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风峡的雾一直以来都好像是活的。
林夜抱着断杖走在前面，靴底碾过腐叶的脆响刚落，身侧的雾团就突然扭成蛇形——下一秒，一块磨盘大的落石从崖壁上砸下来，擦着阿狸的发顶掠过，溅起的碎石在她耳尖划出血珠。
“夜哥哥！”阿狸的尾巴瞬间炸成毛球，扑过去拽住林夜的衣角。
她的狐火本来是淡蓝色的，此刻因紧张涨成暖红，像揣了团烧着的，“前面有机关！我刚才看见地上有符文——”
话没说完，脚下的泥土突然“咔啦”裂开。
那是玄天宗布下的“锁魂阵”，专用于对付魔修——林夜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把阿狸往怀里带。
“轰嘭…”
骨臂的黑炎自动弹出，裹住两人的腰往斜侧扑去，可后背还是重重撞在老槐树上，震得他喉头发腥。
“没事吧？”阿狸从他怀里钻出来，鼻尖蹭着他后背的伤口，狐火急急忙忙裹上去，“疼不疼？我吹吹——”
“阿狸别担心！我没事。”林夜揉着发麻的肩膀抬头，却看见前方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裂缝像巨兽张开的嘴，雾气被吸进去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能听见深处传来类似野兽的低吟。
“快退！”他拽着阿狸往回跑，可裂缝蔓延得太快，眨眼就到了脚边。
林夜不及细想，转身将阿狸往对面崖壁抛——那里有棵歪脖子桃树，枝桠刚好伸到裂缝边缘。
“夜哥哥！”阿狸的尖叫刺得人耳朵疼。她的尾巴勾住桃枝荡到安全区，回头却看见林夜被裂缝吸了进去，断杖“叮”地落在她脚边，杖身的黑炎还在顽强跳动。
“不要——！”
阿狸哭着扑过去，狐火不要钱似的往裂缝里塞。可裂缝里全是腐蚀性的魔气，狐火刚触到就发出滋滋的惨叫。
她攥着断杖，指尖掐进掌心，突然想起老狐狸说过的话：“狐火的本源是‘愿’，你越想救的人，火越热。”
于是她闭上眼睛，把对夜哥哥的所有担心都揉进狐火里。
暖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居然真的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她跟着林夜掉了进去，尾巴尖磨破了皮，却死死圈住他的腰。
下落的感觉像浸在冰水里。
阿狸的狐火快耗尽了，她听见林夜的呼吸越来越沉，胳膊上的黑炎不受控制地跳动，像要把他的骨头烧穿。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凑到他耳边念叨：“老狐狸的狐火最厉害了……你坚持住……我带你找他……”
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两人撞在一棵桃树上，又弹到铺满青石板的崖底。阿狸的尾巴彻底麻了，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把狐火裹在林夜的伤口上。
“夜哥哥……醒醒……”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滴在他的锁骨上，“你不许死……你说过要带我找老狐狸的……”
…
良久过后…
林夜是被桃香泡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粉色的雾裹着阳光，鼻尖是甜丝丝的桃子味。
耳边有细细的鼾声，转头就看见阿狸蜷在他腿边，尾巴还裹着他的胳膊，耳朵压在脑袋底下，像只偷了蜜没来得及跑的小松鼠。
她的狐火已经弱成了萤火虫的光，可依然固执地绕着林夜的伤口转。
林夜动了动胳膊，发现骨臂的黑炎已经平息，伤口处的血被狐火烤成了干痂，不再流了。
“阿狸？”他轻声喊。
阿狸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尾巴“唰”地展开，露出凶巴巴的眼神——可看清是林夜后，又瞬间软成棉花，凑过去蹭他的手背：“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我、我刚才偷了灵桃……给你吃！”
她从怀里掏出个粉嘟嘟的桃子，桃尖还沾着露水，果皮上留着牙印——显然是她趁守桃的老猴子打盹时偷的。林夜接过，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桃汁爆在嘴里，带着温顺的灵力，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真甜。”他笑，把桃核递回去。
阿狸耳尖发红，把桃核塞进嘴里嚼：“才不是特意偷的！老猴子总抢我的栗子，我报复它一下……”话没说完，就被林夜的手盖住。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从她手背传过来，阿狸的脸“唰”地红到耳根，连尾巴尖都蜷成了小毛球。
崖底的桃花林很小，却开得极盛。
