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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预言水晶球的裂缝
    阁楼的灰尘在光束里跳舞时,我正用棉签擦拭那颗预言水晶球。

    它原本是祖父的遗物,藏在老樟木箱底,裹着褪色的红绸。球身是深海的幽蓝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痕里都渗着淡金色的光,像被封印的星屑。祖父说,这是他从海底古墓里挖出来的,能“照见命运的褶皱”——但前提是,你要愿意为裂缝买单。

    我摸着球身上最深的那道裂痕,指尖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纹路。那是祖父的笔记里提到的“命门”:“裂痕越深,预言越真;但每道裂痕,都会从现实里剜走一块东西。”

    我需要答案。

    三天前,我在医院的长廊里接到电话,母亲突发脑溢血,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七个小时。等我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瞳孔散得像两潭死水,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蜂鸣。医生说:“准备后事吧。”

    我攥着母亲的手,她的皮肤冷得像块冰。我想起小时候,她总在我发烧时用湿毛巾敷我的额头,哼着跑调的童谣。我想起去年她生日,我因工作缺席,她把蛋糕藏在冰箱里,等我回家时,奶油已经化了,黏在盒盖上,像滴凝固的眼泪。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对着水晶球呢喃,“我想在她倒下前抱住她,想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水晶球突然震颤起来。

    幽蓝的光从裂痕里涌出来,在我手背上烙下淡金色的印记。我看见画面在球心浮现:母亲穿着蓝布衫,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手里举着个铝制饭盒,朝我招手。饭盒里是刚蒸好的包子,白汽裹着肉香,模糊了她的脸。

    “这是……”我凑近球身,额头贴上冰凉的球面,“今天的早饭?”

    画面突然扭曲。母亲的脸开始模糊,饭盒里的包子变成了蠕动的蛆虫,铝盒的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我猛地后退,水晶球“咔嗒”一声裂开,最深的那道纹路里掉出片碎金,落在地毯上,烫出个焦黑的小坑。

    “你许了愿。”

    声音从球心传来,是祖父的嗓音,带着岁月的沙哑。我抬头,看见球身裂痕里浮现出祖父的脸,他的眼睛是两枚铜钱模样的黑洞,能吸走所有光线。“预言水晶球的代价是——”他的指尖划过球身的裂痕,“你要用现实里的东西,填补预言里的空白。”

    第一次填补是在凌晨两点。

    我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摸黑去卫生间。经过母亲的病房时,门虚掩着,我看见里面亮着灯。护士坐在床头,正给母亲换尿袋。

    “阿姨,我妈她……”我扒着门框,声音发颤。

    护士抬头,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她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她的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只有黑色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墙角的椅子。等我再抬头时,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母亲的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个铝制饭盒,盒盖开着,里面是爬满蛆虫的包子。

    而我的右手,正攥着片碎金。

    第二次填补是在黄昏。

    我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粥。收银员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递过钱,她找零时,指尖突然变成青灰色,像泡在水里太久的萝卜。

    “您的找零。”她把硬币放在我手心,硬币上沾着黏液,滑得像块鼻涕虫。

    我刚要说话,她的脸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她的喉咙里发出青蛙般的叫声,指甲长得老长,刺穿了我的手腕。

    我痛得摔倒在地,硬币滚到货架底下。等我爬起来时,便利店空无一人。货架上的泡面包装上,印着母亲的笑脸——是那张她举着铝饭盒的照片,只是她的脸已经腐烂,眼睛是两个血洞。

    而我的左手,多了片碎金。

    第三次填补是在深夜。

    我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她的体温已经凉透了,可我总觉得她在动,手指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挠着我的掌心。

    “妈,你别走。”我哭着说,“我还没带你去看海,还没给你买新围巾,还没……”

    母亲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的眼睛是两枚铜钱模样的黑洞,能吸走所有光线。她的嘴张得很大,黑色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直甩手。

    “小棠,”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旧木桌,“你许的愿,要拿什么来换?”

    我看着她身后的水晶球。它悬浮在半空中,裂痕里渗出金色的光,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正从球里爬出来,缠住母亲的脚踝。

    “我……我给你。”我摸向口袋里的碎金,把它们全倒在手心里,“这些都给你,求你别带走她。”

    母亲笑了,她的脸开始融化,像块化了的蜡。她的身体里爬出无数金色的线,缠住我的手腕、脚踝、脖子。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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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祖父站在水晶球前,他的手里举着把锤子,正砸向球身。裂痕越来越大,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他的脸开始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金色的雾,融入球里。

    “这是……”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祖父?”

    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许的愿,要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你最珍贵的是什么?”

    我想起母亲的手,想起她做的包子,想起她在我发烧时敷在我额头上的湿毛巾。我想起她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了摸我的脸。

    “是你。”我哭着说,“我最珍贵的是你。”

    母亲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的脸开始恢复,从腐烂的肌肉里,长出新的皮肤,新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像春天的湖水,倒映着我的脸。

    “傻孩子。”她摸了摸我的头,“我不走了。”

    第四天清晨,母亲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我看着医生们冲进来,把她推进抢救室。我攥着水晶球,球身的裂痕已经深得能看见里面的星屑。祖父的脸又浮现出来,他的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只有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裹住我的身体。

    “你许的愿,要拿你的命来换。”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预言水晶球的裂缝,是命运的伤口。你每填一次,伤口就深一分。等你填满所有裂缝……”

    “你就会变成预言本身。”

    我看着抢救室的门缓缓关上。门上贴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小棠,别为我折腾了。”

    我把水晶球贴在胸口。球身的裂痕里渗出金色的光,像无数只手,正把我的心脏从身体里掏出来。我听见祖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么停止,要么……”

    “要么和她一起,成为预言的一部分。”

    我笑了。

    我摸着母亲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我知道,她就在里面。在水晶球的裂缝里,在我的心脏里,在每一次呼吸里。

    预言水晶球的裂缝还在扩大。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愿望,本身就是命运的礼物。哪怕要拿命来换,哪怕要变成预言的一部分——

    能再看你一眼,已经足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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