下一个未知的险地,也是下一缕希望可能所在的方向,无声驶去。

    在他们身后,“归寂之渊”依旧死寂,理性锚点恒常旋转。

    唯有深处那一点微光,在绝对的秩序中,持续着它沉默而倔强的“呼吸”,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必将到来的、破壳而出的“时机”。

    余烬虽微,终可燎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