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郁的魔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叶云湘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怪石嶙峋、钟乳林立的溶洞深处踉跄穿行。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火烧火燎的痛,尤其是识海,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那是硬抗灰袍人灵魂攻击的后遗症。《神魔吞天诀》仍在自发运转,但速度缓慢,艰难地炼化着体内驳杂的能量和侵入的魔气、阴煞。
肩膀的伤口早已麻木,但一股阴寒的毒力如同跗骨之蛆,沿着经脉缓缓侵蚀。那是黑水玄蛇族的妖毒,混合了此地诡异的魔气,格外难缠。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压制。
身后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快速移动的破风声和蛇类嘶鸣般的低语。追兵并未放弃,而且听声音,似乎分散开来,在从不同方向包抄、搜索。
“必须……尽快摆脱他们,找个地方疗伤。” 叶云湘头脑昏沉,但求生的本能和坚韧的意志支撑着他。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更不敢留下明显的血迹或痕迹。刚才吞服的疗伤丹药药力正在化开,稍微缓解了一些内腑的疼痛,但远不足以让他恢复战力。
他侧耳倾听,除了追兵的声音,更深处那鬼哭般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同时,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和魔气也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雾丝,在空中缓缓飘荡。
“往魔气和阴气最重的地方去!” 一个念头闪过。追兵虽是黑水玄蛇族,擅长阴毒功法,但此地魔气如此精纯浓郁,对他们同样有影响。而自己拥有“神魔吞噬”,只要能扛住侵蚀,反而可能借助这些能量混淆气息,甚至……以毒攻毒,加速疗伤!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昏沉的意识,强行催动功法。体表那黯淡的灰色漩涡再次微微转动,不再抗拒周围涌来的阴煞魔气,而是将其一丝丝、小心翼翼地牵引、吸纳。狂暴驳杂的能量涌入经脉,带来刀割般的痛楚,但《神魔吞天诀》的霸道此刻显现,如同最坚韧的磨盘,将这些负面能量一点点碾磨、转化,虽然效率极低,却也在缓慢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并压制着肩头的妖毒。
他专挑地形最复杂、魔气最浓郁的区域钻。巨大的石笋、倒垂的钟乳、深浅不一的地缝、不知通往何处的岔道……黑暗和复杂的地形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偶尔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守卫的呼喝声和攻击打碎岩石的声响,但都被他借助地形和魔气干扰,险之又险地避开。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渐渐远去、分散。叶云湘靠在一根冰冷的巨大石柱后,剧烈喘息。他感觉自己已经深入到了溶洞极深处,这里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神识探出不过数丈便被侵蚀、扭曲。那鬼哭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直往人脑子里钻,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负面情绪。
他运转功法,紧守灵台,抵御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袭。目光扫视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大厅”,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巨大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异妖兽的。骸骨大多呈现不正常的漆黑色,显然是被魔气长期侵蚀。一些角落里,还残留着早已风化的兵器碎片和破损的甲胄。
“这里……像是古战场。” 叶云湘心中凛然。难道这鬼哭涧深处,曾是上古时期某场大战的战场?那些呜咽声,是战死者的残魂执念,混合了地底阴煞和魔气所形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避开那些看起来就很不祥的骸骨堆。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被前方岩壁下的一处景象吸引。
那里有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骨骼并非漆黑,反而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白色,盘膝而坐,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一种沉静的姿态。骸骨身上披着一件残破不堪、沾满污迹的淡青色长袍,长袍的样式极为古老,胸口位置,依稀可辨一个复杂的徽记——那是一株被藤蔓环绕的树形图案,虽然破损,却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纯净的生命气息。
灵族!叶云湘瞳孔一缩。这徽记,与璃儿脖子上那块残缺玉锁的花纹,有几分神似!这具骸骨,生前很可能是一位灵族强者!
他立刻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危险,才缓缓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骸骨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与周围浓郁魔气和阴煞格格不入的宁静气息,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侵蚀,在这污浊之地开辟出一小片“净土”。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种锐器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深深入石,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叶云湘凝神看去:
“吾,青木部大祭司,灵珏。”
“天魔裂空,万界泣血。吾族罹难,王与后燃尽本源,封‘门’于渊,护残脉遁入虚空。吾奉命断后,阻追兵于此。”
“魔气侵体,本源将熄。唯以残躯为引,布‘净灵化生阵’,镇此裂隙,阻魔气弥散。然魔势滔滔,此阵仅能延缓,终非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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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若见,取吾心口‘青木灵种’,或可寻得吾族遗脉,重聚王器,再封魔渊。慎之,慎之!”
