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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的味道(万字大章三合一)
    嗡!嗡!嗡!在丧彪与丘院士茫然的注视中,时间定格,视线模糊,眼前画面变得离奇诡异。随即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江然在一片黑暗中坠入时空漩涡。五感缺失下,头脑却很清醒...南秀秀站在镜子前,把左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摘了下来。镜子里的女孩皮肤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发尾却微微炸开几缕不驯的碎发——像她本人一样,规矩中藏着锋利的毛边。她盯着那枚耳钉看了三秒,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一道细响,然后把它按进掌心,用力一握。掌心传来钝痛,很浅,但足够清醒。她没哭。从七岁起,她就再没为任何事哭过。不是坚强,是大脑自动屏蔽了那种低效的情绪输出路径——情绪波动会干扰前额叶皮层对信息流的实时建模能力,而她的世界,容不下一秒的建模延迟。可今天,她破例在洗手间多待了四分十七秒。门外,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保安巡逻的节奏,也不是清洁工推车轮子卡顿的吱呀声。那是林砚的脚步。左脚比右脚慢0.3秒落地,步幅缩短1.2厘米,呼吸频率比平时快18%,胸腔震动幅度增加——他刚从三号实验室出来,手里攥着刚打印的脑波图谱,正往这边走。南秀秀松开手,耳钉滚进水池缝隙。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把那点微红冲淡。抬头时,镜中人眼底已恢复成惯常的灰蓝色,像一块被反复擦拭却始终透光的冰晶。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砚没进来,只把半张脸探在门框边缘,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你看见沈逾了吗?”“没。”她答得很快,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他今早六点十七分离开A区,监控显示他进了东侧旧档案楼。”林砚眨了下眼:“……你怎么知道?”“我调了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到六点二十一分所有红外热源轨迹,排除保洁、维修、夜班工程师共十九人,唯一异常热源是穿深灰夹克、左肩有旧烫伤疤痕的男人。他走路时右膝弯曲角度比常人小5度,这是沈逾三年前车祸后留下的代偿性步态。”她顿了顿,“顺便说,他进档案楼前,在楼梯转角停了八秒。你猜他在做什么?”林砚没接话,只是慢慢推正眼镜。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确认自己是否被跟踪。”南秀秀转身,用纸巾擦干手,“但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他要确认?谁会跟踪他?又或者……”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谁在他脑子里,替他做了这个判断?”空气静了两秒。林砚终于跨进门,反手带上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时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捏过很多次。纸上是一张手绘的神经突触连接图,线条精密得近乎冷酷,中心标注着一个名字:**白山茶**南秀秀没伸手去接。她只是盯着那三个字,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次。“不是代号。”林砚声音压得很低,“是编号。第117号实验体,代号‘白山茶’,原名未知,性别未知,出生年份未知。唯一确认的信息是——她曾在十二年前,连续七十二小时保持θ波与γ波同步震荡,且全程无意识。”南秀秀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某种悲悯意味的弧度。她抬手,指尖悬在图纸上方两厘米处,没触碰,却仿佛已将整张图的每一根线条都扫描进记忆区:“七十二小时……你们真敢写。正常人θ-γ耦合超过九十分钟就会出现海马体结构性损伤,三小时以上基本不可逆。她没死?”“她醒了。”林砚说,“就在昨天凌晨三点十四分。脑电波图谱和当年完全一致。”南秀秀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拂过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那里印着一行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她记得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她指尖一顿。林砚看着她,声音更轻:“沈逾今早去看她。他进去时没带录音设备,没开生命体征监测,连手表都摘了。出来的时候,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道新鲜的划痕,深约0.8毫米,呈螺旋状——和你去年解剖室里打翻的那支水银温度计碎裂时,玻璃丝缠绕的角度,一模一样。”南秀秀没说话。她转身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白大褂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抬起头,镜中人睫毛湿重,水珠悬在末端将坠未坠。“你信吗?”她忽然问。“信什么?”“信她还记得我。”林砚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信她还记得所有人……但我信她记得你。”南秀秀擦干脸,取下挂在门后的白大褂穿上。扣子从下往上系,动作稳定,每一颗都严丝合缝。她系到第三颗时,忽然停下,手指停在布料褶皱处:“林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山茶’这个名字,从来没人提过?