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钻风示警的声音刚落,破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凌尘心脏猛地收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赵虎?!这么快就来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却牵动全身伤势,痛得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昏厥过去。体内那点刚刚因召唤成功而泛起微澜的妖典点数,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灶下小妖还茫然地跪在地上,伶俐虫则吓得缩成一团。唯有小钻风反应最快,眼中精光一闪,瘦小的身体如同鬼魅般瞬间而动!他一把扯起还搞不清状况的灶下小妖,另一只手拽住吓傻的伶俐虫,用气声急促低喝:“藏起来!快!”
三道矮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耗子,慌不迭地滚进床底最深的阴影里,或是缩进墙角那堆干草药的后面,拼命收敛起身上那微弱的妖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乎就在他们藏匿好的下一秒——
“咚…咚…”
敲门声响起。并非赵虎那般粗暴蛮横,而是带着一种克制、甚至略显疏离的节奏,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人听见。
凌尘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剧痛,脑中飞速盘算。不是赵虎?那会是谁?福伯?还是…他凝神细听,门外并未传来任何不耐烦的催促或呵斥,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重伤下的虚弱依旧难以完全掩饰:“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一个清冷、悦耳,却仿佛隔着层层冰雪的女声淡淡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凌尘师弟?是我,叶清雪。”
叶清雪?!
这个名字如同冰水灌顶,让凌尘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许多!原主的记忆碎片迅速翻涌上来——叶清雪,青云宗外门弟子中真正的风云人物!不仅因其清冷绝俗的容貌,更因其惊人的修行天赋!年仅十五,便已是凝气五重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一骑绝尘,被誉为最有可能在年内踏入内门的天才少女!她出身神秘,据说来自某个遥远的隐世家族,性格清冷,独来独往,平日里如同冰山雪莲,对包括凌峰在内的所有追求者和搭讪者都不假辞色。
她…怎么会来他这个无人问津的破屋?
凌尘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床板上,嘶哑道:“门没栓…叶师姐请进。”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携着门外微凉的晨风,步入了这间昏暗、破败、弥漫着苦涩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陋室。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却难掩其天生丽质。青丝如墨,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艳绝伦的瓜子脸。肌肤白皙胜雪,眉眼如画,琼鼻挺翘,唇色淡粉,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她身姿挺拔,如一株傲雪寒梅,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叶清雪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那斑驳的墙壁、漏雨的屋顶、简陋到极致的家具、角落里散发霉味的干草药、以及空气中无法忽视的血腥与苦涩…这一切都让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和…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视线最终落在了床榻上脸色惨白、气息虚弱、额头缠着渗血布条的凌尘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物。但这种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凌师弟。”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听闻你前日受伤未愈,今日又未去演武场点卯。外门张管事似乎对你颇有微词,已下令严查缺勤弟子,尤其是…临近宗门巡查之际。”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或警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凌尘心中念头急转。她特意来告诉自己这个?为什么?示好?不可能。以叶清雪的性格和地位,根本没必要对他这个“废柴”示好。看笑话?更不像,她没那么无聊。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多谢叶师姐告知。”凌尘垂下眼帘,声音低哑,掩饰住眼中的探究,“弟子前日不慎摔伤,行动不便,并非有意缺勤。”
叶清雪微微颔首,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凌尘那明显不自然的坐姿和苍白的脸色,以及屋内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伤势看来不轻。”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依旧是陈述的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 merely 评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似乎被墙角某处吸引了一下——那里堆放着凌尘昨夜换下的、还带着泥污和暗红血迹的旧外袍。她的视线在那血迹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长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凌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反应!心中警铃大作!她在观察!她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全然不在意!