林夜靠在桃树上，看阿狸蹲在溪边洗爪子。她的尾巴沾了水，毛贴在腿上，像条湿漉漉的围巾。听见动静，她回头：“夜哥哥，你要不要洗手？溪水很凉的，老狐狸说喝了会拉肚子——”
“阿狸。”林夜打断她，“你说的老狐狸，是青丘的？”
阿狸的尾巴顿了顿，水珠从爪子上滴下来，在地上砸出小坑。她蹲在石头上，揪着自己的尾巴尖：“嗯……它抚养我长大的。我小时候被人类道士追，躲在青丘的桃林里，它就用尾巴裹住我，说‘小狐狸，跟我走’。”
她的声音轻下来，指尖摩挲着狐火：“它说我是青丘遗脉，血脉里有‘净世火’。要我找到‘能压制黑暗的人’，不然狐火会反噬……那天你用骨臂的时候，狐火突然烧起来，比平时亮十倍……所以我就跟着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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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想起识海里灵王的声音，想起骨臂黑炎的灼热——原来不是巧合。他伸手摸了摸阿狸的尾巴，毛已经干了，软得像爷爷当年的羊绒披风：“那你找到我了。”
“嗯……”阿狸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蜜里的星子，“老狐狸还说，那个人会有‘黑暗的力量’，但心是亮的。夜哥哥，你的心是亮的吗？”
林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还带着点凉，可握在手里很安心：“是。”
“那我就放心了。”阿狸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不会让狐火伤害你的。”
深夜的风裹着黑风峡的魔雾吹进来，崖底的桃花林却很暖。
林夜靠在桃树上，看着阿狸的尾巴裹着自己的胳膊。骨臂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之前更凶，黑炎顺着血管往上爬，要往识海钻。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汗。
“啊——”
阿狸立刻醒过来，尾巴的狐火瞬间涨成暖金色，像层柔软的壳裹住他的胳膊：“又疼了？老狐狸说过，狐火能压黑暗的力量！是不是这样？”
林夜点头。他能感觉到，狐火像无数只小虫子，把黑炎一点点啃噬掉，不让它靠近识海。阿狸的额头渗出细汗，却咬着牙不肯松开，尾巴尖都在发抖。
“没事的……”她轻声说，“老狐狸说，狐火是青丘的本源，能净化一切脏东西。我会帮你压着的……就算累死也行。”
林夜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坚定，有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喜欢。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沾在耳尖的碎发理到耳后：“谢谢你，阿狸。”
“不用谢……”阿狸的尾巴慢慢放松下来，狐火却还裹着他的胳膊，“我们是朋友啊。”
林夜笑了。他抬头看月亮，很圆，很亮，像爷爷当年挂在铁匠铺门口的铜灯。他想起小棠的野莓，想起李婶的眼泪，想起爷爷的断杖——现在，他有了要守护的人。
而阿狸，也找到了要守护的人。
远处传来桃枝摇晃的声音。
林夜摸着怀里的断杖，发现杖身的黑炎和阿狸的狐火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好看的紫金色。
阿狸也看见了，凑过去戳了戳：“这是什么？好漂亮！”
“是我们的力量。”林夜说。
他想起灵王的声音，想起狐火的温度——原来不是吞噬，是融合。灵王的残魂在识海里沉默着，没有反对，反而有一丝欣慰。
阿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铁锈味和黑炎的腥甜。她觉得很安心，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家”不是一个山洞，不是一个人的桃林，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夜哥哥。”她轻声喊。
“嗯？”
“我们以后……一起走好不好？”
“好。”
林夜抱着她，看着崖顶的月亮。风里的魔雾散了点，能闻到桃花的香。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有很多危险在等着他们——但没关系，他有阿狸，有狐火，有融合后的力量。
他们是彼此的光。
而光，永远不会怕黑暗。
黑风峡的风还在吹，可崖底的桃花林里，有两团火，有两个人，有一个未醒的梦。
关于复仇，关于守护，关于宿命。
而这，只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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