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月辉王国·侍月山 旧历七月十五
这一天,在月辉的文化中,有生命轮回的寓意。
而这一天,月辉也是它的新任大祭司——加冕时刻!
侍月山的雾,从来不是死物。
山尖的满月挂在黛色天幕上,清辉泼下来,像极薄的冰碴子,洒在峰峦沟壑间。
那雾便从谷底翻涌上来了,初时是淡淡的一缕,似山鬼披散的青丝,缠在松针上,沾在石缝里,悄无声息。
可待得月光再冷几分,雾便活了过来。
先是山腰处的云气动了,像一锅刚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转眼间就连成了片,顺着山势往上行。
它们不似寻常云雾那般滞重,反倒轻得像烟,却又比烟多了几分筋骨——遇着陡峭的崖壁,便化作游蛇,贴着石壁蜿蜒攀爬;碰着虬结的古松,竟能绕着树干打个旋,再从枝桠间钻出来,带起松针上的夜露,簌簌落进深谷。
月光穿过云层时,雾便染了层幽冷的银,望去如万千流萤在山间游走。
有风吹过,雾却不散,反倒借着风势聚散离合:忽而凝成一头白兽,昂首对着残月嘶吼,口鼻间喷出的雾气在月光下凝成细碎的冰晶;忽而化作一袭长袍,在峰顶石台上飘动,袍角扫过之处,连耐寒的苔藓都结了层薄霜。
今日便是马小淘加冕月辉大祭司的日子,月辉王国的侍月山前的广场,今夜被满月的清辉浸成了一片银海。
乳白色的纱幔从峰顶垂落,缠绕着千年古松的枝桠,又在山腰处散作细碎的星屑,沾在白衣少女的发梢。
她们排成的队列像一条凝固的银河,从山脚蜿蜒至云端,每一张脸都生得欺霜赛雪,眉眼间凝着月辉特有的清冷,却又在望向山顶时,眼底浮起一丝灼热的虔诚。
九层白玉祭坛如浮于云端,每一级台阶都映着月轮的影子,仿佛踩上去便要踏入星河。
马小淘踩着这星河拾级而上,玄色祭袍上用银线绣就的月纹在光下流转,恍若真有月华在衣料间淌动。
袍角扫过台阶时,带起细碎的风,吹动了四周悬挂的青铜铃,铃音清越,与侍月山的松涛相和,织成一曲无声的礼赞。
他的靴底碾过松针与苔藓,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山中清晰可闻。
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上——左侧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右侧少女的指尖掐进掌心,再上一阶,前方少女的呼吸便滞涩一分。
马小淘见过这些女孩,有的是月辉王城的贵族之女,有的是边境村落的牧羊姑娘,此刻她们都褪去了华服与天真,只剩一身素白长衫,像初雪覆盖的山岩,沉默地见证着一个时代的更迭。
马小淘的步伐缓慢而坚定,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每上一步,就有一名少女缓缓跪下,双手举天。
马小淘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山顶的平台开阔如镜,中央立着一块月牙形的白玉祭坛,坛上供奉着半块残缺的月神像。
祭坛前,明叶女王静立如松。
明叶白色锦袍裹着单薄却挺拔的身躯,金线绣的月纹在衣摆流淌,却没有佩戴任何宝石首饰。
唯有手中那根权杖,通体由整块“星髓玉”雕成,杖首嵌着一颗幽蓝的“月泪石”,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光。
“你来了。”明叶开口,声音像冰泉淌过玉石。
马小淘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女们齐齐跪下的震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雪,簌簌地压在他的肩头。
明叶权杖轻抬:“马小淘,你做好成为月辉大祭司的准备了吗?做好从今天开始,世间在无马小淘的准备了吗?”
马小淘缓缓跪下,双手交叉在胸前,抬头望着明叶:“我已做好准备!”
明叶的权杖轻点青石,月泪石的光芒骤然明亮。
“今日加冕。”明叶的声音陡然拔高,权杖重重顿地,“以月为证,以国为凭,授你大祭司之位!当记三事:一曰敬神爱民,月辉百姓,皆我赤子,不可负;二曰守正辟邪,凡妖邪惑众、外寇窥伺,当以智慧剑斩之,不可惧;三曰承前启后,我王国典籍、术法传承,当悉心护持,不可怠!”
祝词如洪钟大吕,震得祭坛周围的云雾翻涌。
明叶的权杖划过空中。
刹那间,月泪石迸发出刺目的蓝光,无数月华如游鱼般从杖首涌出,在空中织成古老的月辉文字——“守护”“传承”“新生”。
这些文字旋转着,汇聚成一道光流,缓缓注入马小淘的眉心。
马小淘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左眼的蓝色愈发深沉,右眼的金色却燃起小小的火焰,仿佛有月神的心跳在他血脉中苏醒。
她将权杖高举过头,月泪石的光芒与天际的月光交汇,在祭坛上空凝成一柄虚幻的月牙形光剑:“朕为你赐名——”
“取‘月辉之明’为魂,以‘赤子之血’为骨,铸‘燎原之炎’为魄。”明叶的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宣布,“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你,也不再是马小淘。你是月辉的‘明血炎’——以明月之光指引迷途,以赤诚之血洗涤污浊,以燎原之炎焚尽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四周的千名少女齐声吟唱起月辉古老赐名颂。
她们的歌声如潮水般涌来,与月光、星华融为一体,在马小淘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从今往后,你便是月辉的眼睛,看透迷雾;是月辉的臂膀,撑起晴空。”明叶将权杖递到他手中,杖身的星髓玉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竟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若有负今日之誓,月神不容,国法难恕,朕亦不饶。”
马小淘握住权杖。
星髓玉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骨髓,却又被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中和。
马小淘缓缓起身,长身而立,白衣猎猎作响。
“自今日起,”马小淘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清朗,在侍月山巅回荡,“吾名,明血炎。是为月辉大祭司。”
“恭迎,大祭司归位——!”
山下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呼喊。千名少女的跪拜汇成浪潮,与山风、云雾、星华交融在一起。
马小淘——不,此刻应称他为明血炎——举起权杖,月泪石的光芒照亮了他异色双瞳里的火焰。
就在这一刻,宇宙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遥远的虚空中,虫族母巢突然停止了蠕动,星环星系的古老星门闪过一道幽蓝的光,连沉睡在黑洞边缘的“创世之碑”都微微震动。
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整个宇宙的意识都为之一颤——它们感知到了,这颗蓝色星球上诞生的新神,正以月辉之名,向世界宣告他的降临。
明血炎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那里曾是马小淘流浪的起点,也是他守护的终点。
他握紧权杖,感受着体内血脉的轰鸣。
“该开始了。”他轻声说。
山风卷起他的白发,权杖上的月泪石与怀表的锈迹交相辉映。
侍月山的云雾散开一角,露出下方灯火璀璨的月辉王城,以及更远处,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地球。
那里有他未完成的约定,有他必须守护的“家”。
而此刻,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使命,和整个宇宙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