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拂过街道,碎瓦还散落在地。叶凡站在高台边缘,指尖残留着青光的余温。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将一片沾了尘的衣角抚平。
倪月跟在他身侧,脚步未停。两人穿过冷清的小巷,避开人群聚集的方向。身后喧嚣渐远,前方石林突起,荒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人烟,只有断裂的岩壁和干涸的河床。叶凡停下脚步,在一块裂开的巨石上盘坐下来。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
“刚才那一战,不是结束。”他说。
倪月点头,坐在他对面。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很轻:“是开始。他们不会再明着来,但会从更远的地方动手。”
话音刚落,远处石缝间忽然生出一缕绿意。原本枯死的苔藓缓缓蔓延,沿着岩石表面爬行。风停了,空气却在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苏醒。
一个身影从石林深处走来。
他穿着粗麻道袍,脚踩草履,须发皆白,脸上没有半点灵光波动。可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就裂开一道细纹,纹路中钻出嫩芽。
叶凡立刻警觉,体内灵气微动,却没有释放。他传音给倪月:“别轻举妄动。”
倪月手指微曲,白玉系统悄然开启感知模式。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来人,眼神冷静。
那人走到十丈外站定,目光扫过二人,久久不语。最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心未乱。”
叶凡起身行礼,动作端正却不卑微:“前辈现身,可是有事相告?”
老人看着他,又看向倪月,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你们身上有破局之象。”他说,“逆势而行,却未折断;受压多年,反而更稳。这种人,千年难遇。”
倪月问:“前辈所说的‘破局’,是指什么?”
老人抬头望天。天空无云,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星辰错位,紫微偏移。”他低声说,“这是大变将至的征兆。”
叶凡皱眉:“什么大变?”
“仙灵将现。”老人收回视线,直视二人,“天地孕育的纯粹灵性聚合体,非妖非鬼,也不是仙兽。它通晓大道片段,能洗练根骨,助人顿悟,甚至逆转命数。”
倪月瞳孔微缩。她曾听前世记忆中提及过类似存在,但从未真正见过。
“三千年前有过一次,一千五百年前又有一次。”老人继续说,“每一次出现,都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有人借此飞升,也有人因此陨落。”
叶凡问:“为何这次会现世?”
“因为劫气积聚。”老人说,“仙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有些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有些人为了资源残害同修。天地自有平衡,仙灵便是修正之力。”
倪月追问:“那谁才能得到它?”
老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心无私念,行合天理,逆而不屈,顺而不骄——具此四者,则近之。”
叶凡心头一震。
这四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些长久压抑的东西。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初的无助,想起被族人嘲笑的日子,想起一次次跌倒又站起来的过程。
他看向倪月。她也在看他,眼神坚定。
“我们愿意试。”叶凡说,“哪怕前路凶险,也想争一次机会。”
老人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挥,身形如烟般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偏西七百里,古槐泣露之时,可闻其声。”
声音落下,四周恢复寂静。风重新吹起,苔藓停止生长,石头上的裂痕也不再扩展。
叶凡仍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话。
七百里外,有一棵古槐。当露水滴落时,会发出声音。那声音,就是线索。
倪月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叶凡点头,“我能感觉到,这不是骗局。”
“那就去。”倪月说,“现在就动身。”
“不行。”叶凡摇头,“我们现在离开,等于主动放弃现有局面。灵食坊刚立住脚,百味子还在等我们下一步合作。如果突然消失,会引起怀疑。”
倪月沉默片刻:“你是对的。但我们也不能等太久。”
“一天。”叶凡说,“我们留一天处理后续事务。明天入夜后出发。”
倪月同意。她取出一枚玉符,快速写下几行字,贴上隐匿符文,收入袖中。“我会通知百味子,让他替我们稳住局面。”
叶凡看着她完成这些动作,心里安定了一些。他知道,无论去哪里,她都会跟上来。
他转身望向西方。那里是一片无人区,地图上几乎没有标注。七百里路,途中必有危险。
但他没有退意。
刚才老人说的话还在耳边。仙灵不只是力量,更是对“正道”的认可。它不会选择贪婪之人,也不会落入暴戾之手。
而他们所做的一切,从反击陷害到建立灵食坊,都不是为了私利。他们要的,是从底层挣出一条活路,让像他们一样的人也能抬头修行。
这样的目标,算不算“心无私念”?
这样的坚持,算不算“逆而不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必须去试。
倪月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高,荒原上的影子变短。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天际,划出一道直线。
叶凡忽然开口:“你怕吗?”
“怕。”倪月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看着机会溜走。”
叶凡笑了下。这是今天第一次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老茧。那是修炼聚灵锻体时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次被打倒又爬起来的证明。
“我们准备好了。”他说。
倪月点头。
他们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稳定。回到城中后,还有许多事要安排。灵食坊不能倒,盟友需要安抚,敌人的耳目也要避开。
一切都要在不动声色中完成。
等到夜深人静,他们会悄然离城,奔赴西方那片未知之地。
此刻阳光照在两人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走过石桥,进入小镇边缘的一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株灵植,叶子泛黄,根部有些发黑。叶凡蹲下查看,伸手拨开泥土。
土里有一小段银丝,颜色暗沉,像是被腐蚀过的金属。
他眉头一皱,把银丝夹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有人在持续监视,甚至试图污染他们的资源。
他站起身,把银丝递给倪月。她接过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还是他们的人。”她说,“不肯罢休。”
叶凡看着院门方向,声音平静:“那就让他们继续盯着。等我们回来的时候,看看是谁,才是真正该怕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