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湘现在很忙。

    忙着从墙里把自己抠出来，忙着咽下喉咙里那口带着电火花的血，忙着运转《神魔吞天诀》消化体内乱窜的雷蛇，还得分心按住怀里躁动不安的灵兽袋，以及手里那把震得他虎口发麻、恨不得立刻飞出去的戮妖剑。

    “别急……咳咳……兄弟，再急也得看看外卖送不送得到啊……”他一边咳血，一边用尽全力握住剑柄。戮妖剑传来的意念简单粗暴——饿！前面有好吃的！放开我！

    好吃的，显然指的是谷地深处，那截缓缓从翻涌的暗红煞气中“长”出来的巨大矛尖虚影。

    那玩意儿，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非金非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通体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暗紫色，隐约有金光流转。它只是虚影，却散发着实质般的滔天凶威，那是一种纯粹的、古老的征战杀伐之气，混合着血与火、不甘与毁灭的意念，冲刷着整个绝煞谷。

    谷内所有残兵都在嗡鸣，朝着那个方向，像是朝拜君王，又像是残卒在迎接统帅。

    “这玩意儿……生前得是什么级别？”叶云湘感觉自己的无上神魔体都在微微震颤，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遇到“同类”古老气息的共鸣与……警惕。怀里，虎先锋的躁动更明显了，那稀薄的白虎血脉似乎被这纯粹的兵戈杀伐之气刺激得沸腾。

    另一边，那位影阁杀使朋友很干脆地晕了，躺得平平整整。远处，林嚣和墨无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叶云湘心往下沉。墨无言是阵师，肉身弱鸡，刚才阵法反噬加雷暴冲击，够呛。林嚣挨了一下边缘，但刺客身板也不算硬。必须赶紧救人，然后……然后怎么办？

    跑？

    他看了一眼那截越来越凝实、散发着“我很不好惹”的矛尖虚影。跑得掉吗？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被刚才紫霄雷符那惊天动地的“噪音”给吵醒的，起床气估计不小。自己现在这状态，拖两个伤员，还有个吓晕的累赘，在人家主场，能溜？

    不跑？

    难道去跟这上古凶兵残念商量一下：“大哥，借个道，我们路过，马上滚？”

    戮妖剑又猛地一挣，传来的意念除了“饿”，还多了点别的——渴望，亲近，还有一种“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的霸道。

    嗯？叶云湘一愣。他仔细感知戮妖剑的震颤，又看了看那恐怖的矛影。一个大胆的、近乎找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戮妖剑，据墨无言鉴定，材质不明，内有凶魂，极度渴望杀戮和吞噬金属精华、兵戈之气成长。眼前这紫金断矛虚影，虽然只是残念和煞气凝聚，但本质是上古凶兵的“意”与“势”，是最高端的“兵戈之气”，还自带煞气！

    “你是想……吃了它？”叶云湘低声问。

    戮妖剑“嗡”地一声清鸣，算是回应，震颤得更欢了，差点脱手。

    “……你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叶云湘嘴角抽搐。这好比自家小狗看到一头霸王龙骨架，兴奋地想上去啃一口。问题是，这骨架它能动，而且脾气看起来很暴躁。

    可眼下，似乎没别的选择。跑，大概率跑不掉，还可能激怒这“起床气患者”。不跑，难道等它完全显化，给自己来一下？看这威势，别说现在半残的自己，全盛时期挨一下估计也得凉。

    拼了？用戮妖剑，去“吃”了这残念？

    风险极高。戮妖剑只是黄阶上品（虽然一直在成长），而这残念的本体，生前绝对恐怖到没边。一个不好，就是戮妖剑崩碎，自己神魂被那凶煞意念冲垮，变成白痴或者杀戮机器。

    但……机遇也极大。如果成功，戮妖剑必定能得到难以想象的补全和提升，自己作为剑主，或许也能从中捞到天大的好处，甚至……彻底掌控这绝煞谷的部分奥秘？

    富贵险中求，饿死胆小的，撑死……也可能被撑死的。

    叶云湘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向来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机遇摆在眼前，哪怕再危险，也得试试！

    他先从岩壁坑里挣扎出来，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先不管那越来越凝实的矛影，他蹒跚着先冲到墨无言身边。

    老墨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叶云湘赶紧掏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又渡过去一股精纯的混沌灵力，护住其心脉。墨无言闷哼一声，没醒，但气息平稳了些。

    接着是林嚣。这家伙更惨，后背一片焦黑，深可见骨，气息时有时无。叶云湘眼皮直跳，同样喂药渡灵力，心里发沉。林嚣这伤，没个把月精心调养，恐怕好不利索。

    做完这些，他看向那晕倒的影阁杀使，犹豫了一下，没补刀，但也懒得管。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

    此刻，谷地深处的异变已经接近完成。

    暗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那截紫金断矛的虚影已经清晰无比，长达数丈，矛身上那些裂痕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征战与创伤。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之声，冲击着人的神魂。

    戮妖剑的震颤已经变成了高频的嗡鸣，剑身滚烫，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传递出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的牵引力，拽着叶云湘就往矛影那边去。

    “妈的，死就死吧！”叶云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锐利。他运转功法，强行压下伤势，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无上神魔体的力量被激发到当前极限。他双手紧握戮妖剑，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那股渴望，一步步，朝着那恐怖的紫金断矛虚影走去。

    每走一步，压力就大一分。那凶煞的征战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神魂。他皮肤表面泛起暗金色光泽，将侵入的煞气强行炼化、吞噬，但神魂的冲击却无法完全避免，眼前开始出现尸山血海、神魔陨落的恐怖幻象。

