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转还神丹的药力,如九天银河倒灌,于阿狸体内奔流不息。这股力量远非她想象中那般狂暴,反而似春水化冰,温润而绵长,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她每一寸受损的经脉与本源深处,进行着无声而彻底的修复。
静室之中,时间仿佛凝固。这里是英魂殿最深处的禁地,专为青丘狐族疗愈重伤所设。四壁皆以暖玉砌成,那玉质并非凡品,内蕴着太阳精火与太阴寒髓交融的奇特能量,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恐惧。地面之上,一幅用七彩灵砂绘制的古老聚灵阵图正缓缓运转,灵砂中的荧光如星屑般明灭,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尽数吸纳、提纯,再反哺给阵眼中心盘膝而坐的少女。空气中,弥漫着青丘一脉独有的安魂香,那香气清幽缥缈,似有安神定魄、净化神魂之效,让人的心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阿狸便端坐于阵眼之上,一袭月白色的裙衫如盛开的青莲,层层叠叠地铺展在身下,与七彩灵砂相映成趣。她双目轻阖,呼吸悠长,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眉心处,那朵九色莲花虚影,在药力的持续滋养下,已不再是之前那般黯淡欲熄的残败模样。如今,它光华璀璨,凝实如真,九片花瓣舒展之间,细密的幻梦符文如活物般在其上流转,散发出一种既柔和又深邃的迷离光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她周身,更有一层淡淡的七彩雾气自然外放,那是她本源幻梦之力臻至化境的表现,此刻这层护体灵光比受伤前更加精纯、更加浑厚,如同一件无形的神甲,将她护在其中。
然而,肉身的恢复,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
只要一闭上眼,那场发生在鬼哭巷的血色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窒息。林夜那决绝的背影,七窍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却依旧如标枪般挺立,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紧接着,是混沌魔神现世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仅仅三息的辉煌,便让整条巷子化为齑粉,其威能之盛,足以让神佛也为之色变。最后,是影无踪那神魂炸裂时的绝望嘶吼,那声音穿透了时空,至今仍在她耳边回荡,诉说着背叛与毁灭的残酷。
而当她睁开眼,林渊那张写满凝重的老脸便浮现在脑海,那句“影主”二字,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还有那座名为“战神碑林”的禁忌之地,林渊亲口承认“不敢轻易涉足”,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九大战将的传承,听起来是何等的荣耀,可背后却是用命去拼,用血去换的残酷现实。
而她,阿狸,青丘的小公主,此刻却只能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被安置在这华美而安全的囚笼里,什么也做不了。
“林夜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碧绿的眼眸中,那抹属于少女的灵动被浓浓的焦虑所取代。
她深知林夜的强大,混沌四极境的战力,足以横扫同阶,让化龙境的修士闻风丧胆。可战神碑林是何等地方?那是上古九大战将的埋骨之所,是战意、怨念、执念交织了万载岁月的煞气领域!寻常化龙境修士,踏入其中,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那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林夜虽身负逆命者血脉,又有混沌四极境的修为护体,可他要在那片死域中待多久?三天?五天?还是更久?每多停留一刻,那未知的危险便会成倍地增长。
“我不甘心……”阿狸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一缕秀发被她无意识地在指尖缠绕。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也因主人的心绪不宁而烦躁地抖动着。“明明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也有我的力量……”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精纯的药力彻底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与她的本源完美契合,阿狸终于结束了这次深度调息。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四肢,只觉体内幻梦之力如江河奔涌,比受伤之前更加灵动、更加雄浑,仿佛经历了一次涅盘重生。
房门被轻轻推开,九尾婆婆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盘中盛满了刚刚采摘的青丘灵果,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看到阿狸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比之前更为强盛,九尾婆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公主恢复得不错,本源稳固,幻梦之力还精进了三分。”九尾婆婆将果盘放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习惯性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柔地揉了揉阿狸的狐耳,“这几天憋坏了吧?”
阿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九尾婆婆何等阅历,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微微一眯,便将阿狸的心思看了个通透:“是在担心林夜那小子?”
