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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机械马戏团的永恒观众席
    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在那些地图上标注为“此处有龙”或干脆一片空白的、连接着荒芜与未知的古老驿道上,流传着一个闪烁不定的传说。它并非关于某个固定的地点,而是关于一个幽灵般的、不请自来的巡回表演团体——发条格林马戏团(Clockwrimms ival)。

    没有人知道它何时出现,也没有人知道它下一次会停在何处。它总是在夜幕降临时,如同海市蜃楼般,悄无声息地坐落在一个又一个偏僻小镇的郊外、废弃的集市广场、或是森林的 Clearing。没有喧嚣的招揽,没有耀眼的广告,只有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顶棚高耸如中世纪大教堂的、由深紫色与金色条纹帆布构成的巨大帐篷。帐篷顶上,一座复杂精密的、由齿轮和黄铜构成的旋转风向标,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发出极其规律、永不停歇的“咔哒……咔哒……”声,如同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心跳,敲击着寂静的夜。

    帐篷入口没有小丑,没有售票亭。只有两盏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瓦斯灯,灯罩被雕刻成哭泣小丑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机油、锯末、陈年糖果、廉价香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防腐剂的甜腻气味。这气味具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能勾起最深的好奇心与最幼稚的期待。

    帐篷之内,是另一个世界。观众席呈陡峭的环形上升,由冰冷光滑的金属长凳构成,所有的视线都被迫聚焦于中央那低陷的、被无数盏刺目聚光灯照得雪亮的圆形舞台。没有暖场音乐,没有欢呼声,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帐篷顶部无数精密传动结构的低沉嗡鸣和齿轮咬合的“咔哒”声,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表演者,并非活物。

    它们是发条人偶(Cloarioes)。

    它们的外表被制作得极其逼真,皮肤是某种光滑的、带着蜡质感的复合材料,五官精致却表情凝固,永远挂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弧度完美的微笑或夸张的悲伤。它们的眼睛是清澈的玻璃珠,内部却似乎有极其微小的、聚焦的透镜在转动,冰冷地扫视着观众。它们的关节由黄铜和精钢制成,活动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和清脆的“咔嗒”声。

    它们的表演,是人类技艺的、冰冷而完美的扭曲镜像。

    空中飞人人偶在空中划出绝对精准的、毫无情感的抛物线,每一次翻转的时机和角度都分毫不差,却没有一丝一毫冒险的激情或优雅的张力,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重复。

    小丑人偶的滑稽动作被编程得复杂无比,抛接的球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笑话(通过内置的留声机喇叭播放)的笑点计算精确却毫无生气,它们的摔倒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却引不起真正的欢笑,只带来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驯兽师人偶指挥着由发条狮子和机械巨象组成的“兽群”,动作同步得如同阅兵,野兽的咆哮是录音循环,撕咬表演是预先设定的、毫无风险的齿轮啮合表演。

    最令人不安的是“柔术”人偶,它们可以将身体扭曲成任何违背生理结构的、错综复杂的几何形状,像是一堆被重新排列的、没有生命的零件,展示着一种纯粹的、令人不适的物理可能性的恐怖。

    整场演出,是一场没有失误、没有意外、没有生命力的、绝对“完美”的恐怖秀。观众们被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冰冷的精准所震撼,最初的困惑和不适,逐渐被一种诡异的 fasation (痴迷)所取代。在那无处不在的齿轮声和机油甜香的熏染下,理智逐渐松弛,一种非理性的、想要参与这“完美”的渴望开始滋生。

    演出的高潮,也是终结,被称为“终幕之选”(The Finale Sele)。

    所有表演人偶会齐聚舞台中央,保持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群雕般的静止姿势。帐篷顶部的嗡鸣声达到顶峰,聚光灯的光芒变得刺眼无比。绝对的寂静降临,只剩下观众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然后,领衔的主持人人偶,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脸上带着永恒悲伤微笑的模型,会用它那带着静电杂音的、平滑无比的合成嗓音,向观众席发出邀请:

    “女士们,先生们……永恒的舞台……需要……新鲜的血液。”

    “请用你们的掌声……表达你们的……欣赏。”

    “掌声……将决定……谁有幸……加入……这不朽的……演出。”

    规则,简单而残酷。

    掌声的强度与持续时间,直接决定了“选中”观众的比例。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试探性的掌声。一些人被气氛胁迫,一些人出于礼貌,还有一些人,则已经完全沉浸于这诡异的氛围中,开始真诚地、热烈地鼓掌。

    随着掌声响起,恐怖的变化开始发生。

    观众席上,那些鼓掌最用力、最投入的人,会突然僵住。他们的掌声戛然而止,手臂凝固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兴奋、狂热或甚至是恐惧的瞬间。他们的眼睛仍然睁着,但瞳孔深处的光芒迅速熄灭,变得如同台上人偶那般空洞、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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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从帐篷顶部的阴影中,会无声地垂下无数条纤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触须。这些触须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被“选中”的观众,如同手术般精确地刺入他们的后颈或脊椎。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嗡”声。

    意识上传(sciousness Upload) 开始了。

    被选中者的意识、记忆、人格——一切构成“自我”的东西——被强行从他们的生物大脑中抽取出来,数字化、编码化,然后通过那些机械触须,传输、灌注到舞台上那些等待着的、空空如也的发条人偶躯壳之中。

    而他们留在座位上的肉身,则在那传输完成的瞬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般,悄然坍塌。不是腐烂,不是崩溃,而是像失去了魔法的幻象,迅速变得灰白、干燥、碎裂,最终化为一小堆细腻的、无生命的灰烬,堆积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他们的衣物饰品则叮当作响地落在灰烬之中,成为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与此同时,舞台上,那些接收了新人“意识”的发条人偶,它们玻璃珠的眼睛里,会突然闪过一丝短暂而剧烈的、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灵性光芒——那是新注入的意识正在挣扎、正在试图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剧变。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人偶固有的、冰冷的程序所覆盖、压制、同化。

    它们的面部肌肉(如果那能称为肌肉的话)可能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试图摆脱那凝固的微笑或悲伤,但最终失败,重新被固定回原来的表情。它们获得了“生命”,却失去了自由,成为了这永恒演出的一部分,被囚禁在冰冷精致的躯壳里,被迫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些诡异而精确的表演节目。

    演出“结束”了。

    幕布并未落下,而是聚光灯骤然熄灭,只留下几盏幽绿的应急灯。齿轮的嗡鸣声降低,但从未停止。台上的新老人偶演员们保持着谢幕的姿势,凝固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次开演。

    幸存的、未被选中的观众们,则如同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惊恐万分地逃离这座恐怖的帐篷。他们回头望去,发现马戏团正在悄无声息地“拆卸”自身——巨大的帆布帐篷如同活物般自行折叠,金属支架收缩沉入地下,整个马戏团在黎明第一缕曙光到来之前,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地,以及幸存者们心中无法磨灭的恐怖记忆。

    而发条格林马戏团,则会带着它的“新演员”,继续它的幽灵巡游,出现在下一个偏僻之地,等待着下一批被好奇心或绝望引领而来的观众,用他们的掌声,为这永恒而残酷的演出,献上新一轮的“祭品”与“演员”。

    它的恶意,在于将人类最真诚的赞美与欣赏,扭曲成了选拔祭品的残酷机制。它不需要暴力强迫,它让观众自己用掌声,决定了谁将被剥夺肉体,囚禁于发条地狱,成为取悦下一批观众的、永恒的人偶。每一次热烈的鼓掌,都是在为自己或他人的永恒禁锢,投下赞成票。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