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血刃，悍然劈开夜幕，将天穹那抹残存的血色绞成碎片。
焦土荒原在晨光中泛起铁锈般的暗红，林夜立于碑林中央，周身金光如退潮般内敛。
那条盘旋百丈的九色逆命之龙虚影，在发出最后一声撼动万古的长吟后，化作九道流光没入他体内。左臂逆命神纹渐息，只余暗金纹路如沉睡的火山；右臂灵王骨纹隐入皮肤，唯握拳时泛起银辉。
他长吐一口浊气，白练般的气流竟凝而不散，在空中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举手投足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畏惧他体内那股新生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
化龙境九重，圆满。
而且是前无古人、以九碑之力铸就的——逆命之龙境！
“恭喜。”
苍老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夜转身，心之碑的白袍老者虚影尚未散尽，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九碑共鸣，逆命战旗现世……这般景象，老夫已一万三千年未见。上一个引发此等异象的，还是初代大人林渊。”
老者上下打量林夜，如同鉴赏稀世瑰宝：“霸体、瞬空、炼神、裂天、兵势、万毒、统御、道心，八碑传承熔于一炉，铸就逆命之龙……好！好啊！小子，你如今根基之深厚，潜力之巨大，恐怕连初代大人在你这境界时，都略有不及！”
林夜心中微震。初代逆命者林渊，那是能与灵王并肩、开创逆命者一脉的绝世雄主。老者此言，重若泰山。
“前辈过誉，晚辈只是侥幸。”林夜谦逊道。
“侥幸？”白袍老者失笑摇头，“九碑考验，哪一关不是生死一线？能如你这般尽数圆满通过的……万载以来，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正是林渊大人。”他神色忽转肃穆，“力量已得，路还长。记住，逆命者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部的净世会，而是内心的动摇与迷失。道心如镜，需时时拂拭，方可映照真实，不染尘埃。”
“晚辈谨记。”林夜郑重应下。
老者满意点头，虚影渐淡：“去吧，城中似乎有些热闹，等你许久了。”
话音落，虚影消散。林夜对心之碑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走出碑林。
——唰！
靴底刚踏出禁制范围，八道鬼魅般的身影已单膝跪地，气息沉凝如山！为首的中年将领面容冷峻，化龙境巅峰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逆命亲卫队，参见少主！”八人齐喝，声如金铁交鸣。
“你们是……”林夜脚步微顿。
“禀少主，我等奉林渊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出关。”将领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在下战九，现任亲卫队统领。从今日起，亲卫队一百零八人，悉数听候少主调遣！”
林夜目光扫过八人。最低修为也是化龙境五重，个个气息凝练如钢，眼神坚定如铁，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尤其这战九，虽仅化龙巅峰，给他的威胁感竟比寻常半步仙台更强！
“林渊前辈有心了。”林夜点头，“起来吧。”
“谢少主！”八人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战九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如闷雷：“少主，林渊大人命属下转告，请少主即刻前往英魂殿。城中有要事需议。”
林夜眉头微挑。要事？还“即刻”？他刚完成觉醒，本应巩固修为，林渊此举必有缘由。
“带路。”
“是！”
战九转身，八名亲卫如雁阵分开，护卫林夜左右，朝着逆命之城核心疾行。一路行来，林夜敏锐察觉城中异样——
肃杀！
死寂！
街道上英魂稀少，偶有身影也是行色匆匆，脸色凝重如铁。往日切磋论道的喧嚣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更触目惊心的是战斗痕迹：某段城墙新裂的缝隙深不见底，广场地面焦黑坑洞冒着青烟，巷子里未散的血腥味混着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城中不太平？”林夜看向战九。
战九面色不变：“三日前，混乱区爆发大规模冲突。激进派与隐世派火拼，死伤过百。虽被林渊大人与战凌霄大人联手压下，余波未平。”
激进派与隐世派？林夜心中一沉。这两派理念相悖，火并不意外，但死伤过百……在逆命之城已是惊天血案！
“还有事？”他追问。直觉告诉他，事情远不止于此。