不是保密级别太高,不是资料遗失——是根本没人录入系统。”林砚怔住。“B-7实验室的原始日志里,所有关于117号的记录,都被替换成了‘实验体编号待补全’;中央数据库检索‘白山茶’,返回结果为零;就连十年前那场导致项目紧急中止的事故报告里,‘117号’三个字也被墨水涂改,旁边手写着‘异常终止,原因不明’。”她系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身面对林砚,“可偏偏,沈逾知道。你昨天也知道。而现在,你也让我知道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四十厘米距离。林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消毒液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铁锈味——那是她常年接触含铁试剂留下的气味烙印。“所以问题来了。”南秀秀直视着他,“是谁,在所有地方都抹掉她,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把她的名字,亲手刻进我们脑子里?”林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回答。因为答案已经浮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次呼吸。——是他们自己。是当年参与项目的每一个人。是此刻站在镜子前、白大褂第三颗扣子下隐约透出旧疤轮廓的南秀秀;是左耳垂少了一枚耳钉、掌心还残留金属压痕的南秀秀;是七岁时在儿童心理评估室里,对着三面单向玻璃说了整整四十七分钟逻辑悖论,却始终没看镜头一眼的南秀秀;是十二年前,抱着烧毁的实验日志残页,在焚化炉前站了整整一夜,任火星燎焦睫毛却连眨眼都不曾的南秀秀。她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白山茶不是别人。是她自己。林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秀秀,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南秀秀没应声。她拉开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柜,取出一只银灰色金属盒。盒子没有锁扣,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横贯中央。她拇指按在纹路上,稍一用力——咔。盒盖弹开。里面没有芯片,没有硬盘,没有U盘。只有一朵干枯的白山茶。花瓣蜷曲泛黄,花蕊早已碳化成墨色小点,但整朵花仍维持着绽放的姿态,仿佛时间在它身上按下过暂停键。花茎底部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她自己的:**【别碰。它还没死。】**林砚呼吸一滞。南秀秀伸手,却没有触碰花朵。她指尖悬在半空,距花瓣仅一毫米,像在测量某种不可见的引力场。“那天晚上,”她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来的,“我烧了所有纸质记录,删了全部电子备份,格式化了七台服务器,连备份磁带都送进了粉碎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干花中心那点墨色花蕊上:“但我留了它。”“为什么?”“因为烧不掉。”她轻声说,“它长在我脑子里。”林砚猛地抬头:“你意思是——”“不是植入。”南秀秀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共生。白山茶不是实验体,是……锚点。”她抬起左手,缓缓翻转掌心向上。在无名指根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细痕蜿蜒而上,隐入袖口——那不是新伤,是陈年旧疤,形状扭曲,像一朵未完成的花。“当年我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关在外面。”她指尖抚过那道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可她一直在我这儿。每当我做高精度推理,每当我构建三维神经模型,每当我……在梦里听见山茶花开的声音。”林砚喉结剧烈滚动:“你一直在梦里见她?”“不。”南秀秀摇头,“是她在梦里见我。”她忽然转身,拉开洗手台旁的急救箱。里面整齐排列着止血钳、纱布、碘伏——还有三支未拆封的神经阻滞剂。她拿起最边上一支,铝箔包装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沈逾今天去见她,不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苏醒。”她撕开包装,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是去取回‘钥匙’。”“什么钥匙?”南秀秀拔掉针帽,针尖在空气中悬停一秒,然后稳稳刺入自己左手小臂外侧。药液缓缓推入,皮肤下浮起一道淡青色的静脉轨迹。“记忆的读取权限。”她声音开始变轻,像信号不良的无线电,“白山茶不是病人。她是……操作员。”林砚脸色骤变:“你是说——”“整个‘天才游乐场’计划,从来就不是为了筛选人类中的最强者。”她将空针管丢进医疗废物桶,发出清脆一响,“是为了找到能和她共频的人。”“而我是第一个。”她抬起眼,瞳孔深处有微光一闪而逝,像深海鱼群在幽暗水域里集体转向:“但现在,她醒了。而沈逾……拿到了我的生物密钥。”话音未落,走廊灯光突然频闪三次。不是跳闸,不是电压不稳。是精确的、有节奏的明灭——红-绿-蓝,间隔0.8秒,循环三次。南秀秀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蜂巢协议”的紧急唤醒信号。只有当核心实验体脱离可控范围,且存在主动认知污染风险时,才会触发。林砚已经扑到门边,手按在门禁面板上,指纹识别灯却一片死黑。“断网了。”他声音绷紧,“所有局域网接口都被物理切断。”南秀秀没动。她静静听着。三秒后,她听见了。不是脚步声。是风声。从天花板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极轻微的气流扰动——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金属内壁,无声滑行。