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与封禅仪式同时举行。
独孤玉笙如今已是天下共主,大秦女帝!
她身着玄黑绣金十二章纹帝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容颜绝世,气度恢弘,如同神祇临凡。
她手持传国玉玺,向上天祷告,宣告新朝的建立与对苍生的承诺。
就在她完成最后一道仪式,将玉玺高高举起向天示意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凤鸣,响彻寰宇!
在无数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女帝身后的天空,云霞自行汇聚、旋转,竟幻化成一只巨大无比、清晰无比、华美神圣到极致的金色凤凰虚影!
凤凰展翅,翱翔盘旋,洒下点点金辉,笼罩整个天坛和下方的女帝,久久不散!
天地交感,凤凰来仪!
是天命所归的至高祥瑞!
万民俯首,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封禅结束,銮驾回宫。
庞大的仪仗队伍缓缓穿过栎阳城万人空巷的街道,接受着百姓狂热的欢呼与朝拜。
在街道两侧如海的人群中,有两个风尘仆仆、与周遭喜庆华服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是青衫落拓、面容清矍却难掩疲惫与沧桑的书生,正是辞官云游已久的谢琅。
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朴素,面容清秀,却紧抿着唇,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与茫然,最奇特的是,他脖颈一侧,有一小块形似飞鸟的淡红色胎记。
少年是个哑巴,无法言语,是谢琅在游历途中偶然救下并一直带在身边的孩子。
谢琅为他取名无言,两人相依为命,一路听闻秦国女帝贤明,新政利民,便想来这天下中心看看。
此刻,他们被人潮拥挤着,只能远远望着那高高在上、被万民膜拜的銮驾。
当那銮驾经过他们前方时,风吹起了帝辇一侧的纱帘。
只是一瞬间。
谢琅看到了纱帘后,那张惊世绝艳、威严无双的侧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张脸……那张他曾在雍国武定侯府惊鸿一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勾勒、又在听闻她死讯后痛苦埋葬的容颜……
此刻,竟如此真实地、如此高高在上地出现在他眼前!
虞笙……不,是大秦女帝!
他遍寻千山万水,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原来早已涅槃重生,翱翔于九天之上,成为了这片大地的主宰!
无尽的震惊、恍然、苦涩、欣慰、还有那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复杂情愫,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呆立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
而他身边的小哑巴无言,在帘幕掀起的那一刻,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独孤玉笙的面容时,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悸动,悄然弥漫开来。
他怔怔地望着那远去的銮驾,清澈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困惑。
封禅盛典结束后数日,栎阳城依旧沉浸在六国一统、女帝登基的欢庆余韵中。
谢琅带着无言,在城中一处清静客栈暂住。
那日惊鸿一瞥,确认了秦国女帝便是他魂牵梦萦的虞笙后,谢琅心中翻江倒海,数日难以平静。
昔日雍国武定侯府的表妹,明媚骄傲的秾华郡主,经历生死劫难,涅槃重生,竟已站到了这世间权力的巅峰。
他自知,如今自己和她已经是身份悬殊,更知她身边已有北云祈那般生死相随之人,还有其他如宁衍之般的倾慕者。
但他谢琅,也曾是名动雍都的才子,谢家嫡子,一朝丞相。
他胸中自有丘壑,治国安邦之策,未必输于他人。
更重要的是,他想离她近一些,哪怕只是以臣子的身份,看着她,辅佐她,守着她开创的这太平盛世。
这一次,他想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下定决心后,谢琅换上了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衫,带着几分文人的清傲与忐忑,去见了新任丞相宁衍之。
丞相府。
宁衍之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目光清正、气度不凡的谢琅,宁衍之眼中浮现一抹复杂。
当谢琅坦然道明身份和来意后,宁衍之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陛下求贤若渴,然亦重品行才学。谢先生既有意,不妨先留下几篇策论,待本相与陛下过目后再议。”
谢琅早有准备,呈上早已写好的《新政十疏》与《安边策》。
宁衍之翻阅片刻,眼中渐露讶异。
这谢琅果然名不虚传,所论皆切中时弊,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关于如何消化新纳疆域、安抚各族百姓、建立长效治理机制等方面,颇有见地。
“谢先生大才。”
宁衍之放下文稿,语气缓和了些:“本相会将先生大作呈予陛下。先生可暂居驿馆,等候消息。”
“多谢丞相。”
谢琅拱手道谢。
几日后,谢琅被宁衍之带入宫中。
穿过重重宫阙,在內侍引导下,谢琅来到了御书房外。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垂眸敛目,踏入殿中。
御书房内光线明亮,书卷气息混合着淡淡龙涎香。
独孤玉笙正低头书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
谢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的她,比那日仪仗中惊鸿一瞥更加清晰,也更加……威严夺目。
玄色常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帝王威仪扑面而来。
然而,在那威仪之下,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骄纵明艳、会对他巧笑嫣然的表妹影子。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撩袍跪地,行以大礼:“草民谢琅,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表哥,好久不见。”
独孤玉笙看向谢琅,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着开口。
谢琅身形一颤,缓缓的抬起头,再一次与独孤玉笙对视,开口时,嗓音却很是暗哑:“虞笙……表妹。”
没有多余的寒暄,独孤玉笙也不打算继续。
她站起身,走到了谢琅面前,脸上的表情一数,以一个帝王的口吻,与谢琅对话:“大秦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谢琅,我便许你入尚书省,暂任右司郎中,协助宁相处理机要文书,参议新政细节,你可愿意?”
右司郎中,品级不算极高,却是中枢机要之职,最重要的是……
她愿意他留下来。
谢琅心中激荡,再次跪倒:“臣,谢琅,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不急,他云游多年,如今终于寻到她的踪迹,便不急了。
以后,他有的是时间。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大秦的臣子,是她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