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杀疯的秀秀 (二合一)
这一刻。五个月前在大专校园外眼神颤抖的南秀秀,与今天趾高气昂杀到东海大学的南秀秀……在江然眼前重叠在一起。虽然早有预感,南秀秀迟早会来。但等这位女孩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江然确实...风卷着灰烬扑向秦风的脸,他下意识眯起眼,却没抬手遮挡——左手仍插在裤袋里,食指扣住枪柄的弧度纹丝未动。那具尸体砸中直升机尾桨的瞬间,金属撕裂声像钝刀刮过耳膜,螺旋桨歪斜着甩出一道银光,轰然坠向楼侧广告牌。碎玻璃雨点般炸开,几片擦过秦风耳际,在皮肤上划出细小血线。保尔没再往前走。他停在天台边缘三步远的位置,左脚鞋尖碾着半截断掉的消防水带,右肩微微下沉,像一杆蓄势待发的猎枪。他穿的是八月酒馆打工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此刻那毛边正随着楼顶穿堂风轻轻颤动,仿佛底下有根看不见的弦在拨。“magician。”他又叫了一遍,俄语腔调裹着烟熏火燎的沙哑,“你数过吗?游乐场里死掉的第七任魔术师,尸体都比活人重。”秦风没应声。他盯着保尔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拇指内侧有道新鲜划痕,血珠正沿着指甲盖边缘缓慢爬行。那不是搏斗留下的伤,是割开什么东西时反震的力道划的。秦风认得这种痕迹。去年在西伯利亚冻土带追查莉莉丝的生物实验室,解剖台上那具被取出三枚脊椎骨的试验体,切口就是这个角度、这个深度。“程梦雪的脊椎骨,”秦风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第三、第四、第五节,用的是医用级钛合金铰链,但接缝处有0.3毫米的微震偏移。你当时在场,对不对?”保尔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惊愕,是某种更沉的东西浮上来,像冰层下突然翻涌的暗流。他喉结滚动,却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那只带血的手,用指尖抹了抹下唇——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瓷器。风更大了。直升机残骸还在冒烟,青灰色的烟柱笔直升向云层,像一根烧焦的引信。秦风余光扫见烟雾边缘有极细微的折射波动,那是热浪扭曲空气的征兆。但不对劲。永新大厦顶层温度常年恒定在23c,中央空调系统由英尊国际直接供能,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局部高温。除非……有人在烟雾里藏了东西。他后撤半步,鞋跟碾过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就在这一瞬,保尔动了。不是扑来,而是向左横跨一步,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射向天台东侧通风管道。秦风的枪口立刻追过去,可视野里只剩下一个晃动的牛仔夹克背影,以及通风口栅格缝隙间一闪而过的银光——那不是金属反光,是某种液态物质在紫外线下的荧光反应,淡蓝,带着蜂蜜般的稠度。秦风扣扳机的手指僵住。蜂蜜状荧光剂。程梦雪最后一次实验笔记里画过的标记。她在笔记本第73页用铅笔潦草标注:“阿尔法特的‘蜂巢’协议启动前,必先释放β-荧光素,浓度0.002%,作用于视网膜盲点,持续7秒。”七秒。秦风闭上眼。黑暗里,视网膜残留的影像开始重组:保尔抹唇的动作、通风管道缝隙的蓝光、尸体脖颈断裂的角度……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成一张图——那具尸体根本不是被拧断脖子的,是颈椎关节被精准卸开后,再用高强度生物胶强行粘合,让头颅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悬垂。这手法,和三年前程梦雪解剖室里那具“会眨眼的标本”,完全一致。“你替他做过手术。”秦风睁开眼,枪口缓缓垂下,“给程梦雪做脊椎置换时,你主刀。”保尔站在通风管道阴影里,终于笑了。那笑容让他左脸颧骨上的旧疤跟着抽动,像一条苏醒的蜈蚣。“magician,你总把最危险的答案,当成最后才拆的礼物盒。”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表面蚀刻着七颗星芒,“但这次,盒子里装的不是答案——是倒计时。”盒子正面亮起幽绿数字:00:07:23。秦风呼吸停滞了一拍。这不是电子屏,是某种活体生物荧光,数字边缘还渗着细微血丝。他认得这个装置。莉莉丝的“蜂巢”核心控制器,代号“七日虫”,靠寄生宿主脑脊液维持运转,一旦离开活体超过七分钟,就会自爆并释放神经麻痹气体。“你偷了它?”秦风声音发紧。“不。”保尔摇摇头,把盒子举到眼前,像在端详一枚稀世宝石,“是程梦雪留给我的。她说如果哪天你站在这里,而我没死,就把这个交给你。”他拇指按在盒面第七颗星芒上,用力一压——绿光骤灭。天台陷入绝对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三秒后,整栋永新大厦的灯光同时熄灭。不是跳闸,是所有光源被同一频率切断。