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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蓝胡子密钥的锈蚀
    古堡的气味是凝固的血液。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深埋在橡木地板缝隙里、渗透进挂毯经纬线中、沉淀在石墙每一道风化裂纹深处的、历经百年依旧不散的、如同铁锈混合着陈旧皮革的甜腥。空气粘稠得如同冷却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感。壁炉里没有火焰,只有冰冷的灰烬,散发着淡淡的、如同骨粉般的粉尘气息。

    新婚的艾琳,穿着繁复的白色蕾丝长裙,站在城堡空旷得令人心悸的中央大厅里。裙摆扫过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蛇行。她的丈夫,蓝胡子伯爵,刚刚离开。他身形高大,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的吻落在艾琳额头时,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般的触感。他留下了一把钥匙——一把巨大的、沉甸甸的、由某种暗沉黄铜打造的古老钥匙。钥匙柄上镶嵌着一颗切割粗糙、却异常深邃的蓝宝石,像一只凝固的、充满秘密的眼睛。

    “城堡是你的家,我的玫瑰。”蓝胡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铁链摩擦的冰冷质感,“除了走廊尽头那间小储藏室。记住,永远,不要打开它。”他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艾琳,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水银流动般的幽光一闪而过。他将钥匙轻轻放在艾琳微微颤抖的手心。

    钥匙入手冰凉、沉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活物般的脉动感。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艾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我记住了,亲爱的。”艾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蓝胡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转身离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艾琳心中仅存的暖意。

    城堡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迷宫。高耸的穹顶投下浓重的阴影,走廊两侧挂满了历代祖先的肖像。那些油彩剥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更深的、如同霉菌在潮湿石壁上缓慢滋生的气味。艾琳独自徘徊在空旷的回廊里,脚步声在死寂中激起空洞的回响,如同敲打在棺材盖上。

    蓝胡子的警告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那扇门……那扇被禁止的门……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黑洞,散发着无法抗拒的引力。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那冰冷的触感和若有若无的搏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它的存在。每一次经过那条通往储藏室的幽深走廊,艾琳都能感到钥匙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催促她、诱惑她。

    “只是一眼……就一眼……”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如同毒藤缠绕着理智的树干,“看看里面是什么……也许只是些旧家具……或者……他不想让我看到的……珍贵收藏?”好奇混合着恐惧,像一杯剧烈摇晃的毒酒,让她头晕目眩。

    终于,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当城堡里唯一的、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的老管家也消失不见时,艾琳的意志彻底崩溃了。她像着了魔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条被禁止的走廊。钥匙在她紧握的手心疯狂搏动,冰凉的金属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走廊尽头,那扇门静静地矗立着。它比城堡里任何一扇门都要矮小、陈旧。门板是深色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橡木,没有雕花,没有装饰,只有一把同样古老、锁孔边缘泛着暗绿色铜锈的巨大锁具。门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浓烈的、如同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败甜腥的怪味,幽幽地飘散出来。

    艾琳站在门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沉重的钥匙。钥匙柄上的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如同恶魔的瞳孔。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呛入肺叶。她将钥匙对准锁孔,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艾琳猛地一推!

    “吱呀——嘎——”

    门轴发出如同垂死之人呻吟般的刺耳摩擦声!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如同屠宰场混合着陈旧停尸房的腥甜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艾琳的口鼻!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不受控制地……钉在了门内的景象上!

    没有金银财宝。

    没有恐怖刑具。

    甚至没有想象中的尸体。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未经粉刷的深灰色岩石,布满了湿漉漉的水痕和深绿色的苔藓。地面是冰冷的泥土,散发着浓重的土腥气。

    房间正中央,只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惨白、扭曲、如同被强行拗断的……人类腿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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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祭坛!

    那些腿骨并非随意堆放!它们以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角度,互相穿插、支撑、咬合!形成了一座……塔?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如同某种亵渎神明的……白骨王座?!

    王座顶端,没有宝石,没有皇冠。

    只有一颗……头颅。

    一颗女性的头颅。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如同浸泡过福尔马林般的灰白色,紧紧包裹着颅骨。没有头发。没有眼皮。眼眶是两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如同通往地狱深渊般的黑洞!黑洞的边缘,残留着几缕干涸的、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血痂!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无声尖叫的永恒黑洞!黑洞深处,隐约可见断裂的、如同碎玻璃般的牙齿!

    最让艾琳魂飞魄散的,是那颗头颅的眉心处!

    那里,深深地……插着一把钥匙!

    一把和她手中这把一模一样的、黄铜打造、镶嵌着蓝宝石的……钥匙!

    钥匙的柄部深深没入头颅的额骨,只留下那颗幽蓝的宝石暴露在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冰冷的光芒!仿佛那颗头颅……是被这把钥匙……钉死在这白骨王座上的!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终于冲破了艾琳被恐惧冻结的喉咙!她猛地后退!手中的钥匙“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钥匙脱手的瞬间!

