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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窟的阶梯,宛如一条被岁月啃噬殆尽的龙骨,蜿蜒向上,直通天际。石阶两侧,残破的佛像星罗棋布,它们或坐或卧,姿态各异,却都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沧桑。佛首大多残缺不全,有的仅剩半张悲悯的面容,有的则干脆成了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永恒的虚无。
佛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与经年累月的污迹,仿佛被时光的风沙剥蚀了千万年。然而,在那残存的雕刻线条中,依旧流淌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悲悯与庄严,即便蒙尘,其威严不减分毫。
林夜抱着昏迷的阿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
每踏出一步,脚底传来的石阶冰冷触感,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九道劫纹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在他全身骨骼上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灰烬火莲的火种在他丹田深处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虚空珠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每一次空间之力的微弱波动,都让他的神魂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阶梯尽头那片微弱的青光。那青光并非佛门那种普照万物的慈悲之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仿佛从九幽黄泉最深处透出的……鬼火。
“断龙崖煞气乱流……万佛窟鬼火……”林夜低声喘息,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星图上的标注,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断龙崖”与“万佛窟”之间,确实标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怨龙煞气交汇佛门愿力,生‘阴阳鬼火’,可焚肉身,可蚀神魂,仙台境亦需慎入。
“慎入?”林夜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鲜血从他干裂的嘴唇溢出,“前有鬼火焚身,后有追兵索命,这阴阳界……还真是一处接着一处,步步绝杀。”
退路已断。身后断龙崖崩塌的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隐隐传来,夹杂着星陨剑主那如同九幽寒冰般的冷哼与骨翼魔尊野兽般的愤怒咆哮。
那两位仙台境的大人物,虽然被煞气风暴暂时阻隔,但以他们的手段,脱困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一旦他们追来,以林夜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绝无幸理。
“只能……往前了。”林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万载寒冰的寒气,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强提最后一丝真元,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阶梯尽头那片青光冲去!
“嗡——!”
就在他脚踏青光范围的刹那,整座万佛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骤然震动起来!
两侧残破的佛像眼中,那些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珠,同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鬼火,跳跃不定,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牛毛细针般的幽光从佛像眼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阶梯的巨大光网!光网上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佛门伟力。
“万佛……诛魔阵?!”林夜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传说中,万佛窟乃上古佛门高僧为镇压某尊盖世魔神所建,窟内布有“万佛诛魔大阵”,以万佛残念为基,引动佛门愿力,专克一切邪魔外道。此阵一旦触发,便是仙台境巅峰的魔头,也难逃被佛光净化、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林夜身负逆命者血脉,修逆魔功,掌劫纹,在佛门眼中,与“魔”无异!这阵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糟了!”林夜心头巨震,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光网当头罩下!无数幽绿佛光如万千淬毒的钢针,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向林夜周身要害!更可怕的是,那些佛光中蕴含着一种直抵神魂的“度化”之力,仿佛有无数佛陀在低语,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扭曲、皈依佛门,从此成为佛前的一只羔羊!
“劫纹……给我开!”林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嘶吼声中,九道劫纹不顾一切地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劫纹的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裂痕深处甚至开始渗出暗金色的血珠!强行催动,无异于自毁根基!
“嗤嗤嗤——!”
佛光与劫纹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劫纹艰难地吞噬、转化着佛光中的度化之力,但速度远远跟不上佛光侵袭的速度!仅仅三息,林夜体表的暗金光芒就被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佛光甚至开始渗透劫纹裂痕,如同附骨之蛆,朝着他体内脆弱的经脉侵蚀而去!
“呃啊——!”林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寸寸地被佛光“度化”,化为虚无。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林夜双目赤红,脑海中闪过青牛村冲天的大火,闪过周不平染血的背影,闪过青铜古殿中那对背对而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黑袍夫妇,“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就在他即将被佛光彻底吞噬,神魂俱灭的瞬间——
怀中的阿狸,眉心那朵因耗尽力量而近乎熄灭的金色莲印,突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也是最顽强的搏动。莲印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佛力,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般的守护执念唤醒,化作一缕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顺着林夜的手臂蔓延而上,精准地缠绕上那些入侵的佛光。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带着度化之力的幽绿佛光,在接触到金色丝线的刹那,竟然如同冰雪遇上了烈日,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然后……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而是……被同化了!