字迹到此为止,最后两字笔画略显凌乱,显然刻写时已近油尽灯枯。
叶云湘心中震动。这简短的遗言,透露了惊人的信息!灵族灭族,果然与“天魔”有关!灵族王与后牺牲自己封印了“门”,保护部分族人逃走。而这位大祭司,在此地阻击追兵,并以自身残余的生命和灵力布下阵法,镇压一处魔气裂隙?
他目光落在骸骨心口位置。那里,黯淡的玉白色胸骨下,隐约有一点微不可查的青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了无数岁月。
青木灵种!
没有丝毫犹豫,叶云湘对着这位为族群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灵族大祭司遗骸,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他伸出右手,指尖吞吐着极为温和的灵力(避免刺激可能存在的禁制),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点青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胸骨的刹那,异变突生!
骸骨周身那微弱的宁静气息猛然一震,随即,那点青光骤然明亮了一瞬,一道虚幻的、面容模糊的青色光影从骸骨上浮现,看不清样貌,却带着一股悲怆而决绝的意念,瞬间没入了叶云湘的眉心!
叶云湘浑身剧震,僵在原地。大量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冲入他的识海:
遮天蔽日的魔影……
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大裂隙(魔渊?)……
无数灵族战士在悲鸣中化为光点……
一位头戴王冠、气息浩瀚如海的男子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携手冲向裂隙,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化为封印……
残存的灵族在老弱妇孺的哭泣声中,被一道空间裂缝吞没……
眼前这位大祭司,带领少数精锐,边战边退,直至这处溶洞,死战不退,最终以自身为阵眼,布下大阵……
最后,是一段清晰的意念传承,关于如何感应、收取、以及初步温养那枚“青木灵种”的法诀。这法诀并不复杂,却需要一丝精纯的木系灵力或生命气息引导。
叶云湘没有木灵根,但他体内,有璃儿平时不经意间渡入他体内、帮他调理暗伤的那一丝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灵族本源气息!此刻,这丝气息仿佛受到召唤,自动流转起来。
他按照传承法诀,引导着这丝灵族气息,轻轻包裹住那点青色光芒。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种子破壳的声响在灵魂深处响起。那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光,顺从地脱离骸骨,化作一颗黄豆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绿色光晕流转的青色种子,没入叶云湘的掌心,随即消失不见,直接出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静静地悬浮在灰色灵湖上方,散发出一缕缕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这股生机气息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一出现,便开始自动滋养叶云湘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连识海的刺痛和肩头的阴毒,都被这股清凉之意稍稍缓解。
与此同时,那具灵族大祭司的骸骨,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失去了那点青光的支撑,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小撮晶莹的玉白色粉末。
而骸骨下方,那一直勉强维持的、肉眼难见的“净灵化生阵”,也因核心“灵种”被取走,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量。
“嗡——!”
整个溶洞地面,猛地一震!以那堆骨粉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地面蔓延开来。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凄厉、怨毒、疯狂的嘶吼与哀嚎,比之前的鬼哭声恐怖了十倍不止!
远处,传来了黑水玄蛇族守卫惊恐的叫声,似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叶云湘脸色大变。他瞬间明白,这溶洞深处,或者说这鬼哭涧之下,恐怕真的镇压着一处连接魔渊的裂隙!之前是这位灵族大祭司以生命和灵种为代价布阵,加上外面黑水玄蛇族那个未完成的召唤阵法可能也有部分压制或引导作用,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如今灵种被取,平衡瞬间被打破,被镇压的魔气开始失控爆发!
“此地不宜久留!” 叶云湘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魔气喷涌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冲去。必须趁着魔气彻底爆发、吸引所有追兵注意、甚至引发更大变故之前,找到出路!
身后,魔气如潮,鬼哭震天。前方,是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
而在他丹田内,那枚“青木灵种”静静悬浮,散发出的清凉生机,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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