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距离永和里不远,何方等人不多时便抵达冠军侯府门前。
府门大开,赵云已率数名亲卫迎了出来。
何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随口问道:“府中诸事如何?”
“回君侯,府中防卫已布置妥当,日夜有亲卫轮值,并无纰漏和情况。”赵云虽然年青,却少年老成,语气沉稳且条理清晰,“另外,去河内接司马芝家眷的人已出发两日,预计十日可返;
赵国秦罗敷一家已于今日辰时抵达雒阳,属下已先将他们安置在府内客房歇息,宗族那边,半数族人约在十日左右抵达雒阳,特来请示君侯,届时如何安置。”
何方略一思忖,开口道:“秦罗敷一家不必住在外面,直接接入府中安置便可。
府中空置的院子多的是,让他们挑一处住下。
府中也需些人手打理杂务,他们住进来也能帮衬一二,况且罗敷是我义妹,本就该住在府中。”
赵云闻言,迟疑了一瞬,低声提醒:“君侯,府中有主母在,贸然将外姓人家接入府中,是否……”
“无妨。”何方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此事我已决定,你按我说的办便是,聂翠那边我会交代。
你做事不要顾虑太多。”
“唯!”
赵云不再多言,躬身应下。
何方又问:“夏侯兰那边,可有消息?何时能到雒阳?”
提及夏侯兰,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回君侯,属下已又派人去,只是夏侯兰他……不愿前来,说更愿留在乡野,不愿涉足官场纷争。”
何方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无妨,我行事跋扈,又是外戚之子,出了雒阳,名头反而不好。
他不了解我也是正常。
放心,缘分未尽,早晚总有再相遇的时候。
我魅力这么高,他肯定会折服的。”
“啊?!”
赵云一怔,何方已经大步离去。
看着何方的背影,赵云不由得笑了笑,是啊,冠军侯的魅力,怎能让人不折服......
“小翠。”
“翠姐!”
何方连唤两声,都不见聂翠应答。
往日里,他一回到府中,聂翠总会早早在院门口等候迎接,今日却踪迹全无。
何方心中顿时泛起一丝疑惑:莫非是这丫头吃醋了?还是在闹什么小性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何方故意板起脸,大步往正堂走去,刚到门口便扬声喝道:“聂翠!大胆!夫君归来竟敢不出来迎接,莫不是欠家法伺候了?
小心本郎君扒了你的裤子,使劲打你屁股!”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闯进正堂,可看清堂内景象时,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一本正经瞬间化为尴尬。
堂中不仅有聂翠,尹姝竟也端坐在主位之上,正含笑望着他;尹姝身旁的两名贴身婢女,更是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偷偷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聂翠站在一旁,先瞪了何方一眼,又悄悄往尹姝那边递了个眼色,脸上却藏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显然今日这事,并非她故意闹腾出来的。
何方干咳一声,连忙收敛神色,换上一副窘迫的笑容,拱手道:“原……原来主母也在啊?倒是我唐突了。”
尹姝闻言,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冠军侯说笑了,妾身可不敢当‘主母’这一称呼。
只是苦了我这妹妹小翠,自打跟了你,想来没少受你这‘家法’磋磨?
这孩子受委屈,都怪妾身当初瞎了眼,把她托付给你。”
这话一出,聂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轻轻跺了跺脚,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何方倒是少见尹姝这般打趣,连忙笑道:“嫂嫂说笑了,不管怎么说,小翠也是嫂嫂托付给我的人,我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真打她?”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小翠素来疼人,我才敢在她面前放肆些,爱说些情趣玩笑。
没成想竟被嫂嫂听了去。
其实男女之间,若都像上朝那般一本正经,反倒少了些情意。
听了便听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聂翠又气又羞,拉着尹姝的衣袖道:“嫂子,你看他这张嘴,歪理一套一套的!”
尹姝笑得眉眼弯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他这张嘴确实利索得紧。
别说你,就连嫂子也说不过他。
本想替你出出气,如今看来,倒是不能了。”
一时笑毕,尹姝脸上的戏谑散去,神色渐趋严肃,对着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名叫小凝的婢女当即会意,转身从堂侧的木箱中取出几摞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案几上。
尹姝指了指案上的账本,开口说道:“先前我投给你的皮革生意,后来你提及的津帮,这里面的账目,昌儿看不太明白,也说不清楚。
如今你又搞了什么股份制,把津帮拆分成几十个商贾,账目就更乱了。
嫂子实在放心不下,只好亲自走一趟,和你当面核定清楚。”
何方闻言,心中愈发疑惑。
尹姝向来对这些商事账目不甚过问,今日这般主动,还带着账本上门核对,倒像是后世的会计机构或是审计公司一般,透着股专业的严谨劲儿。
他试探着说道:“嫂嫂若是需要,我回头整理一份详细的账目给你便是。”
“不必。”
尹姝摆了摆手,正色道,“你的津帮账目分拆得又多又杂,只看整理好的账目怕是有遗漏,我得和你逐笔仔细核对。
至于皮革生意那边,我会让小凝和小枫跟着小翠去查,两边同步核对才稳妥。”
何方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追问:“嫂嫂今日怎么忽然这般仔细起来了?”
尹姝面色愈发肃然,沉声道:“以前你是何家的家兵部曲,你的一切都算是何家的,账目清不清理,于我而言并无大碍。
可如今你已独立门户,封了冠军侯,成了朝廷的两千石大官,这账目自然要彻底查清楚。
账目分明,方能省却日后的是非,避免兄弟阋墙的隐患。
毕竟,嫂子投给你的钱,也都是你兄长的。”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何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坦然应道:“嫂嫂所言极是,考虑得长远周全。
恰巧我这会也没别的事,便在此处与你仔细核对一番吧。”
聂翠在一旁见两人瞬间从方才的戏谑转为这般严肃,心中也泛起几分紧张,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如此,那嫂嫂、何郎,妾身这就带着小凝和小枫去皮革贾那边查账,定仔细核对清楚。”
何方颔首应允,上前两步,低声对聂翠叮嘱道:“去了那边仔细核对,若是有弄不清楚的地方,不必过于较真,多让着些便是。
你我今日能有这般光景,全靠当年主母的照拂,切不可计较。”
他虽然搞不清楚尹姝今天要唱什么戏,但对方如此认真,自己可不能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