“一点皮外伤,劳师姐挂心了。”凌尘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语气尽量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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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雪不再说话,屋内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屋内角落里破陶盆接水的“滴答”声。
凌尘能感觉到,叶清雪那清冷的目光似乎并未完全离开自己,仿佛在评估、在判断着什么。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却又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床下或墙角那三个小家伙弄出什么动静被察觉。
就在凌尘几乎要按捺不住这诡异的气氛时,叶清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意有所指:“修行之路,艰险漫长。有时,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凌师弟…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外走去。清冷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通知。
直到那扇破旧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道清冷的身影,凌尘才如同虚脱般,重重地靠回床板,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出来吧。”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小钻风、伶俐虫和灶下小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钻出来,三个小家伙脸上都带着后怕和紧张。
“大王,那个女人…好可怕…”伶俐虫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她身上的气息…又冷又干净,压得小的有点喘不过气…”
小钻风也面色凝重:“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发现我们…”
凌尘眼神幽深。叶清雪…她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警告?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或者说,猜到了多少?
但此刻,他已无暇深思叶清雪的来意。一个更紧迫、更致命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赵虎!黑纹草!三天之期已过两日!他如今点数再次耗尽,身体比之前更加不堪,别说去黑风岭,就是下床走动都极其困难!
难道真的要去送死?或者坐等被逐出宗门,然后被凌峰肆意揉捏?
绝境!似乎没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凌尘的目光死死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计算!将所有已知的信息碎片拼命拼接——
黑风岭…凶兽…毒物…黑纹草…
小钻风的隐匿与速度…
伶俐虫对灵气和毒物的敏锐感知…
灶下小妖的“处理材料”能力…
叶清雪方才提到的“外门管事严查缺勤”…
以及…昨夜吸收牲畜残魂那相对“安全”的模式…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雏形,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骤然划过他几乎被绝望填满的脑海!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条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的路!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三个忐忑不安的小妖,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钻风!伶俐虫!灶下小妖!”凌尘的声音嘶哑,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听着!我们没有时间了!”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要替本王…去做一件事…”
“一件…足以让我们翻盘…也可能让我们彻底毁灭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在昏暗的破屋内,对着他仅有的三个绝对忠诚的妖物下属,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
计划的核心,并非让他这个重伤之主亲自涉险,而是完全依靠三只小妖的特性,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配合与豪赌!目标,直指那索命的五十株黑纹草,却又截然不同!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当凌家大院彻底沉寂下来,三道矮小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三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后门,朝着城外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钻风一妖当先,他将低阶隐匿能力发挥到极致,瘦小的身影在崎岖不平、阴影重重的山路上如同滑溜的泥鳅,总能提前避开夜间出没的小型凶兽和毒虫,为小队开辟出相对安全的路径。
伶俐虫紧随其后,他那比小钻风更胜一筹的鼻子不断翕动,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气味——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隐藏的毒虫腥臊、以及…那极其淡薄、却被他牢牢锁定的黑纹草特有的阴寒腥气!他不断压低声音,为小钻风指引着方向:“钻风哥,左边!那股阴臭味更浓了!”“小心右边灌木,里面有蚀心蝎的骚味!”
而第一次参与外出行动的灶下小妖,则显得有些笨拙和紧张。他紧紧跟在最后,手里下意识地握紧了别在腰间的那个黑乎乎、沉甸甸的大铁勺,一双被烟熏火燎得有些迷糊的眼睛警惕地瞪着四周的黑影,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灶台咒语。但他的存在至关重要——按照凌尘的计划,他是最后“处理”环节的关键!
在三妖小心翼翼的配合下,他们竟然真的避开了数次潜在的危险,逐渐深入了黑风岭的外围区域。这里的阴寒腐臭气息更加浓郁,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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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伶俐虫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片笼罩在淡淡瘴气下的潮湿洼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味道最浓!下面肯定有黑纹草!而且…好像没有大家伙守着!”
小钻风仔细观察片刻,点了点头:“我下去!你们在上面警戒!”说罢,他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洼地,凭借着对阴影的亲和力,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草丛中。
洼地之下,情况远比想象的复杂。黑纹草确实有,零星生长在腐泥和乱石之间,但周围盘踞着不少毒虫,甚至有一条手腕粗、色彩斑斓的腐骨蛇盘踞在一株长势最好的黑纹草旁!
