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空洞的指挥舱内,暗紫色的菌丝灯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伊莎坐在中央的全息控制台前,枯槁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肌肤裂缝中渗出的淡绿色体液在低温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刚换上一件新的虫族骨甲——甲片边缘还沾着影虫带回的紫渊星尘埃,那是从母巢残骸中采集的灰色粉末。
三小时前,影虫发回了最后一段信号。此刻,控制台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它传回的影像:
紫渊星系的星图在黑暗中展开,代表母巢的红点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彻底湮灭的焦黑区域——行星残骸化作齑粉,星核碎片如玻璃渣般悬浮,连空间本身都因高能冲击而扭曲变形。
区域内空无一物,没有舰队,没有基地,甚至没有一丝生命活动的迹象,唯有死寂的星尘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报告阿伊莎大人,”虫族的次声波在舱内回荡,“影虫已完成紫渊星区域全域扫描。探测结果:未发现人类生命信号、舰队部署或基地遗迹。区域内仅存母巢毁灭后的物理残骸与空间扭曲痕迹,无任何能量场残留。”
阿伊莎的指尖深深掐进控制台边缘,骨甲缝隙中渗出暗紫色的虫族血液。
阿伊莎盯着屏幕上影虫传回的最后画面:一只机械臂从焦黑的星尘中拾起半块樱花人的头骨,眼眶空洞,发丝早已化为灰烬。
“人类呢?”阿伊莎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粉紫色瞳孔死死盯着通讯官,“月辉摧毁母巢后,为什么不清理战场?为什么不带走樱花人的样本?还是说……”
阿伊莎突然提高音量,枯槁的头发因激动而根根竖起,“他们根本就没来过?”
通讯官的复眼眼闪烁了两下:“根据空间扭曲痕迹分析,确实有强大的攻击,击中了母巢。但战后未检测到任何兵力调动迹象,区域内无封锁,无驻军,仿佛……月辉的目标仅仅是摧毁母巢,而非占领。”
“摧毁后就走了?”阿伊莎猛地站起身,骨甲撞击控制台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伊莎想起自己在紫渊星捕获的那十二名樱花人——他们的生命场曾让她感受到“美”的震颤,他们的基因让她重构出完美的身躯。
“那些樱花人……那些完美的基因模板……”阿伊莎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就这么没了?”
屏幕上,影虫的视角切换:它贴近焦黑的星尘区域,镜头拉近,只见星尘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粉尘——那是樱花人死后基因碎片与高能冲击融合的产物,在真空中泛着微弱的白光,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樱花雨。
“这些是……”阿伊莎的呼吸一滞。
“樱花人基因碎片,”通讯官的声音毫无感情,“经检测,碎片活性低于0.01%,无法提取完整基因链。推测是在高能冲击下,与母巢一同分解了。”
阿伊莎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阿伊莎精心策划的计划——以樱花人基因为蓝本重构身躯,潜入太阳系捕获更多样本,带领虫族进化成“完美生命”——此刻像被戳破的气泡,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母巢被灭,樱花人样本湮灭,人类踪迹全无……她究竟还剩下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伊莎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双手抓住自己枯槁的头发,疯狂地撕扯起来。
发梢的灰黄色碎发纷纷掉落,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阿伊莎毫不在意——比起内心的剧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去哪了?去哪了?地球吗?……”阿伊莎松开头发,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指甲抠进头皮,暗紫色的复眼纹路在脸上扭曲蠕动,“月辉把他们赶走了?赶到地球去了?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躲在地球,从来没离开过?”
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角落的全息星图上——那是太阳系的位置,蓝色的地球图标在群星中显得格外渺小。
那是,从樱花人的一名老者脑海中提取的记忆影像。
“地球……”阿伊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痴迷与恐惧,“樱花人的基因来自紫渊星,但人类的起源……据说就在地球。如果他们躲回地球,用那里的环境隐藏起来……”
阿伊莎突然抬起头,暗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躲起来!地球必须是我的!樱花人的基因、人类的基因……所有的完美基因都必须属于虫族!”
阿伊莎挣扎着爬向控制台,枯槁的手指在星图上疯狂点击,将地球的坐标放大十倍。
屏幕上的地球图像清晰可见: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那是孕育樱花人和人类的摇篮,也是她计划中最终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