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中郎将署的前厅里,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竹简与木牍,皆是郎官考核的簿册。
彭伯掀帘而入,一身皂色官袍沾了些门外的风雪。
刚进门便径直走向伏案的中郎杨懿,开口便问:“杨兄,先前交办的那几名郎官的问询考核与升迁事宜,妥当了吗?”
杨懿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还未定论。
中郎将尚未发话,吾这边不敢擅自定夺。”
“哦?”
彭伯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这种郎官升迁的琐事,他一个中郎将也要亲自管?”
在他看来,这类事务本就是副手中郎的职责范围,主官只需把握大方向便可。
光禄勋刘弘,就很少管,他只安插几个自己人手,其他的都扔给副手。
这也是彭伯对于刘弘安排的事情,都比较认真完成的原因。
让马儿跑,也得给点草不是。
杨懿苦笑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见左右无人,便吐槽道:“这位中郎将看着年纪不大,实则精明的很。
值守、排班、巡察等杂务一概委任于我。
这边郎官升迁、问询之类的人事,则需他定夺。”
彭伯闻言,语气带着几分讥诮:“那你这副手当得也太憋屈了!
连这点分内的权力都没有,还不如不做。”
“噤声!”
杨懿连忙抬手示意他小声,又紧张地瞥了一眼门外,“彭君可别乱说。
我可没有你那般胆量,敢在朝堂之上当众弹劾太尉崔烈。”
提及彭伯弹劾崔烈之事,杨懿眼中仍有几分忌惮——那可是三公之首。
彭伯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某不过是冲在前面罢了,背后自有上面博弈。”
杨懿仍有疑虑,皱着眉问:“这种事情,一旦不成,轻则仕途没有,重则下狱。
你就不怕?”
“怕?”
彭伯嗤笑一声,眼神锐利,“我本就出身寒微,无甚背景。
在这雒阳朝堂,若是不抓住机会冲锋在前。
这辈子也只能困在低位,永无出头之日。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放手一搏。
杨兄你是大世家出身的人,不了解我们寒门,这种冲锋陷阵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杨懿沉默了,彭伯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却也让他更加犹豫。
彭伯见他不语,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怂恿:“说句实在的,中郎将也太欺负你了。
你可是弘农杨家子弟,祖上三世三公。
虽说如今不如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但族内俊杰辈出,根基深厚。
他一个骤然崛起的少年侯,不过仗着外戚身份,你怕他作甚?”
“他毕竟是上官。”
杨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懦,“尊卑有序,我若是违逆,恐遭反噬。”
“上官又如何?”
彭伯哼了一声,凑近他耳边,授计道,“我有一计,你且听着。
待会见到他,就说署内事务繁杂,你一人难以支撑,实在是能力不足。
或是说连日操劳,身心俱疲,先向他诉诉苦。
他若是个通透人,自然明白你的意思,会分你一些权力。
若是他听不明白,你便顺势要求辞去副手之职,以退为进。”
杨懿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若是真的同意我辞职了,怎么办?”
“你怕什么?”彭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本就没有正式的副手任命,不过是暂代署内杂务罢了。
就算辞了这杂务,你依旧是中郎,俸禄待遇分毫不少。
再说,你难道还打算做一辈子中郎?
熬些资历,等时机一到,凭着你杨家的人脉,外放去做一郡府君,不比在这署内受他拿捏强?
别说你们弘农杨家,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杨懿瞬间恍然大悟,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坚定:“你说得对,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寒风裹挟着些许雪沫子钻了进来。
何方身姿挺拔,从后院缓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杨懿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竹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完全不知道何方是什么时候来的,看样昨夜可能就宿在署台了。
刚才两人说的话,又被听去了多少。
彭伯倒是镇定得多,连忙转身,拱手行礼:“伯见过中郎将军。”
何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杨懿,看向彭伯,语气平淡:“彭议郎,你今日来此,有何事?”
“回将军,”彭伯躬身回道,“是关于右中郎将署几名郎官的升迁与问询事宜。
如今左中郎将署和五官中郎将署那边都已办妥。
光禄勋刘公令属下过来问一问,这边何时能定下来。”
“今日便给你答复。”
何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属下谢过将军!”
彭伯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特意回头看了杨懿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才掀帘而出。
前厅内只剩下何方与杨懿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杨懿定了定神,捡起地上的竹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躬身道:“将军,属下有一事禀报。
近来署内事务繁杂,七百多名郎官,点卯、借用、巡察、操练、值守等诸多事宜皆需处理。
属下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周全。
连日操劳下来,也觉身心俱疲,恐耽误了署内要务。”
说着,他便按照彭伯教的,开始诉苦。
何方闻言,心中了然。
他早就看出杨懿对权力被架空有所不满,只是一直没有表露。
如今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胆子。
他沉吟片刻,觉得将所有事务都压在杨懿一人身上,确实不妥。
而且其实这样也容易把属下权力坐大。
毕竟,点卯、值守、巡察之类的,其实也是有权力在其中的。
只是不如升迁明显罢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事务繁杂,一人难以兼顾。”
说着,他扬声喊道:“来人!传金尚过来。”
他昨天彻夜未归,直到今早方才起身,在何思恋恋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长秋宫。
虽然何思给他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还给了他一个代表中宫的符节。
但经由昨天的事情,两人敞开心扉聊人生和理想以及未来......但亲密度仅仅上升到51,他就知道这个女的绝不是什么恋爱脑。
当然,系统也是照例发出了支线任务。
有点做贼心虚的何方,离开长秋宫后,就赶紧来到了右中郎将署台,先去后院一趟,给人一种在这里过夜的错觉......
至于彭伯和杨懿的话,他自然也听到几句。
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杨懿的段位和他差的太多,两者根本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中郎金尚,见过将军。”
“金尚,”何方开口道,“如今右中郎将署的事务繁多,杨懿一人难以支撑。
从今往后,你二人分班理事,也好有个调休。
每五日换一次班,轮流主持署内事务。”
“属下遵命!”金尚躬身领命。
杨懿却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何方会是这个反应。
本打算诉苦之后,要么争取权力,要么以退为进辞职,可何方直接安排了同为六百石中郎的金尚与他分班,如此一来,他连辞职的理由都没有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躬身道:“属下遵命。”
何方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至于那几名郎官的升迁与问询,我原本打算亲自审核定夺。
不过陛下近日又给我安排了其他差事,实在抽不开身。
这样吧,升迁与问询的名单,你们两人一人负责一半,共同商议定夺。
定好之后,直接送往光禄勋府,再抄送一份到我这里备案即可。”
“属下遵命!”
杨懿与金尚齐声应道。
杨懿心中五味杂陈。
权力倒是分来了,可并非他预想的那般,反而多了一个分权的对手。
“中郎将......”
杨懿忽然想起一事,正要和何方禀告,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何方大步走出署台的背影。
......
何方信步走在皇宫之中,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大脑已在飞速运转。
在长秋宫中,何思仿佛吃不饱的小鸟,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思索。
此刻,倒是要好好理一理后面的路了。
毕竟,发生了突发状况!
居然上了大汉公司董事长刘宏的老婆......我特么的,精虫上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