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叶云湘出关时,黑风镇已换了天地。
镇中心广场,刘家石雕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的“云湘盟”石碑。碑下压着铁卷,血字罗列三十七年罪状。每日都有镇民聚集,听人念那些名字,啜泣与怒骂是唯一的祭奠。
钱多多的手腕雷厉风行。刘家产业被拆解重组,化为“堂口”,新人主事,旧人协理,奖惩分明。商铺整顿,市价清明。低息借贷发放,工匠农户有了喘息之机。市面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甚至比刘家时更有序繁荣。镇墙加固,了望塔重建,墨无言埋下的预警阵法开始闪烁微光。五十人护卫队日夜巡逻,背景经林嚣的“暗影卫”暗查,战阵由墨无言亲授。
资源被高效转化。丹药符箓武装战堂,布阵材料填入阵法核心,灵石囤入府库深处。
林嚣的“暗影卫”像无声的水银,渗入茶楼、客栈、要道。零碎情报开始汇流:
“柳家内部对是否出兵有争执。”
“柳洪仍在闭关祭宝。”
“影三于西郊现踪,接触神秘人后消失。”
“血手宗有小股人马在灰岩城附近游荡。”
每日简报送至叶云湘案头。扩张,势在必行。
青木村是第一个目标。钱多多携礼亲往,条件清晰:承认宗主地位,岁贡两成铁木,受云湘盟庇护,并以高出以往三成价格收购余料。软硬兼施,半日谈妥,血契立下。
黑水溪玄铁矿点盘踞着十几名散修,欺压矿工,开采粗放。叶云湘派雷烈、蒋玉娘带队前往。散修头目出言不逊,被雷烈刀光与蒋玉娘毒鞭十合内格杀,余众溃散。矿点归入盟中,产出立增五成。
狼牙堡,筑基堡主率数十亡命徒,劫掠商旅。林嚣先遣人探,回报:堡主已携亲信财物遁走,不知所踪。云湘盟兵不血刃,接收此堡,改为前哨,由陈松、陈柏坐镇清理。
旗插三处,岁贡渐至。云湘盟声名随控制区扩张而涨。
但核心四人无喜,唯有警惕。根基未稳,人心浮动,战堂新立,血战未经。而最大的阴影——灰岩城柳家,始终沉默。
“柳洪在等什么?”钱多多蹙眉,“以他性子,早该动手了。”
“或内争未平,或时机未至,或……”墨无言独眼微眯,“在准备致命一击。”
“也可能,”林嚣声音低沉,“他们在观察。观察我们能走多远,观察盟主你的极限。”
叶云湘叩桌:“不能停。停下就是给他时间。必须更快,更强,强到他们动手也要崩掉牙!”
他分派任务:钱多多确保商道安全,墨无言加快各处阵法布置,林嚣收缩对灰岩城的监视,将重点转向控制区外围,尤其西、南方向。
“特别是血狼谷。”叶云湘指尖点在地图那处标记上,“那群豺狼,闻到腥味了。”
林嚣眼中厉芒一闪,领命而去。
血狼帮,帮主血狼,金丹初期,性情残暴,麾下过百悍匪。是疥癣之疾,亦是眼前之患。
叶云湘必须去寒潭幽谷,取冰魄莲,冲击金丹。唯入金丹,方有真正周旋之力。
动身前夜,林嚣疾步至静室外,声音罕见地带上急促:“盟主,出事了。”
叶云湘推门而出。钱多多、墨无言亦闻讯赶来。
“运往龙泉商盟据点的铁木与玄铁矿石,在三岔口被劫。”林嚣语速快而清晰,“对方伪装流寇,下手狠辣。十人护卫队,五人战死,三人重伤,货物尽失。两人带伤逃回。”
三岔口,八十里外,三路交汇,地势险恶,正是与血狼帮势力模糊交界处。
“身份?”钱多多急问。
“蒙面,但功法兵刃路数似血狼帮。撤退时有唿哨声,类狼嚎。”林嚣沉声道,“我的人报,昨日有带血腥气的人马自三岔口方向返回血狼谷。”
空气骤然凝固。
“试探,也是打脸。”墨无言寒声道。
“忍,则威信尽失,人心涣散。打……”钱多多看向叶云湘,胖脸上忧色深重,“便是与血狼帮开战。我们,准备好了吗?”
月光下,叶云湘的面容冷硬如石刻。
准备?当然没有。新盟初立,敌强我弱。
但有些仗,不能不战。
“林嚣,”他开口,声如铁石,“确认身份,锁定货物与人质位置。钱兄,不惜代价救治伤员,厚恤战死者。墨兄,检查全镇及据点防御,防其趁虚或另有后手。”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向西方,血狼谷的方向。
“明日,我去三岔口。然后,上血狼谷。”
“血债,须血偿。”
豺狼既露齿,便该有被崩断牙、被猎杀的觉悟。
云湘盟的路,需以血铺就。而血狼帮,是第一块必须踏碎的骨头。
静夜无风,寒意刺骨。远方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划破死寂。
叶云湘按剑而立,眼中锋芒,比剑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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