战九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与少主的同伴……阿狸姑娘有关。”
“阿狸？！”林夜脚步猛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怎么了？！”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骤然爆发，八名亲卫浑身绷紧，额头渗出冷汗。
战九深吸一口气：“三日前，阿狸姑娘独自前往混乱区调查‘影主’线索，在‘黑市’深处失去联系。我们的人在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符，递给林夜。玉符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中心一点黯淡金光闪烁——那是阿狸留下的最后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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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接过玉符，神识探入。
“林夜哥哥……黑市‘忘川阁’……有‘影主’线索……但好像被发现了……他们人很多……我……”传讯戛然而止，后面只剩模糊的金铁交鸣与急促喘息。最后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玉符破碎的轻响。
林夜握着玉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裂痕是外力震碎的。闷哼……是阿狸受伤的声音。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日前的事，为何现在才报？”声音平静，却如寒冰覆地。
战九额角冷汗滑落：“少主恕罪！阿狸姑娘失踪后，我等第一时间搜寻，但黑市鱼龙混杂，空间禁制重重，搜寻极难。加之城中冲突牵制人手……今晨才确认她确实失踪，且现场有激烈战斗痕迹。”
“林渊前辈可知？”
“知道。林渊大人亲自下令，调动三成暗探全力搜寻，但……至今无线索。”战九补充道，“且因阿狸姑娘之事，激进派与坚守派矛盾彻底激化。”
“说清楚。”
“激进派首领战凌霄大人认为，‘影主’已按捺不住，主张立刻集结力量清扫内患，同时派精锐出城——一寻阿狸姑娘，二寻少主父母踪迹。他认为‘影主’目标在少主，父母下落必是其关注重点，不如主动出击，双管齐下！”
“而林渊大人认为，敌暗我明，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且城外有净世会‘九天十地搜神大阵’，大规模出动易暴露逆命之城位置，风险太大。当务之急是稳住城内，徐徐图之。”
“两派从昨日起争执不休，英魂殿内……火药味极浓。”
林夜闭目。
阿狸失踪……城内分裂……父母下落……“影主”潜伏……城外大阵……
如一张无形巨网，正朝他笼罩而来。而阿狸，是网中第一个收紧的节点。
“他们现在哪？”再睁眼，眼中已无波澜，唯余深不见底的寒潭。
“英魂殿。”
“带我去。”
——轰隆隆！
英魂殿位于逆命之城正中，巍峨石殿如山岳耸立。林夜刚至殿前，尚未推门，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已如惊雷炸响！
“战凌霄！你这是在拿全城安危赌博！”苍老愤怒的咆哮震得殿门嗡嗡作响，“城外大阵笼罩，仙台境大能随时降临！此时派精锐出城，一旦暴露，逆命之城万年基业尽毁！”
“放屁！”粗豪如雷的怒吼毫不客气，“林老鬼，你躲了万年还不够？！等净世会把天地翻过来，把我们一个个揪出来杀光吗？！”
“阿狸那丫头是为查‘影主’失踪的！‘影主’是潜伏的毒蛇！不揪出来，不等净世会打进来，我们自己先完蛋！”
“至于城外大阵……哼！老子就不信，我逆命之城经营万载，连悄无声息送几个人出去的本事都没有！”
“你这是疯了！”
“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不敢赌，不如现在自我了断！”
争吵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夹杂着拍桌砸杯的爆响，殿外守卫紧绷身体，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林夜走到门前，守卫欲拦，却被战九冷冽眼神盯在原地。他左臂逆命神纹微闪，守卫如见神魔，默默退开。
“吱呀——”
厚重殿门被林夜亲手推开。
——死寂！
殿内数十道目光如利箭射来。穹顶高悬，日月星辰壁画黯淡无光。两侧石椅泾渭分明——左侧以林渊为首，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气息沉稳如渊；右侧以一名身高九尺、赤发如火的中年巨汉为首，虬髯如钢针，眼似铜铃，拄着一杆血色大戟，正是激进派首领战凌霄！
中间空地上，散落着几个粉碎的玉杯。
当林夜踏入大殿的刹那——
“嗡！”