“嗯。”阿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缘,声音细若蚊呐,“婆婆,战神碑林……真的很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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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九尾婆婆闻言,先是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便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凝重。“何止是危险。那是上古九大战将陨落之地,他们的战意、怨念、执念,历经万载岁月而不散,早已化作实质的煞气领域。寻常化龙境修士踏入,不出一炷香就会被煞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林夜虽有逆命者血脉和混沌四极境修为护体,但要在那里待上多久?三日?五日?还是更久?每多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听到这话,阿狸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而且,”九尾婆婆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林渊那老家伙交给他的第二件事,调查影主……这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影主能在城中潜伏万载,其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不仅会打草惊蛇,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甚至可能危及整个逆命之城的根基。林夜虽有渊令在手,可调动暗影卫,但暗影卫再强,终究是外人。有些地方,有些人,只有用‘非常规’的手段才能接近。”
阿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非常规手段?”
“比如,”九尾婆婆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你的幻梦天赋。”
阿狸愣住了,一时间没能明白婆婆的意思。
九尾婆婆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墨色的暮色,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幻梦天狐一脉,我们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正面战斗。编织梦境、潜入人心、探查隐秘……这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当年,你的母亲琉璃,就曾单枪匹马潜入掌天一脉的总坛,在最森严的守卫之下,窃取走了至关重要的‘天道阵图’,而后全身而退,无人察觉。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手出神入化的幻梦神通!”
她说完,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阿狸:“小公主,你的天赋,绝不逊色于你的母亲。甚至因为你身具东皇血脉,你的幻梦之力,比当年的琉璃还要纯粹,还要强大!你所欠缺的,仅仅是经验和历练罢了。”
阿狸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碧绿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被点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婆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九尾婆婆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林夜有林夜的路要走,他有他的战场要去闯。战神碑林那样的凶险之地,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但是,调查影主这件事……你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阿狸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起了鬼哭巷中,自己施展“幻梦·三千世界”时那种掌控一切、随心所欲的感觉;想起了在混乱区黑市伪装时,那些凶神恶煞的修士对她视而不见的情景;想起了影无踪那诡异莫测的虚无诅咒,在自己的幻梦扭曲空间中无所遁形的狼狈模样……
是啊!她不是累赘!
她有自己的战场!
她有自己的价值!
“我要去!”阿狸霍然起身,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玉石相击,“我要去混乱区,调查影主!”
九尾婆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浮现出长辈的担忧:“但你要想清楚。混乱区乃是龙蛇混杂之地,危机四伏,步步杀机。你虽有幻梦天赋傍身,但毕竟年幼,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万一身份暴露……”
“我会小心的!”阿狸打断她的话,眼中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朵微型的九色莲花虚影悄然浮现,花瓣舒展,光华流转。“婆婆,您教我的‘千面幻形术’,我已经修炼到第三层了。除非是仙台境以上的强者刻意探查,否则,没人能看穿我的伪装!”
九尾婆婆的目光在那朵莲花虚影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着其中的力量波动。良久,她终于缓缓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婆婆也不再拦你。但这几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婆婆请说!”
“第一,不可贸然接近影主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你的任务是搜集线索,摸清对方的势力分布和活动规律,而不是去和对方的主力正面交锋。”
“第二,每日日落之前,必须用‘幻梦传音术’向我报告一次平安。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局,立刻捏碎这枚‘青丘遁空符’。”说着,九尾婆婆取出一枚雕刻着精致狐尾纹路的玉符,玉质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正是青丘一脉的保命之物。
“第三……”九尾婆婆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如果事不可为,感觉不对劲,立刻撤退。记住,你的命,比任何线索都重要。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阿狸重重地点头,将那枚玉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我全都记住了!”
