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能明显察觉到来自某些隐秘渠道的关注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温和”。
一些之前若隐若现的审查与质询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顺畅的资源调配批复，以及几次规格极高、仅限于极少数核心决策者的闭门研讨邀请。
江辰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那些浮于表面的利益交换或权力游戏。
他将具体的技术对接、后续的“溯光”中心扩建谈判、乃至可能的、谨慎到极点的初期“特殊应用”试点工作，全权交给了林晓、林志远以及与刘将军那边指定的联合小组。
他自己的精力，则完全沉浸回了实验室，继续完善那个关于“个人太空梭”的构想，同时处理“天工”其他几个并行推进的前沿项目。
实验室里，屏幕上勾勒着流线型的飞行器结构，分子材料数据库在飞速筛选，高能推进模型在进行极限模拟。
江辰正沉浸在“烛阴”微型化能量核心与新型热防护材料结合的优化算法中，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思考着某个能量转换效率的瓶颈。
突然——
“嘀！嘀！嘀——！！！”
刺耳的、加密通讯请求提示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红色的警示光在控制台屏幕上急促闪烁。
这个频率和标识，直接连通军方高级别的紧急事务通道，通常只在发生重大且与“江记”核心利益或技术直接相关的极端事件时才会启用。
江辰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从深度的技术思考中抽离。
他迅速确认了身份验证，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林志远的身影，背景似乎是在高速行驶的装甲指挥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
“江总，出大事了。” 林志远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溯光’，出大事了！”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旧平稳：“说清楚。”
“就在三小时前，一批从刚从生产出来，准备运往魔都高层使用的溯光，在途经皖南山区一段预设保密路线时，遭到伏击！”
林志远的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运输计划、路线、甚至护卫力量构成都了如指掌！”
“伏击点选在信号屏蔽区，使用了重型爆炸物瘫痪了车队首尾，然后是大口径穿甲武器和单兵云爆弹的饱和攻击！”
“押运的是东部战区某部最精锐的特战分队，整整一个加强排，三十七人……包括五名驾驶员和两名随车技术员……全部牺牲，无一生还！”
三十七人！全部牺牲！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牺牲的不只是数字，是三十七条人命、其中还有两个自己的员工！
“溯光”计划带来的第一缕阴影，竟然是以如此惨烈、如此血腥的方式降临！”
“对方有备而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动果决，目标明确——就是那批‘溯光’！”
林志远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微微发颤，“他们抢走了其中整整一箱，十二支高浓度的标准单位！”
“现场留下了至少十五具袭击者的尸体，但经过初步检查，身份全部无法追溯，装备是黑市流通的制式武器改装版，没有任何标识。”
江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场处理了？消息封锁等级？”
“战区特种部队和国安最精锐的勘查组已经在现场，方圆五十公里已经戒严，消息被控制在战役级。但……”
林志远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更加艰涩，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最麻烦的还不是被抢走的原液……是在清理战场、核对袭击者尸体时，我们发现了一名重伤但尚未死亡的袭击者！”
“他倒在了相对隐蔽的角落。我们的搜救队发现他时，他已经濒临死亡，颈动脉被弹片划开一个大口子，出血量极大。但诡异的是，现场发现了一支被打碎的特制注射器残骸，里面的残留液体经紧急检测……确认是被抢走的‘溯光’原液！”
江辰的呼吸一滞。
“那个袭击者，在临死前，或者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将一支‘溯光’原液，直接注射进了自己破裂的颈动脉！”
林志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然后……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根据现场士兵的目击报告和初步的战场记录仪残存影像，”
林志远的语气充满了骇然，“那个袭击者在注射后不到十秒钟，身体就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隆起，皮肤变得赤红，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他原本致命的颈动脉伤口，出血在几秒钟内就完全止住，甚至……似乎开始了愈合！”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力量和速度暴增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徒手就能掀翻数吨重的装甲车残骸！”