左侧老者们眼中精光爆射，如要将他里外看透。右侧战凌霄猛地站起，铜铃大眼上下扫视，脸上满是惊愕与……狂喜！
端坐主位的林渊，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眼前这青年，与三日前进入碑林时判若两人！无需刻意释放气息，渊渟岳峙的威严自然流露，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尤其那双眼眸，深邃如星空，偶有一缕九色流光闪过，令人不敢直视！
“化龙境……九重？！”战凌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气息……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小子，你在碑林里到底干了什么？！”
林夜未答。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渊身上，微微躬身：“先祖。”
林渊点头：“回来了就好。坐。”
林夜未坐。他转向战凌霄，又扫过所有人，最后目光如刀刺向林渊：
“阿狸失踪了。”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三日前，混乱区黑市。”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却没想到林夜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地抛出！
“我知道。”林渊缓缓道，“已派人全力搜寻。”
“不够。”林夜摇头。
战凌霄眼睛一亮：“小子，你想……”
“我的意思是，”林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现在，立刻，要去黑市！”
“胡闹！”林渊身后一名白发老者拍案而起，“黑市鱼龙混杂，空间禁制重重，或有‘影主’陷阱！你刚觉醒修为未稳，此时前去是自投罗网！”
“正是因为你刚觉醒，更不能去！”另一老者起身附和，“你乃逆命者希望，若有失，如何向历代英魂交代？！”
林夜看向二人，眼神如冰：“所以，为了我这个‘希望’，就可以牺牲阿狸？”
老者语塞。
“说得好！”战凌霄爆发出震天狂笑，“老子就喜欢你这脾气！什么狗屁希望，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还希望个屁！小子，老子支持你！要人手不？老子亲自带一队人，陪你杀进黑市，把那‘影主’揪出来碎尸万段！”
“战凌霄！你少煽风点火！”林渊身后几人怒目而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够了。”
林夜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大道纶音，瞬间压住所有嘈杂。
他看向林渊，眼神坚毅如铁：“前辈，阿狸因我卷入此事，我必须去救。这不是商议，是告知。”
林渊沉默凝视他，许久，轻叹一声：“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林夜坦然，“但我知道，若不去，我道心永存瑕疵，还修什么逆命之道？！”
道心有瑕！
四字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尤其那些活了万载的老家伙，深知“道心”二字何其重要！林夜刚过心之碑考验，道心圆满如镜，若因此事蒙尘，才是真正断送前程！
林渊终于缓缓起身。
他走到林夜面前，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林渊！”几名老者急声劝阻。
林渊抬手制止，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我辈逆命者，修的是逆天改命，行的是快意恩仇！若连身边之人都可弃，与那无情天道、与那净世会，又有何异？！”他看向林夜，眼神深邃如海，“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逆命之城，是你后盾。”
“战九！”
“在！”
“亲卫队全员，随少主前往黑市。持我令牌，可调动城中一切暗探与情报网！”林渊将一枚暗金令牌抛给林夜。
“林渊老鬼，总算做了件人事！”战凌霄咧嘴狂笑，血色令牌如标枪掷出，“小子，老子的人也归你调遣！黑市那鬼地方，老子熟得很！”
林夜接过两枚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对着林渊与战凌霄，分别躬身一礼。
转身，大步走出英魂殿。
殿外，阳光刺目。
他心中，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影。
阿狸，等着我。
无论黑市是龙潭还是虎穴，无论“影主”是谁……
我林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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