……
当夜,子时。
林夜刚刚结束了一日的调息,正在静室中熟悉渊令的使用方法,以及如何与暗影卫建立联络。这枚古朴的令牌,是他肩负重任的象征,也是他在城中行动的依仗。
忽然,房门被轻轻地叩响了三下,节奏沉稳,不急不缓。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娇小的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地闪了进来,随即又将门无声地关上。
林夜抬眼看去,不由得一愣。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只见来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绾起,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灰尘,看上去就像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流浪少女。然而,那双眼睛——碧绿清澈,灵动狡黠,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熟悉的倔强——林夜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熟悉不过。
“阿狸?”林夜惊讶地站起身,“你的伤好了?还有这伪装……”
“嘘——”阿狸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怎么样,林夜哥哥,还能认出我来吗?”
林夜凝神感知,果然,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过熟悉,单从气息、身形、甚至是生命波动的频率来看,眼前这个少女都与真正的阿狸判若两人。这幻梦天赋的伪装,竟已精妙到了如此地步,连他都几乎要被骗过去。
“是九尾婆婆教的‘千面幻形术’。”阿狸凑到林夜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忐忑,“林夜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夜看着她那张故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脸庞,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你想去混乱区?”
阿狸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林渊爷爷让你去调查影主,可你马上就要去战神碑林,根本分身乏术。而我的幻梦天赋,最适合在暗中探查,搜集情报。所以,我想……去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为你搜集线索。”
林夜沉默了。
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断然拒绝。混乱区是什么地方?那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的所在!阿狸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涉世未深,经验更是匮乏。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当他迎上阿狸那双充满期待与决然的眼眸时,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鬼哭巷中,阿狸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施展“三千世界”为他争取战机的情景;想起了她明明怕得要命,却依旧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模样;也想起了林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有自己的路”。
阿狸,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瓷娃娃。
她是青丘的公主,是幻梦天狐的直系后裔,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你想清楚了?”林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清楚了!”阿狸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林夜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一样担心你!战神碑林那么危险,你不能再分心去调查影主。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我有幻梦天赋防身,有九尾婆婆给的遁空符保命,每天还会向婆婆报平安。我保证,会非常非常小心,一有不对,立刻就跑!”
林夜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稚气未脱,却努力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小狐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骄傲。
他的阿狸,真的长大了。
“好。”良久,林夜终于松口,沉声道,“我答应你。”
阿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正要欢呼,林夜却又补充道:“但是,我也有几个条件。”
“林夜哥哥你说!我都答应你!”阿狸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不准接近任何可疑的修士聚集地,尤其是‘暗影堂’可能存在的区域,那是影主势力的核心,太危险。”
“第二,每日不仅要向九尾婆婆报平安,也要用这枚玉符联系我一次。”林夜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传音玉符,这玉符非金非玉,材质奇特,上面还刻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道纹,这是他特制的,内有他亲手打入的混沌之力印记,只有他和阿狸能使用,外人无法破解。
“第三……”林夜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符。这玉符通体莹白,宛如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正面刻着一个古意盎然的篆体“渊”字,笔走龙蛇,隐隐透出一股皇者之气。玉符的背面,则是一道简单却凌厉的剑纹,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这是先祖传下来的保命玉符,里面封印着他老人家毕生修为所化的一次全力一击。”林夜将玉符放在阿狸柔软的掌心,郑重地叮嘱道,“贴身收好,用锦囊装着,绝不可离身。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可动用。一旦你捏碎此符,无论你身在何方,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并立刻赶去救你!”
阿狸握着那枚温润却又沉甸甸的玉符,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涌遍全身,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林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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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林夜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揉揉她的头,却发现她顶着幻术,于是改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感依旧柔软,“记住,你的安全,比任何线索都重要。线索可以慢慢找,命,只有一条。”
“嗯!”阿狸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枚玉符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里,用丝线牢牢系好。
接下来,两人又详细地商议了联络方式、紧急暗号,以及一些在混乱区生存的基本技巧。林夜将自己这些天在混乱区的所见所闻,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一一告知阿狸。阿狸听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出几个刁钻古怪的问题,那副机敏的模样,与她那副伪装出的平凡少女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由浓黑转为深蓝,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时候不早了,该走了。”林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看着眼前这个伪装成陌生少女的小狐狸,心中万般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保重。”
“林夜哥哥也是。”阿狸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离别愁绪,“你安心去战神碑林吧!等我找到影主的线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那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揪出来!”
