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右中郎将、冠军侯何方与河南尹袁术在听竹轩对峙杀人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雒阳的每个角落。
南宫掖门的侍卫岗
两名执戟卫士趁着换岗的空隙,凑在墙角低声嘀咕:
“听说没?昨夜冠军侯在听竹轩把河南尹袁悍鬼的人给宰了!”
“咋没听说!某老表在听竹轩当杂役,亲眼见的!
那袁府尹要挖歌姬来莺儿的眼睛。
冠军侯直接一剑削了亲随的手,还把人给捅死了。
最后拿剑架着袁府尹的脖子,吓得袁府尹当场认怂!”
“好家伙!不愧是平定冀州的冠军侯,这杀伐果断的劲儿,真给某等长脸!”
“可不是嘛!袁氏那帮子士族向来眼高于顶,也就冠军侯敢硬碰硬!”
“听说冠军侯麾下发牢直从不拖欠,还经常有赏赐,战死了抚恤金也高。”
“赏赐算什么,关键跟着冠军侯能升官,痛快!”
“唉,某等要是冠军侯的麾下就好了。”
......
大将军府的早衙
府内属官们刚聚齐,郑达还没开口,底下就窃窃私语起来:
“大将军,昨夜听竹轩的事,宫里都传开了。”
一名掾属凑近何进,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陛下今早还特意遣小黄门来问,说是想知道详情。”
何进捻着胡须,面上没什么表情,嘴上道:“唉,还是太年轻啊, 一朝为两千石,四世三公的袁氏都不在眼中了,国家那边估计又要召见了。”
旁边的主簿陈琳连忙附和:“大将军说得是!
不过冠军侯虽然年少气盛,可行事还有分寸的,又没真伤着袁府尹。
路中悍鬼遇到冠军侯,也得退避三舍啊。”
“你说的好听。”
......
西市的胡饼摊
天刚亮就支起摊子的摊主,一边翻着胡饼,一边和买饼的贩夫搭话:
“老兄,来俩胡饼!哎,你听说冠军侯的事儿没?”
“咋没听说!昨儿后半夜某送货路过津口,那会就传开了。
河南尹也太不是东西,为难一个歌姬。
还要挖人眼睛,换我我也忍不了!”
“你,哈哈算了吧,一个差役都能把你吓尿。”
“想想不行嘛,冠军侯敢怼汝南袁氏,这气魄,咱雒阳多少年没出过了!”
“听说最后河南尹还乖乖结了酒账,连拖欠的都补上了,哈哈哈!”
“啥,河南尹不是汝南袁氏么,居然还赊账?!”
......
太尉府堂中。
崔烈刚落座,就见第五巡和贾诩垂手立在一旁。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昨夜的事,你也听说了?”
第五巡躬身道:“回太尉,门生昨夜也在听竹轩。
袁府尹行事确实逾矩,苌奴先持刀欲伤歌姬,冠军侯是迫不得已才动手。”
崔烈叹了口气:“可他毕竟当众杀了两千石官员的家臣,这事,真是让宦官们看笑话了。”
士族官员,一般都是以对抗宦官搏出名。
这也是袁术嚣张,一般很少有人怼他的原因。
如此好了,在宦官看来,狗咬狗。
......
城南士族宅邸的清谈宴。
几户世家子弟围坐在庭院里,煮茶清谈,话题也绕不开昨夜的风波:
“何方此举,未免太过刚愎!”
一名身着儒衫的子弟摇着羽扇,语气带着不满,“纵使苌奴有错,也该交由廷尉府处置。
他一个中郎将,岂能当众擅杀?这是目无国法!”
旁边一人却摆了摆手,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袁公路身为河南尹,却仗势欺人,欲残害人命在前。
何方出手护人在后,于情可原。”
“话虽如此,这路中悍鬼袁长水,也让我刮目相看。”
“愿闻其详。”
“那袁公路,先前只当他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政治手腕。”
“何以见得。”
那人呷了口茶,缓缓道:“当时我也在宾客之中,事情的始末都看在眼中。
袁公路虽看似暴怒,实则一直在给何方递话找台阶。
可惜的是,那冠军侯热血上头,一味亢进,或者说根本就没听懂袁公路的话中之话。
到了最后,冠军侯要下死手,我本以为袁公路也要热血上头,梗着脖子对喷。
谁知道人家瞬间把戾气收回,转而自己找起了台阶。
而且台阶找的还不错,说冠军侯才十七岁,是年轻人。
转瞬之间,就坡下驴了。”
“按照兄台此番说法,原以为袁公路只会逞匹夫之勇。
如今才知,他是外粗内细,这台阶找得,比何方的硬刚,倒是更显章法。”
“可话又说回来,” 有人皱眉,“冠军侯那股子不畏权贵的劲儿,倒是戳中了底层的心思。
如今雒阳百姓,十个有九个夸他,这民心,可不能小觑。”
“民心?呵呵,你搞错了吧,我们才是民! ”
“哦。哈哈哈,说的极是。”
“且看袁家和何家怎么收场吧!”
“有什么不好收的,还能因此真翻脸不成。
不过是上奏天听,然后国家各打五十大板。”
“说的也是。”
......
张让与赵忠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
“这何方,倒是块硬骨头,连袁氏都敢惹。”
赵忠端起茶盏,冷笑一声,“何进这从子,可比他族父有魄力。”
张让慢悠悠道:“硬骨头好啊,越硬越容易折断。
他和袁氏闹僵,于咱们而言,倒是好事。
且看着吧,这雒阳的水,怕是要更浑了。”
......
北军军营
几名屯骑校尉麾下的部将围在营帐里。
“冠军侯这一手,太解气了!
袁公路算个什么东西,在雒阳横着走,也就冠军侯能治他!”
“咱当兵的,就服这种敢作敢为的!
冀州那仗,冠军侯带着几千人就平了叛乱,如今在雒阳也敢硬碰士族,这才是真将军!”
“听说袁府尹最后还认了怂,哈哈,这脸丢大了!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某等当兵的人!”
“这话说的,好像打袁府尹的人是你!”
“嘿嘿!”
......
从宫城到市井,从朝堂到军营,一日之间,这件事成了雒阳人人热议的谈资。
底层赞何方的勇武,军方敬他的魄力,士族议两人的得失。
只有深宫中的刘宏,眉头皱起。
一年要换几个河南尹啊!?
陈导才下去,这袁术刚坐上去,又要换!!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能卖钱了,貌似也不错......当然,不能太快,要缓一缓。
另外,一直有人说袁氏和何进结党,如今看来,也是捕风捉影了。
嗯,最近对这个大舅子有点苛责了。
不管怎么说,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下了两道诏书,让袁术和何方两人在家戒敕。
......
与此同时,何方抱着来妮在睡觉。
看着趴在怀里的少年,来妮的眼神难得的清明。
昨天的事情,她才彻底的清醒过来,什么雒阳最贵寡妇,什么南阳来氏族女,什么皇室姻亲......在那一刻,都不如怀里这个少年。
忽然发现对方把她的胸尖含入口中咬了两下,来妮不由得眉眼弯弯:“公车私用,也不是不行呢......”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