小钻风屏住呼吸,将隐匿能力开到最大,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毒虫,利用敏捷的身手和速度,快速而精准地采摘着一株株黑纹草!他的动作轻巧到了极致,几乎没有触动周围的任何东西。
然而,就在他采摘到第十株左右,靠近那条腐骨蛇时,意外还是发生了!一条潜伏在泥水下的毒蜈蚣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猛地窜起,朝他小腿咬来!
小钻风反应极快,猛地一蹬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落地时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他踩得滚落下去,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嘶——!
那条盘踞的腐骨蛇瞬间被惊动!三角形的蛇头猛地抬起,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小钻风的方向,信子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不好!”洼地上的伶俐虫和灶下小妖同时脸色大变!
“钻风哥快上来!”伶俐虫急得直跳脚。
小钻风也知道情况危急,再也顾不得采摘,将手中刚扯下的几株黑纹草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洼地上狂奔!那条被激怒的腐骨蛇身体一弹,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速度极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小钻风甚至能闻到身后那腥臭的毒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嘿!!!”
洼地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破锣嗓门的怒吼!
是灶下小妖!这个平时看起来憨笨的小妖,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举起了他那个黑乎乎、沉甸甸的大铁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朝着洼地下方、腐骨蛇前进的方向,狠狠砸下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
砰!
石头砸落在泥地里,溅起大片污水,虽然没砸中蛇,却成功阻挡了腐骨蛇一刹那的追击路线!
就这一刹那的耽搁,小钻风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洼地!
“快跑!”伶俐虫尖叫一声,三个吓破了胆的小妖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没命地朝着来路狂奔!身后还能听到腐骨蛇愤怒的嘶鸣声,但似乎并没有追出洼地范围。
一路亡命奔逃,直到彻底远离了黑风岭的边缘,三个小家伙才敢停下来,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个个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吓…吓死老子了…”小钻风拍着胸口,怀里那几株沾着泥污、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纹草被他紧紧攥着,如同攥着救命稻草。
“刚才…刚才多谢你了,灶头!”小钻风看向旁边同样惊魂未定的灶下小妖,由衷地说道。刚才若不是他那一下,自己恐怕难逃蛇口。
灶下小妖憨厚地挠了挠被熏黑的脸,瓮声瓮气道:“没…没啥…俺就是顺手…”
伶俐虫则凑过来,看着小钻风怀里那寥寥几株黑纹草,小脸垮了下来:“才…才这么点…远远不够五十株啊…而且差点把命搭上…”
小钻风也是面色沉重。大王的任务,看来是完成不了了…
然而,就在这时,伶俐虫的鼻子突然又抽动了一下。他疑惑地转过头,望向黑风岭的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更深入一些,气息也更加混乱危险。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那边…好像也有黑纹草的味道…但是…又有点不一样…更…更乱…还夹杂着一种…很淡很奇怪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小钻风和灶下小妖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小钻风问。
伶俐虫摇了摇头,不确定地说:“说不清…好像…那边刚发生过什么…有打斗?有东西被烧了?还有…死了不少东西…味道很杂很新鲜…”
他的话音未落,三个小妖突然同时听到,从伶俐虫所望的那个方向,黑风岭的更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却异常凄厉尖锐的禽类悲鸣!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仿佛是什么强大的飞禽遭到了重创,但仅仅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扼杀!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三只小妖灵魂都感到莫名战栗的奇异波动,如同涟漪般扫过夜空,瞬间又消失无踪。
发生了什么?
三只小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恐惧。黑风岭深处,绝非他们能够窥探的地方。
“走!先回去禀报大王!”小钻风当机立断,压下心中的不安。虽然只带回了寥寥几株黑纹草,但伶俐虫发现的新情况和那声诡异的悲鸣,或许…也是重要的信息?
三道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凌家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黑风岭深处那一声短暂的悲鸣与奇异波动,并非偶然。一场远超他们想象范围的变故,正在那片凶险之地悄然酝酿…而这变故,或将彻底改变凌尘的命运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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