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只有水声。
叶云湘盘膝坐着，虎魄佩搁在膝头。墨无言在不远处守着，断臂重新包扎过。
“现在炼化？”墨无言皱眉，“这里不算安全。”
“等不了了。”叶云湘睁眼，眸中有暗金掠过，“刘震山已是半步金丹，柳家的人随时会到。再不突破，下次见面就是死期。”
他取出漆黑木盒。
盒开，混沌清光流溢。那团拳头大小、变幻不定的精粹，散发着古老心悸的气息。
“叶家遗泽。”叶云湘不多解释，“墨兄，替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别靠近三丈内。”
墨无言重重点头，仅存的右手扣住三枚阵旗，布下警戒阵法。
叶云湘闭目。
神识沉入，《神魔吞天诀》运转。
丹田中，那颗新凝不久、略显虚幻的金丹缓缓旋转，表面暗金纹路明灭。
“来吧。”
心念一动，混沌精粹化清光，自眉心贯入。
轰——！
剧痛炸开。
不是皮肉痛，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像无数烧红的针扎进每个毛孔，在血脉、骨骼、经脉里搅。
叶云湘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全身抽搐。
他咬牙硬撑。
功法疯狂运转，将涌入的混沌精粹强行束缚、引导。每运行一周天，炼化一分，化为最精纯的混沌灵力汇入丹田。
但这精粹太庞大了。
金丹剧颤，表面龟裂。经脉在灵力冲刷下寸寸崩裂，又被混沌之力修复。循环往复，痛楚如潮。
“撑住……”意识模糊，只剩意志还在撑着。
灭门夜的血火，父亲最后的怒吼，叶星辰枯坐洞中的孤寂。
血仇未报，怎能倒在这里？
“炼！”
心中暴喝，金丹吞噬之力开至极限。
暗金丹体化作黑洞，疯狂吞吸体内暴走的精粹。裂纹蔓延又弥合，金丹质地愈发凝实，缓缓涨大。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修为节节攀升。
同时，精粹中零碎的记忆画面，涌入识海。
无数碎片闪过——
青铜巨门，九道扭曲符文。白发老者跪在门前，捧着一枚碎片泪流：“叶家第十七代守印人叶星辰……封印松动，大劫将至……”
黑暗虚空，三道黑袍身影浮现。胸口绣扭曲影刃纹，气息阴寒。为首者抬手，锈迹短刃破空，刺向老者背心。
“逃！带着碎片逃！”老者嘶吼，“绝不能让天魔帝……”
最后画面，老者踉跄冲进黑风山脉，布下混沌匿天阵，盘坐洞中，低头看胸口的短刃，苦笑写下：“后来者……珍重……”
画面断绝。
叶云湘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透衣。
“影阁……诛神刺……”他低语，眼中杀意翻腾。
那些黑袍人，是影阁杀手。他们追杀叶星辰，为混沌天印碎片。
柳家，与影阁、天魔帝脱不了干系。
“你看到什么了？”墨无言声音传来。
叶云湘摇头，没答。重新内视。
丹田中，金丹已从拳头大，涨到婴儿头颅大小。表面暗金纹路清晰深邃，旋转间隐隐成小型漩涡，自行吞吸四周灵气。
筑基中期巅峰。
距后期，只差一线。
“不够。”
叶云湘心念一动，取出刘家主的筑基后期本源精华。
一团拳头大小、暗红血腥的光团，内里黑气流转——那是修炼阴毒功法残留的煞气。
“吞这个？”墨无言脸色一变，“能量驳杂暴戾，有黑煞之气，强吸恐有心魔反噬！”
“无妨。”叶云湘平静道，“《神魔吞天诀》，可吞万物。”
他张口，将那团精华吞下。
轰——！！！
比先前猛烈十倍的狂暴能量，在体内炸开！
怨念、煞气、刘家主临死的不甘意志，混杂冲撞。黑煞如毒蛇钻入经脉，腐蚀灵力。狂暴能量冲击丹田，刚稳固的金丹再次剧颤。
叶云湘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眼神却依旧冷。
“区区残念，也配反噬？”
《神魔吞天诀》运转到极致。金丹狂旋，吞噬漩涡扩张，将那狂暴能量拉扯、撕碎、炼化。
黑煞撞上混沌灵力，如雪遇阳，迅速消融。刘家主残存意志无声嘶吼，在更高位格的吞噬之力下，被碾成碎片。
炼化，继续。
修为再次攀升。
筑基后期门槛……
轰隆——！
体内无形巨响。
金丹再度暴涨，表面暗金纹路交织，隐隐浮现玄奥符印虚影。吞噬漩涡扩大数倍，旋转间，十丈内灵气被引动，形成小型灵气旋涡，朝他汇聚。
筑基后期！
叶云湘睁眼，眸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气息如渊似海，比先前强了数倍。举手投足，隐有风雷声相随。
“恭喜。”墨无言松口气，眼中震撼难掩。
半日，从筑基初期连破两境，直入后期。这般速度，闻所未闻。
叶云湘握拳，感受体内澎湃力量。
“还不够。”他摇头，“柳洪是金丹后期，柳家还有两名金丹中期客卿。这点实力，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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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
“去灰岩城前，还要准备。”叶云湘看向黑风镇方向，“刘家虽灭，产业、资源还在。这些，是我们起家的本钱。”
墨无言点头：“钱多多应该控制得差不多了。但刘震山未死，他绝不会罢休。还有柳家探子……”
“无妨。”叶云湘眼中寒光一闪，“兵来将挡。况且——”
他摸了摸怀中诛神刺。
这短刃上的追踪印记，或许能用来做点文章。
“先回黑风镇。”叶云湘迈步朝山谷外走去，“有些事，该了结了。”
墨无言紧随。
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中。
黑风镇，刘府。
昔日气派府邸，如今一片狼藉。院中血迹未干，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
正厅，钱多多翘腿坐在主位，手捧账本，眉头紧锁。
“刘家这些年搜刮的财富不少，可现银和灵石库存不多……”他嘀咕，“看来大部分资源，都被刘震山孝敬柳家了。”
厅外脚步声响。
林嚣推门进来，黑衣上还沾着血迹。
“密道搜过了，刘莽那小子果然想跑，被我逮着了。”他咧嘴笑，“现在关地牢里，哭爹喊娘的，怂包。”