金色丝线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疯狂吞噬着幽绿佛光中的“佛门愿力”部分,将其转化为最纯净的、无属性的精纯能量,然后反哺给林夜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是……”林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狸眉心那朵金莲,乃是在金刚琉璃塔中,由塔灵最后的佛光馈赠与她自身青丘血脉融合所化。其中蕴含的佛力,与万佛窟这些镇压魔神的“诛魔佛光”,从根源上来说,同出一脉!
而阿狸此刻燃烧生命本源、以守护执念催动的最后一丝佛力,竟在绝境中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反制!
“嗡嗡嗡——!”
万佛窟中的佛像开始剧烈震颤!它们眼中射出的幽绿佛光不再攻击林夜,反而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召唤,开始违背“诛魔”的初衷,朝着阿狸眉心那朵金莲汇聚!无数道佛光汇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涌入莲印之中!
莲印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所有佛光。而随着吞噬的进行,莲印本身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颜色从淡金转为深邃的紫金色,形态从莲花虚影渐渐凝实,花瓣边缘甚至开始流淌出液态的金光,隐隐有古老的佛门梵文在莲瓣上浮现、流转!
“她在……吸收万佛窟的佛力?!”林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简直是虎口夺食!万佛窟的佛力何等霸道?那是上古佛门高僧以毕生修为凝聚、专门用来镇压魔神的恐怖力量!寻常修士沾染一丝,都会被度化、净化,更别说像阿狸这样直接吞噬了!
但阿狸做到了。
或者说,是她眉心那朵融合了塔灵馈赠、青丘血脉、以及她自身守护执念的奇异金莲,做到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阶梯尽头那片维持着青光屏障的佛力光幕,在失去万佛窟佛力支撑后,轰然崩碎!露出了后方真正的景象——
不是想象中的佛殿、经堂、舍利塔。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废墟。
一片仿佛经历过灭世之战的、由无数巨大生物的骨骼和残破金属碎片堆积而成的、无边无际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煞气,让人闻之作呕。
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某种暗红色金属铸造的、高达千丈的奇异巨门。巨门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攻伐。此刻,巨门敞开着,门后是一片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光怪陆离的空间,不断折射出各种诡异的景象。
而在巨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牌匾。牌匾上,刻着三个古字,字迹狰狞如爪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乱……骨……城?”
林夜艰难地辨认出那三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乱骨城——这个名字,他在星图上见过,标注的等级是“绝地中的绝地”,旁边用血红色小字备注:上古魔神陨落之地,怨气化煞,时空混乱,入者十死无生。
“竟然……是这里……”林夜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前有乱骨城绝地,后有追兵杀机。
真正的……进退维谷,插翅难飞。
而就在这时,怀中的阿狸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清澈琥珀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如同熔化的黄金,如同佛国圣辉,纯净、庄严、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悲悯与沧桑,仿佛见证了万古岁月的兴衰。
“林夜哥哥……”阿狸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林夜的心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什么?”林夜低声问,声音沙哑。
“看到了一座城……一座由白骨和血泪铸成的城……”阿狸眼中金光流转,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也看到了一扇门……一扇通往……‘真实’的门。”
她抬起那只纤细却有力的小手,指向那座敞开的千丈巨门。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但也很危险。”林夜沉声道,语气凝重,“乱骨城,上古魔神陨落之地,怨气化煞,时空混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也是死。”阿狸看着他,眼中的金光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本的琥珀色,但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林夜哥哥,我不想再逃了。”
“我想……去面对。”
林夜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眸子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他又看了看身后阶梯下方隐约传来的追兵气息,那股强大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门上。
良久,他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好。”
“那我们就……去面对。”
他抱起阿狸,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千丈巨门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废墟中的骨骼都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巨门越来越近,那股来自门后的混乱、扭曲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门后那片扭曲的镜面空间,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林夜浑身浴血,九道劫纹如裂痕遍布,气息萎靡;阿狸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金莲黯淡,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簇决绝的火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巨门的刹那——
“轰——!”
身后阶梯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两道裹挟着滔天怒火的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太古凶兽,冲破崩塌的断龙崖煞气,重重砸在万佛窟入口处!
正是星陨剑主与骨翼魔尊!