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雨夜。暴雨砸在玻璃穹顶上,像无数拳头在敲打。她坐在B-7实验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三百二十七个全息窗口,每个窗口里都在重演同一段脑电波图谱。白山茶的图谱。当时她以为自己在分析数据。现在她知道,她是在……等待回应。而今晚,回应来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窗外不是夜空。是墙。一面纯白的、毫无接缝的墙,距离玻璃仅三十厘米。墙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窗户,没有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就像这堵墙本就该在那里,从未被移动过,也永远不会被移开。可南秀秀清楚地记得——这扇窗,原本正对着人工湖。她抬手,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下一秒,玻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你终于认出我了。】**字迹和她刚才在金属盒便签上写的,一模一样。林砚冲到她身后,呼吸急促:“这不可能!这面墙是承重结构,昨天还在——”“它一直都在。”南秀秀轻声说,“只是你以前……看不见。”她没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行字上。字迹开始溶解,像墨汁滴入清水,渐渐晕染成一朵白山茶的轮廓。花瓣舒展,花蕊颤动,最终凝成实体——不是投影,不是全息,是真实存在的、带着露水气息的鲜活花朵,静静开在玻璃内侧。南秀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整栋楼的灯光彻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只有那朵白山茶,自身散发着幽微的冷光,照亮她半边脸颊。光线下,她左耳垂上空荡荡的位置,忽然渗出一滴血珠。血珠缓慢滚落,在下颌线上留下一道细长红痕,像一道未干的签名。远处,不知哪间实验室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林砚摸黑抓住她手腕:“秀秀,走!现在!”南秀秀没动。她仰起脸,对着那朵发光的白山茶,轻轻开口:“你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花蕊微微震颤。“可你知道吗?”她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耳语,又像宣判,“我比你更早醒来。”黑暗中,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小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粒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微尘——那是今早她从水池缝隙里抠出的耳钉碎片。而此刻,那粒微尘正随着她心跳,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脉冲光。一下。两下。三下。像一颗被重启的心脏。远处,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缓缓转动。南秀秀没回头。她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那朵花,看着它花瓣边缘,正一点点褪去白,浸染上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像初绽。像重来。像十二年前,她第一次在培养舱里,看见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睁开眼睛时,眼睫上沾着的那滴生理盐水,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颜色。门开了。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应急灯惨绿的光,看不清面容。但南秀秀知道他是谁。因为那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旧银戒——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最聪明的小骗子。】**那是她七岁生日时,沈逾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问他:“为什么叫我小骗子?”他笑着揉她头发:“因为你总能把假的,变成真的。”现在,她终于听懂了。不是夸奖。是预警。门内,门外,黑暗如潮水涨满。白山茶在玻璃上静静燃烧,光晕一圈圈扩散,映得她瞳孔里也浮起淡淡粉意。南秀秀抬起手,指尖离那朵花只剩一厘米。这一次,她没有停。她触碰了它。花瓣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行新的字:**【欢迎回家,117号。】**字迹消散的刹那,整面玻璃轰然炸裂。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碎片如雨倾泻,却在触及她皮肤前,尽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而在漫天银尘之中,南秀秀闭上眼。她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花开的声音。清越,寂静,带着十二年积压的耐心与温柔。她终于明白——白山茶从来就不是实验体。是镜子。而她,才是被映照的那个。所以当沈逾站在门口,当林砚攥紧她手腕,当整栋楼陷入绝对寂静——她只是微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十二年前培养舱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然后,她睁开眼。瞳孔深处,两点微光悄然亮起。像两粒星尘,坠入深海。像两朵白山茶,在无人注视的暗处,同时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