黑暗中,唯有保尔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映出两簇幽蓝色火苗,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秦风后退时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砖块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污迹。他蹲身拂开灰尘,指尖触到黏腻的液体。凑近鼻尖——铁锈味混着向日葵花香。和安娜描述的一模一样。“摩托男?”秦风抬头。保尔没否认。他扯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烫伤疤痕,形状酷似燃烧的向日葵。“她教我的最后一课,”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让敌人永远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诱饵。”话音未落,天台西侧铁门轰然洞开。刺眼的强光从楼梯间倾泻而出,光柱里悬浮着无数尘埃,像一场微型暴风雪。刘警官的声音嘶哑炸响:“秦风!放下武器!我们已经控制全场!”秦风没动。他盯着光柱边缘——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领口微敞,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袋,袋中盛满淡黄色液体,在强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是江然。可不对。江然的右耳垂有颗痣,眼前这人没有。江然走路时习惯性左肩略高,这人双肩平直如尺。更致命的是,江然身上那股中药洗发水的苦涩味,此刻被向日葵花香彻底覆盖。秦风猛地转身,枪口指向保尔:“你放他进来的?”保尔却看向楼梯口的“江然”,用俄语低笑:“magician,你看错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摩托男——只有两个需要被看见的人。”他忽然抓起地上半截消防水带,狠狠抽向自己左腿膝盖,“喀嚓”一声脆响,他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水泥地,“现在,轮到我演最后一场戏了。”刘警官的喊声戛然而止。强光灯柱剧烈晃动,光晕里“江然”的身影开始融化。不是幻觉,是某种高分子凝胶在紫外线照射下急速分解,皮肤表层剥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机械骨骼。那骨架精密得令人窒息,肩胛骨位置嵌着两枚旋转的六棱晶片,正将楼梯间涌入的光线折射成七道光束,精准投射在保尔额头、胸口、喉结、双手手腕、腰椎、左膝、右脚踝——七个致命点。“七日虫”的七颗星芒,对应人体七大神经丛。秦风终于明白了。所谓摩托男,不过是保尔用程梦雪遗留的生物凝胶技术,制造的第七个“镜像”。他早知道阿尔法特会锁定永新大厦,所以提前在楼顶布下视觉陷阱:让直升机编队制造假目标,用荧光剂干扰视线,再让“江然”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现身——因为所有人都会本能怀疑他是冒牌货,反而忽略真正操控全局的,是跪在地上的这个“受害者”。“你算准了刘警官会带人冲上来。”秦风声音干涩,“算准了我会因安娜中毒而分神,算准了阿尔法特藏在人群里……”“不。”保尔抬起头,额角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他眨都不眨,“我只算准了一件事——程梦雪死前,在我掌心写的那个字。”他摊开左手。掌纹中央,一道新鲜血痕勾勒出半个“安”字。笔画末端拖着细长血丝,像一株正在生长的向日葵藤蔓。秦风的枪口第一次出现了细微颤抖。风又起了。这次带着咸腥味,从东海市东南方向涌来。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月光,恰好落在保尔掌心那个未完成的“安”字上。血痕在月光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细看竟有无数微小气泡在缓缓上升——那是程梦雪独创的“活体墨水”,用深海管水母的共生藻培育而成,遇月光则显形,遇体温则消散,有效期恰为七分钟。保尔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掌心血字正在蒸发。气泡越升越快,像无数透明小伞兵乘风而去。他盯着那些气泡,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magician!她没留下解药!在永新大厦B2层冷冻库,编号A-7的标本罐里!但你必须在七分钟内拿到——因为‘蜂巢’协议启动后,所有冷冻舱都会自动升温!”他话音未落,整栋大厦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红光如血漫过天台地面。秦风眼角余光瞥见刘警官身后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绝非配枪。