两人虽然狼狈不堪,衣衫破碎如同乞丐,身上更是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股属于仙台境的磅礴气息,依旧如同山岳般压来,眼中杀意滔天,仿佛要将林夜挫骨扬灰!
“小辈!哪里走?!”骨翼魔尊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背后骨翼一振,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流光,撕裂空气,直扑林夜的后心!
“留下性命!”星陨剑主长剑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青剑光横空出世,后发先至,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两位仙台境大能,含怒出手,势要将林夜连同阿狸一起,斩杀于此!
而林夜,已经抱着阿狸,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巨门。
在他身影没入镜面空间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追来的两人一眼。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嘲讽。
然后,在他踏入的瞬间,那座千丈巨门轰然闭合!
“不——!!!”
骨翼魔尊的白骨巨爪狠狠拍在闭合的巨门上,却只溅起一片刺目的火花!巨门纹丝不动,表面流淌的暗红金属光泽如同嘲讽般闪烁。
星陨剑主的玄青剑光紧随而至,带着他毕生的修为与愤怒,狠狠斩在门上!
“铛——!!!”
一声仿佛要震碎灵魂的巨响!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巨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蝌蚪文般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组合,最终化作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剑光尽数反弹回去!
“噗——!”星陨剑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本命剑意,竟然被反弹了回来,伤及自身!
“这……这是什么门?!”骨翼魔尊骇然失色,他引以为傲的骨爪在巨门上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两人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千丈巨门,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能够反弹仙台境攻击的巨门……这座“乱骨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而林夜那个小辈,又怎么会知道这里?又怎么敢进去?
“掌天一脉的敕令……天机阁的推演……都指向这里。”星陨剑主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看来,这座城藏着大秘密。”
“那怎么办?”骨翼魔尊嘶哑问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等。”星陨剑主点头,言简意赅,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这座门既然能进,必然能出。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守到他出来……或者,守到他死在里面。”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调息疗伤,目光却如同两柄利剑,始终锁定着那座紧闭的巨门。
而在巨门之后的,那片扭曲的镜面空间中——
林夜抱着阿狸,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诡异旅程。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概念。
周围是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时是青牛村冲天的大火,他看到年幼的自己在火海中哭泣;有时是金刚琉璃塔的战场,他看到自己手持灰烬火莲,与强敌对峙;有时是青铜古殿的血色火海,他看到父母那对背对而立的黑袍身影;有时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父母并肩作战,对抗漫天仙佛的画面。
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真假难辨,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幻境之中,永远迷失。
“林夜哥哥……抓紧我……”阿狸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紧紧抓着林夜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眉心那朵金莲散发出微弱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勉强抵挡着幻境的侵蚀。
“我们……要去哪里?”林夜艰难地问道,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失真。
“不知道……”阿狸摇头,金色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汗珠,“但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在‘呼唤’我……”
呼唤?
林夜心中一动,想起阿狸青丘天狐的血脉。乱骨城乃上古魔神陨落之地,而青丘天狐在上古时期,似乎与某些魔神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这座城与阿狸的身世有关?
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镜面反射的光,而是一道真实的、温暖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光。
光中,隐约可见一座城的轮廓——不是由骨骼和金属碎片堆积的废墟,而是一座……正常的、甚至称得上繁华的古城。
古城沐浴在血色夕阳下,城墙高耸入云,街道纵横交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在古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白玉铸成的宏伟宫殿,宫殿顶端,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上的图案,是……交叉的刀剑与破碎的星辰。
“那是……”林夜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个图案,他在星图上见过一次,那是在一本记载着上古秘辛的古籍残页上。
标注是——“逆命者……最后的堡垒?”
阿狸也看到了那座城,看到了那面旗帜。
她眼中金光大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林夜哥哥……我们……找到了……”
话音未落,两人被那道温暖的光彻底吞噬。
意识,陷入黑暗。
…………
此时!而在外界,关于“逆魔林夜”的传说,已经开始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九域之中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西漠圣城,一个叫林夜的化龙境小子,硬撼玄天宗、天罚殿、净世会三大势力的围剿,还从三位仙台境大能手下逃出生天!我的天,那可是三位仙台境啊!”