“士兵向他开火，普通步枪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只能嵌在变得异常坚韧的肌肉里，或者被直接躲开！
只有大口径反器材武器和近距离的高速武器，才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但就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变异带来的恐怖，他……不，是它，顶着枪林弹雨，以非人的速度和力量，又抢走了附近散落的另一小箱‘溯光’原液（估计有四到五支），然后撞破了我们初步形成的包围圈，冲进了旁边的深山老林，消失不见了！
从注射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后续的追捕部队赶到时，只找到了他留下的、带有皮肤碎屑和明显非人类的巨大坑洞，以及……一地被撞断的树木。”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在吉普车上林志远沉重的呼吸声，和江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超人”？子弹打不死？注射“溯光”后发生的未知、狂暴、且极具威胁性的变异？
江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溯光”的原理是基于温和的能量场引导和系统性的生理优化，其所有设计和测试都严格避开了任何可能导致基因突变或不可控生理畸变的路径。
直接大剂量静脉注射，尤其是注入颈动脉这种要害，本身就是极其危险、可能引发严重栓塞或急性中毒的行为。
但产生这种……力量暴增、身体异化、防御力激增的“超人”效果？
这完全超出了“溯光”的设计范畴和任何理论预测！
除非……除非“溯光”中某种成分，或者在浓缩原液的形态下，与特定体质结合，或者与注射方式结合，引发了未知，且极不稳定的生理反应和生理畸变！
这不再是优化，而是畸变！是灾难！
“现在国家层面，尤其是军方高层，已经炸了锅！”
林志远的声音将江辰从震惊的思绪中拉回现实，“震怒都不足以形容！一次伏击，牺牲三十七名最优秀的战士！”
“绝密级的‘溯光’药剂被劫，还造成了如此……如此难以理解的怪物！这东西的破坏力和潜在威胁，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和搜索令已经下达，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那个变异体和被抢走的所有‘溯光’原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药剂一支都不能少！
同时，所有与‘溯光’计划相关的单位、人员、流程，正在接受最严厉的、地毯式的审查！
刘将军顶住了大部分压力，但……这次的性质太恶劣了，江总！”
林志远看着全息影像中江辰凝重无比的脸，艰难地补充道：“上面要求您，立刻、马上、以最高优先级，放下手中一切工作，全力协助调查！”
“这次事件……一个处理不好，‘溯光’计划可能被全面冻结，甚至……会牵连到整个‘江记’！”
江辰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溯光”……这把他精心锻造，本以为可以安身立命、甚至开疆拓土的“神兵”，刚刚出鞘，还没来得及斩向星辰大海，就先在军队的手中，因为一次卑劣的盗窃，却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并催生出了一个完全失控的、足以威胁所有人的怪物。
实验室的灯光冰冷地照耀着。全息投影上，那流线型的“个人太空梭”设计图，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不合时宜。
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愤怒、自责的情绪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汹涌，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理智所取代。
风暴已至，无可回避，江辰知道肯定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知道了。”
江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告诉刘将军和调查组，我会立刻组建最顶尖的技术团队，赶赴现场。
我需要那个变异者的所有生物样本、现场残留物、以及……所有被抢走的‘溯光’原液的批次和生产数据。”
通讯挂断。江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控制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指令。
“烛龙。”
“我在，江辰先生。”
“启动最高紧急预案‘归零’。暂停‘个人太空梭’项目所有非核心进程。
调集‘天工’生命科学、基因工程、生物学、应对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成立‘溯光失控事件’特别应对小组，授予高级权限。
我需要所有关于‘溯光’浓缩原液、异常生理反应、以及可能诱导未知变异的交叉研究数据，立刻！”
“指令确认。预案‘归零’启动。特别应对小组组建中……已向相关专家发送最高优先级召集指令。
数据调集中……警告，检测到您的生理指标出现显着波动，包括心率加速，皮质醇水平升高……”
“不用管我。”
江辰打断了“烛龙”的提示，眼神锐利如刀，“现在，联系林晓，让她立刻来见我。然后，准备最快的交通工具，我要去现场。”
“明白。已通知林晓女士。交通方案生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