    那颗被钉在骨座上的头颅,那双空洞的眼眶深处,猛地……燃起了两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幽蓝色火焰!

    火焰跳跃着,如同两点来自地狱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门口惊骇欲绝的艾琳!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如同无数根冰针攒刺灵魂的……恶意!如同实质般,狠狠刺入了艾琳的脑海!

    艾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扇门!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门重新撞上,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丧钟般回荡!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握着钥匙的手。

    掌心一片湿滑粘腻。

    不是汗。

    是……血?

    不!不是血!

    是一种极其粘稠、散发着浓烈铁锈甜腥味的……暗红色锈迹!

    如同钥匙上那些暗绿色的铜锈,但颜色更深、更粘稠、如同半凝固的血液!它们像活物般,正顺着她的掌纹,极其缓慢地……向她的皮肤深处……渗透!

    艾琳惊恐地用裙摆拼命擦拭!但那暗红色的锈迹如同烙印般,死死地附着在皮肤上!越擦,那铁锈的甜腥味反而越浓!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般的……麻痒刺痛感!

    “不……不……”艾琳发出绝望的呜咽,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想起蓝胡子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钥匙插入锁孔时那声清晰的“咔哒”……那不仅仅是一声开锁的声音!那更像是一个……启动某种诅咒的……开关!

    艾琳将自己反锁在巨大的、如同冰窖般寒冷的婚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拉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她蜷缩在冰冷的四柱床角落,用厚厚的羽绒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无法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掌心的暗红色锈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最初只是掌心一小片,如同沾染了劣质染料。但仅仅过了一夜,那锈迹已经爬满了她的整个手掌!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粘稠,如同干涸的、发黑的血痂!皮肤变得异常粗糙、干硬,失去了所有弹性,轻轻一碰就发出如同揉搓枯叶般的“沙沙”声!更可怕的是,那麻痒刺痛感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腕、小臂!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皮下游走、穿刺!

    她不敢看镜子。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脖颈……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开始出现那种诡异的干涩、紧绷感。仿佛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正在缓慢凝固的铁锈?

    “夫人?”门外传来老管家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伯爵大人今晚回来用餐。您需要准备……”

    “滚开!”艾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抓起一个沉重的银烛台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别来烦我!谁也不许进来!”

    门外沉寂了片刻。随即,是极其轻微、如同猫爪般无声无息的……离开的脚步声。

    艾琳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泪水流过脸颊,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她惊恐地用手背擦拭,却发现手背上那暗红色的锈迹似乎……更加粘稠了?泪水混合着锈迹,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更加深暗的、如同泪痕般的污迹!

    就在这时,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的身体……似乎……变重了?

    不是疲惫的沉重。是一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如同灌了铅般的……凝滞感!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翻身,都变得异常吃力!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铰链,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她的骨骼、肌肉、甚至血液……都在被那无形的锈迹侵蚀、同化!

    “不……不……”艾琳绝望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在布满锈迹的皮肤上刮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带不下半点锈迹。那锈,已经和她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婚房外厚重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老管家那种无声的滑行。

    是沉重、稳定、带着金属靴跟敲击黑曜石地面的、如同丧钟般清晰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艾琳的心脏上!

    蓝胡子!他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婚房门外!

    死寂。

    艾琳蜷缩在床角,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被锈蚀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呻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艾琳耳边炸响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是蓝胡子!他有钥匙!他要进来了!

    艾琳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能想象到门打开后,蓝胡子那双冰蓝色眼睛里,那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冰冷的、了然的目光!

    “不——!!!”艾琳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巨大的、正对着床的落地窗!窗外的天空阴沉如铅,映照着她扭曲绝望的脸!

    她伸出那双布满暗红锈迹、如同枯枝般的手,狠狠抓住沉重的天鹅绒窗帘!用力一扯!

    “嗤啦——!”

    窗帘被粗暴地撕开!惨淡的天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婚房!

    艾琳没有看窗外。她的目光,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投向了窗玻璃——那光洁如镜的窗玻璃!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还有……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婚房门。

    以及……门板上,那个黄铜门把手上方……那个小小的、圆形的……窥视孔!

    就在她目光聚焦在窥视孔上的瞬间!

    窥视孔内侧,那小小的、圆形的金属挡片……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一只眼睛!

    一只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流淌着水银般幽光的眼睛!

    正透过那个小小的孔洞!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

    凝视着玻璃倒影中……她那惊恐绝望的脸庞!

    艾琳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视线,穿透了窥视孔,穿透了玻璃,狠狠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艺术品的……冰冷愉悦!

    “呃……”艾琳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抽气声。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如同锈死轴承般的脖颈,试图……真正地、面对面地……看向那扇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响起。

    沉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里,一片深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蓝色天鹅绒衣角……缓缓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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