“何止逃出生天?据说他还反杀了数十名化龙境精英,连三重绝世杀阵都撕开了三道口子!那小子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逆命者血脉……佛魔共生诀……金刚琉璃塔传承……这家伙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感觉整个九域的天都要变了!”
“现在三大势力暴怒,联合发布‘九天追杀令’,悬赏林夜人头,赏金足以让一个普通宗门一跃成为顶级势力!谁要是能拿到他的人头,立马就能鸡犬升天!”
“但林夜人呢?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据说最后逃进了阴阳界的‘乱骨城’,那地方可是绝地中的绝地,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乱骨城?听闻那不是上古魔神陨落之地吗?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这是嫌命长啊!”
“管他呢,反正现在九域都炸了锅了。逆命者重现,佛魔传承现世,乱骨城异动……这世道,要变天了啊……”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风云激荡。
……
而此刻,乱骨城深处,那座白玉宫殿之中。
林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狸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林夜哥哥,你醒了?”
林夜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朴素却干净整洁的静室,墙壁由温润的白玉砌成,地面铺着厚实的雪熊皮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窗外,血色夕阳将整座古城染上一层暖光,远处街道上传来隐约的人声与叫卖声,显得祥和而宁静。
仿佛之前的厮杀、逃亡、绝境,都只是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
“这里……是哪里?”林夜低声问道,声音还有些虚弱。
“他们说……”阿狸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好奇,“这里叫‘逆命之城’。”
逆命之城。
林夜心中一震,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他们……是谁?”
“是我。”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夜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如雪的老者,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缓缓走了进来。老者的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温和,但林夜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如同历经万载风霜而不倒的山岳,如同沉淀了无尽岁月而波澜不惊的古井。
“老夫,姓林。”老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单名一个……渊字。”
林……渊?
林夜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初代逆命者,林渊?!
那个在天道初劫中,率众逆天,最终身死道消,只留下一段传奇的……先祖?!
“你……你不是已经……”林夜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死了?”林渊摇头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对,也不对。”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血色夕阳下的古城,缓缓道:“当年那一战,我确实陨落了。肉身崩碎,神魂湮灭,只留下一缕执念不散,寄托于这截堕灵木杖之中。”
他举起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焦黑木杖——正是林夜在因果窥探中,看到父母怀抱着的那截短杖!
“万载岁月,我以这缕执念为引,汇聚当年战死同袍的残魂,以乱骨城为基,以魔神尸骸为材,建造了这座‘逆命之城’。”林渊转身,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眼中欣慰与叹息交织,“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新的逆命者,一个能够继承我们遗志、继续走下去的……后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而你,林夜,没有让我们失望。”
林夜呆呆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先祖,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震惊得合不拢嘴的阿狸,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激动、疑惑、敬畏、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父母……他们……”
“他们还活着。”林渊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虽然被天道锁链囚禁于葬神渊,日夜承受着天罚的折磨,但他们的意志从未屈服。而你的到来,你的成长,便是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他走到林夜面前,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手,轻轻按在林夜的肩上。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入林夜体内,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的躁动与伤痛。
“孩子,你走过的路,我们都看在眼里。青牛村的血仇,周不平的牺牲,金刚琉璃塔的试炼,三大势力的围杀……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好。”
“但前路……更加艰难。”
林渊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星空:“掌天一脉已经注意到了你,净世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天机阁在暗中推演你的命运,妄图将你扼杀在摇篮之中,堕天盟更不会放过你这身逆命血脉。”
“而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这些外敌。”
他指向窗外,血色夕阳渐渐沉没,墨色的夜幕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座古城笼罩。
“这座逆命之城,并非乐土。城中汇聚的,是万载来战死逆命者的残魂与执念,他们中有英雄,也有疯子,有坚守者,也有堕落者。你要在这里活下去,要获得他们的认可,要整合这座城的力量……”
“然后,杀出阴阳界,杀回九域,杀上葬神渊,救出你的父母,完成我们未来的……逆天之路!”
话音落下,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古城华灯初上,街道上的人声渐渐喧嚣,充满了烟火气。
而在更远的黑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注视着这座突然“活过来”的古城,以及城中那两个……搅动了九域风云的少年。
“看来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林夜眼眸闪过一抹念头:逆命之城,乱骨之地,阴阳界深处的厮杀与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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