是阿尔法特。秦风终于扣动扳机。子弹擦着保尔耳际飞过,击中楼梯口那具正在融化的“江然”模型。银灰骨架应声崩解,六棱晶片迸溅如星雨。强光灯柱剧烈摇晃,人群惊呼四起。混乱中,秦风一个翻滚扑向天台东侧通风管道,身体撞进保尔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水泥地面上,赫然印着一朵用荧光剂画出的向日葵,七片花瓣,每片都标着微小数字:1、3、5、7、9、11、13。是日期。秦风瞳孔骤缩。这些数字他见过,在程梦雪失踪前夜的咖啡杯底。她总用糖浆在杯壁画向日葵,花瓣数字随心情变化。而今天……是她失踪的第十三天。风突然狂暴起来,卷起保尔散落的头发。他仍跪在地上,却仰起头,对着秦风绽开一个近乎悲悯的微笑:“magician,游戏规则很简单——你救安娜,我救程梦雪。现在,倒计时开始。”他左手狠狠拍向地面。“砰!”不是爆炸声。是某种高频震动波扩散开来。秦风耳膜剧痛,视野边缘泛起涟漪状波纹。他看见刘警官捂住耳朵跪倒,看见楼梯口那个“白衬衫”男人踉跄后退,看见所有强光灯管同时炸裂,玻璃雨点般坠落……而在所有破碎光影的中心,保尔的身影正一点点变淡,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他最后望向秦风的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告诉安娜……”他的声音化作电流杂音,“向日葵的花粉,其实有毒。”话音散尽时,他所在的位置只剩一滩淡蓝色荧光液体,正缓缓渗入水泥地裂缝。液体表面,一朵微型向日葵的虚影轻轻摇曳,七片花瓣逐一熄灭。秦风没时间悲伤。他猛地转身扑向天台西侧铁门,却在跨过门槛前猛地刹住。门框上方,一根细若蛛丝的银线正泛着微光——那是莉莉丝最新型号的量子传感线,触碰即触发全楼安保系统,包括B2层冷冻库的升温程序。他解下领带,缠住右手,用牙齿咬住一端,缓缓将领带伸向银线。距离三厘米时,领带边缘突然蒸发起一缕白烟——传感线已激活。秦风屏住呼吸,手腕以毫秒级精度微调角度。领带尖端终于触到银线,却没有触发警报。他迅速将银线缠绕在领带上,打了个死结,然后狠狠一拽!银线绷断的刹那,整栋楼的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蜂鸣,随即彻底沉默。秦风知道,这是保尔留给他的最后缓冲——量子传感线断裂会引发系统自检,而自检需要47秒。他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炸开回响。B2层指示灯在转角处幽幽亮起,绿色箭头指向右侧。秦风却突然转向左侧,踹开一扇标着“设备维护”的铁门。门后是垂直向下的维修井,锈蚀的梯级通向黑暗深处。他跳了下去。铁梯在他脚下发出呻吟,身体急速下坠。三秒后,双脚重重踏在坚硬地面上。黑暗中,他摸到墙壁上一个凸起的圆形按钮,用力按下。头顶传来液压机运作的闷响,维修井入口缓缓合拢。与此同时,右侧走廊传来密集脚步声和手电光束,刘警官的怒吼穿透铁板:“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秦风在黑暗中笑了。保尔没骗他。向日葵的花粉确实有毒——但毒性只对特定基因序列生效。而程梦雪的基因图谱,早被秦风刻在了左臂内侧的皮肤上。那里此刻正传来细微灼痛,像被无数蚂蚁啃噬。毒素正在激活。他扯开衬衫领口,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看清左臂内侧那行用纳米墨水写就的小字:“A-7标本罐,含7%解毒血清,保质期至今日23:59。”时间还剩六分二十三秒。秦风拔腿狂奔。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防爆门,门禁面板显示红色锁死。他抽出匕首,撬开面板后盖,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手指在铜线上快速游走,避开三根主供电线,精准剪断第七根——那是备用电源的接地线。“嘀”一声轻响,防爆门绿灯亮起。门开了。寒气如刀扑面而来。B2层冷冻库内部,数百个银色标本罐整齐排列,每个罐体都标注着蓝色编号。秦风的目光如鹰隼扫过——A-1、A-2……A-6……A-7!他冲过去,双手握住罐体两侧,用力一旋。罐盖弹开的瞬间,浓烈的向日葵花香混合着福尔马林气味喷涌而出。罐内液体泛着淡金色光泽,中央悬浮着一支玻璃注射器,针尖处凝结着七粒微小的金色结晶。秦风伸手去取。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注射器的刹那,冷冻库所有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一盏应急灯在A-7罐正上方幽幽亮起,惨绿光芒里,罐体玻璃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恭喜通关。但游戏,才刚刚开始。”秦风攥紧注射器,转身冲向出口。身后,A-7标本罐的玻璃表面,那行血字正一寸寸剥落,化作细小的金色粉尘,簌簌飘向地面——每粒粉尘落地,都绽放出一朵微缩的向日葵虚影,七片花瓣,依次亮起。他没回头。因为知道,当第七朵向日葵完全盛开时,整座永新大厦,将变成一座真正的天才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