    “稳住……老子什么没见过……系统抽风都比这刺激……”他咬着牙，凭借坚韧的意志力抵抗着幻象侵蚀，脚步不停。

    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戮妖剑的嗡鸣已经连成一片，剑身甚至开始自动吸收周围弥漫的煞气，暗红纹路越发鲜艳，仿佛活了过来。

    那紫金断矛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矛尖缓缓调转，虽然没有具体的“视线”，但叶云湘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又带着无尽苍茫的“注视”锁定了他。

    没有交流，只有最原始的、兵戈的锋芒与敌意。

    嗡——！

    断矛虚影轻轻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煞气锋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叶云湘眉心！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种撕裂苍穹、洞穿万物的恐怖意韵！

    叶云湘汗毛倒竖，生死危机感爆棚！他想躲，但气机已被锁定，周围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斩！”

    避无可避，唯有硬抗！他暴喝一声，将所有的力量、意志、连同戮妖剑那疯狂的渴望，全部灌注到这一剑之中！戮妖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尖啸，一道凝实的、带着吞噬一切意味的漆黑剑芒，悍然迎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暗红锋芒与漆黑剑芒在半空中相遇，瞬间相互侵蚀、消融、吞噬！叶云湘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但他死死握住，混沌灵力和吞噬特性疯狂运转，通过戮妖剑，与那断矛残念的力量进行着最凶险的角力！

    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是“意”与“势”的吞噬！

    断矛残念的意志磅礴、古老、充满毁灭性的征战杀伐之意，如同浩瀚战场，碾压而来。而叶云湘的意志，则混杂着无上神魔体的不屈、混沌的包容、吞噬的霸道，以及一股子“老子就是要啃下你这块硬骨头”的狠劲！

    两股意志在虚无中激烈碰撞、纠缠。

    叶云湘七窍开始渗血，识海仿佛要炸开。但他眼神凶悍，寸步不让！《神魔吞天诀》运转到极致，不仅吞噬侵入的煞气锋芒，甚至开始尝试通过戮妖剑为桥梁，反向吞噬那断矛残念的“意”！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如同蝼蚁试图吞噬巨龙的龙威！

    起初极其艰难，断矛残念的意志如同铜墙铁壁。但戮妖剑作为桥梁，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本身似乎就与这断矛同源，或者位格极高，它的渴望形成了一股诡异的吸力，不断从那磅礴的意志上“撕扯”下丝丝缕缕的精华，反哺自身，也传递一部分给叶云湘。

    叶云湘精神一振！有门！

    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主动引导戮妖剑的吞噬之力，配合自己的《神魔吞天诀》，化作一个无形的、贪婪的漩涡，死死“咬住”了那道断矛残念的意志，开始疯狂撕扯、吞吸！

    断矛虚影剧烈震颤起来，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爆发出更强烈的凶煞之气，想要将叶云湘和戮妖剑彻底碾碎。但戮妖剑此刻像打了鸡血，来者不拒，疯狂吞噬着这些精纯的煞气和兵戈杀伐之意，剑身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向剑脊蔓延！

    吞噬，反哺，再吞噬！

    叶云湘感觉自己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又像一个在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突然跳进了海里。断矛残念的意志碎片蕴含着海量的信息——破碎的征战画面、不屈的怒吼、兵器的悲鸣、还有某种至高无上的锋锐道韵……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头痛欲裂，但咬牙硬撑，运转功法，拼命炼化、吸收。无上神魔体在这种极限压力下，竟也在缓慢地吸收着那些兵戈杀伐之气，进行着某种微妙的淬炼。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拉锯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那威势滔天的紫金断矛虚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而戮妖剑，则光芒大盛，漆黑的剑身上，那些暗红纹路已经蔓延了大半，隐隐构成一幅古老而狰狞的图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品阶似乎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与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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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最后一丝暗红煞气被戮妖剑吞噬干净。那巨大的断矛虚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解脱又仿佛不甘的叹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谷内，所有残兵的嗡鸣停止了，纷纷沉寂下去，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弥漫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原本的、相对“温和”的灰煞雾气。

    噗通。

    叶云湘脱力地单膝跪地，用戮妖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但识海中，却多了一些零碎而强大的“东西”——一些关于征战杀伐的破碎感悟，一丝无比精纯的锋锐道韵，还有……一缕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紫金色气流，盘踞在他的丹田金丹旁，被混沌灵力包裹着，缓缓温养。

    戮妖剑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剑身温润，光华内敛，但叶云湘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不一样了。一种血脉相连、更加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成长。

    “呼……呼……总算……啃下来了……”叶云湘露出一个疲惫但畅快的笑容，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神魂崩溃，但收获，似乎也对得起这份风险。

    他休息了片刻，挣扎着起身，先去看墨无言和林嚣。两人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又瞥了一眼那个还晕着的影阁杀使，摇了摇头，走过去，踢了踢他。

    “喂，醒醒，散场了。”

    杀使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叶云湘血糊糊但带着笑的脸，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绝煞谷，以及消失的恐怖矛影，呆了。

    “你……你没死？那……那东西呢？”他结结巴巴。

    叶云湘掂了掂手里光华内敛、但感觉完全不同的戮妖剑，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你说那个啊？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杀使兄看着他的笑容，又看了看那把仿佛活过来的黑剑，再想想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矛影……

    两眼一翻，很干脆地，又晕了过去。

    叶云湘：“……至于吗？不就吃了点‘零食’。”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这胆小的家伙，开始思考怎么把两个重伤员和一个吓晕的累赘，安全弄出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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