“问出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林嚣神色严肃，“刘家和灰岩城柳家分支往来密切，每年进贡占刘家收入三成。柳家一直在暗中找从中州逃来的人，特别是姓‘叶’的，或者有重瞳特征的。”
钱多多眯眼：“果然……”
“还有，”林嚣压低声音，“刘莽说，三个月前，柳家秘密派来一人，和刘震山密谈半日。之后刘震山就开始练古怪功法，修为突飞猛进，人也更暴戾了。”
“是丁。”钱多多冷笑，“那半步金丹的修为，怕是柳家给的‘好处’。这‘好处’……代价不小。”
正说着，门外传来护卫惊呼。
“什么人？！”
钱多多和林嚣对视，同时掠出厅外。
院中，暮色里走来两人。
为首者青衫，面容平静，气息渊深如海。身后跟着断臂青年，脸色苍白，眼神锐利如鹰。
“叶兄！”“叶老大！”
钱多多和林嚣同时迎上。
叶云湘微微颔首，扫过院中景象：“辛苦了。”
“分内事。”钱多多笑，“倒是叶兄，此去一日，修为精进至此，当真惊人。”
“侥幸。”叶云湘不多言，径直走向正厅，“刘莽在哪儿？”
“地牢。”
“带他来。”
很快，被废去修为、形如废人的刘莽拖到厅中。
他看到叶云湘，浑身哆嗦，连连磕头：“叶、叶公子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叶云湘俯视他，眼神冷如冰。
“柳家派来和刘震山密谈的人，长什么样？”
“黑、黑袍人……”刘莽颤声，“看不清脸，声音很冷，像刀子刮骨头……对了，他腰间有块黑玉牌，刻着……刻着扭曲的匕首！”
影阁。
叶云湘心中冷笑。
果然，柳家和影阁早勾结上了。
“还说了什么？”
“他、他给父亲一瓶丹药，说是柳家赐的‘破境丹’……”刘莽哭嚎，“父亲吃了修为大涨，但人也变了，动不动就杀人……我只知道这些，求公子饶命……”
叶云湘不再看他，转向钱多多：“按之前说的，废修为，逐出黑风镇。其余刘家核心，一并处置。”
“是。”
“另外，”叶云湘顿了顿，“对外放消息，刘家已灭，云湘盟接管黑风镇。至于刘震山……说他重伤逃遁，下落不明。”
钱多多眼中精光一闪：“叶兄是想……”
“引蛇出洞。”叶云湘淡淡道，“刘震山未死，柳家不会罢休。等他们暗中布局，不如让他们主动找上门。”
“高明。”
“林嚣。”
“在！”
“你带几个人，去灰岩城打探。重点是柳家近期动向，还有……有没有黑袍人进出。”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厅中只剩叶云湘和墨无言。
“真等柳家找上门？”墨无言皱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柳洪，胜算不大。”
“知道。”叶云湘望向灰岩城方向，眼中暗流涌动，“所以，在柳家来之前，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黑风山脉深处。”叶云湘缓缓道，“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墨无言一怔，随即想到：“那处‘虎啸之地’？”
“嗯。”叶云湘点头，“系统给的任务，不会没缘由。虎先锋血脉要觉醒，我也需要真正战斗，稳固暴涨的修为。”
“可那里危险，据说有金丹巅峰甚至妖将出没……”
“险中求。”叶云湘打断，语气坚定，“况且，没时间了。柳家不会给我们慢慢成长的机会。”
墨无言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陪你。”
叶云湘看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并肩出厅。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缕光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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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镇的新主，要踏上新征途了。
而数百里外，灰岩城，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柳家府邸深处，黑袍人单膝跪地，声音冷如冰：
“大人，黑风镇消息。刘家被灭，出手者叶云湘。此人修为筑基后期，疑有特殊体质。另外……”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黑色骨片。
骨片上，一点微弱血光，缓缓闪烁。
“诛神刺印记……有反应了。”
主位上，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睁眼。
柳家分支家主，柳洪。
“叶云湘……”柳洪低声念这名字，眼中厉色一闪，“叶家余孽么？终于，找到了。”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黑风镇……”
“不。”柳洪抬手制止，“刘震山那废物，败了就败了，让他自生自灭。至于叶云湘……”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笑意。
“启动‘暗网’，我要知道这小子的一举一动。另外，让‘影七’去趟黑风山脉，看看他到底在找什么。”
“是！”
黑袍人领命退下。
柳洪独坐黑暗中，把玩一枚血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扭曲的“魔”字。
“叶家……混沌天印……”他喃喃自语，眼中浮现狂热，“快了……就快了……只要集齐碎片，天魔帝陛下就能真正降临。到时，九天十地，都是我柳家囊中之物……”
他猛然握紧玉佩，鲜血自指缝渗出，却恍若未觉。
“叶云湘，希望你别让我失望。你身上的碎片……我要定了。”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开始。
而此刻的叶云湘，还不知情。
他带着墨无言，踏入了黑风山脉最危险的区域。
前方，是机遇，也是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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