林夜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心中一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那被幻术改变的头发,触感依旧柔软:“好,一言为定。”
阿狸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了静室的房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有坚定,有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踏出房门,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片熹微的晨光之中。
林夜站在门内,静静地看着她那娇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阿狸将独自一人,去面对混乱区的腥风血雨,去迎接未知的挑战与危险。而他,也将奔赴属于自己的,那片更加残酷的战场。
但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永远都有另一个人在默默地支持着自己。
静室之内,林夜握紧了手中的渊令,混沌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如刀锋般的锐利光芒。
“影主……”
“无论你是谁,藏在哪里……”
“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与此同时,在英魂殿一处极高的塔楼之上,林渊正拄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堕灵木杖,遥望着阿狸离去的方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呵,小狐狸,也长大了啊。”
他身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渊祖,需要属下暗中保护公主吗?”
林渊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必。九尾那老婆子手下,肯定安排了人跟着。而且……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不过,传令给暗影卫,密切关注混乱区的所有动静。若有任何异常,无论多么细微,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黑影领命,说完,身形便如同烟雾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林渊收回目光,转身望向试炼区深处那片被浓郁血色雾气笼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激赏。
“战神碑林,九将传承……”
“小子,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了他鬓角的白发,与天边初升的朝阳交相辉映,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逆命之城平静的表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也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混乱区,西区边缘。
狭窄而肮脏的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阿狸一身粗布衣裙,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她学着那些流亡者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却轻盈得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眉心处,那朵九色莲花虚影悄然运转,磅礴的幻梦之力如无形的触手,探入周围的空气、墙壁、甚至是过往行人的思绪边缘,不动声色地捕捉着一切零碎的信息碎片。
“灵王骨……天道节点……星陨阁余孽……”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词汇,如同破碎的拼图,在她脑海中渐渐汇聚,勾勒出一个庞大而诡秘的阴谋轮廓。
她在一处贩卖劣质药草的摊位前停下,假装低头挑选药材,耳朵却高高竖起,敏锐地捕捉着不远处两个佣兵打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的谈话。
“……听说了吗?‘烂骨酒馆’前几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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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前几晚,有个老头在那约了个人见面,结果左等右等,人没等到,他自己却莫名其妙地死了。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干得像骷髅架子一样,眼珠子都没了,邪门得很!”
“哪个老头?”
“就西区那个摆摊卖矿石的,整天神神叨叨,瘦得跟鬼似的。据说他死前,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影’啊‘主’啊的……”
阿狸的心,在这一瞬间,猛地一跳!
烂骨酒馆……地字三号房……那个神秘的约定……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铜板,随手抓起几株药草,付了钱,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步远,确认那两个佣兵已经走远,她才迅速拐进一条无人的阴暗小巷,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剧烈的心跳。
有线索了!
虽然还很模糊,但这绝对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那个卖矿石的老头,很可能就是星陨阁安插在混乱区的暗桩,同时也是影主势力急于清除的目标。
而他临死前提到的“影主”,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幕后那个神秘的黑手!
“得去烂骨酒馆附近看看……”阿狸喃喃自语,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她牢记着林夜和九尾婆婆的叮嘱——不可贸然接近核心区域。
思索片刻,阿狸心中已有定计。
她催动幻梦之力,身形再次发生变化——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满脸深刻皱纹、步履蹒跚的老妪。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斗篷披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捡来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作拐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
她没有走进烂骨酒馆,而是在外围不远处的街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真正的乞丐,观察着,倾听着,搜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幻梦天赋赋予她的,不仅仅是伪装的能力,更是一种洞察人心的敏锐直觉。她相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撕开影主势力笼罩在混乱区上空的黑暗帷幕。
为林夜哥哥分担压力。
为逆命之城清除隐患。
也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她阿狸,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时刻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公主了。
晨光熹微中,老妪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混乱区错综复杂、宛如迷宫般的街巷深处。
而她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凶险,还是……真相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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