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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幽光下的骨刃
    厢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浓烈的血腥、牲畜的腥臊、药糊的恶臭、玄阴草的冰冷寒气、以及狂暴妖力冲撞后残留的混乱气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狭小的空间内淤塞、发酵。凌尘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如同被巨锤反复砸过的破革,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伴随着骨骼关节的错位脆响和肌肉纤维撕裂的粘稠声。口中溢出的血沫已不再是鲜红,而是夹杂着内脏碎块、妖力杂质、以及点点暗灰骨屑的粘稠黑浆,在身下洇开一片令人作呕的污迹。

    强行吸收铁骨蛮牛濒死核心灵魂残片带来的80点巨款,如同饮鸩止渴。狂暴的妖兽残魂能量与他体内尚未稳固的灰色妖力在经脉中如同两条失控的孽龙,疯狂撕咬冲撞!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刺透每一寸血肉,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凝气三重的境界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将他打回万劫不复的深渊!

    伶俐虫和小钻风死死按着凌尘剧烈痉挛的身体,两张小脸上写满了绝望的惊恐。灶下三妖缩在墙角,如同受惊的鹌鹑,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瑟瑟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咄!”

    一声低沉、短促、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和冰冷意志的轻喝,如同寒冰凝成的箭矢,毫无征兆地穿透厢房那扇破旧窗棂的缝隙,清晰地射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骨三!

    它那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死死盯着窗外的黑暗!就在叶清雪那股冰冷感知波动再次扫过、如同跗骨之蛆般试图锁定凌尘体内狂暴妖力源头的刹那,骨三猛地抬起了那只未染血的骨臂!臂骨末端延伸出的锋利骨刃,在厢房内仅有的一丝昏暗光线下,骤然亮起一道极其凝练、深邃如幽冥寒渊的灰白色光芒!

    嗡!

    那灰白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诡异力场!力场范围极小,仅堪堪笼罩住凌尘和床边那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玄阴草包裹!力场内部,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凌尘体内那两股狂暴冲撞的能量,如同被投入了万年冰窟,骤然变得迟滞、粘稠!妖兽残魂的咆哮嘶鸣被强行压制,灰色妖力的暴动被暂时冻结!就连他口中不断溢出的污血,流淌的速度都似乎变慢了一瞬!

    这股诡异的死亡力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虽无法彻底平息风暴,却强行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间隙!

    就是现在!

    凌尘那被剧痛折磨得几乎涣散的意识,在感受到体内能量被强行压制、迟滞的瞬间,猛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心神意志,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疯狂地沟通识海中那本沉寂的青铜妖典!

    “镇压!引导!运转!”

    意念如同风暴般冲击着妖典!青铜巨典封面上的血色妖文骤然闪烁!一股冰冷的、源自妖典本身的、带着强大束缚力的意念洪流,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套向凌尘体内那两股被骨三暂时压制的狂暴能量!

    轰!

    妖典意念的加入,如同在滚烫的岩浆中投入了定海神针!那股源自铁骨蛮牛的狂暴残魂能量,被妖典的冰冷意志强行压制、驯服!而凌尘自身那桀骜不驯的灰色妖力,也被这股意念强行引导着,按照妖典提供的那条粗浅、原始、却无比契合妖力本质的运转路线,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开始流动!

    如同在布满刀锋的河道中艰难开凿引水渠!

    剧痛依旧肆虐!

    但至少,毁灭的风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凝气三重那摇摇欲坠的境界,终于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

    厢房内,那令人窒息的混乱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骤然减弱。凌尘身体的痉挛缓缓平息,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伶俐虫和小钻风感受着大王体内那两股恐怖力量被强行约束住,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窗外,骨三那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依旧死死锁定着黑暗深处。它维持着那道凝练的死亡力场,骨刃上散发的灰白幽光在昏暗中稳定而深邃。那冰冷的感知波动在力场外徘徊片刻,似乎被这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所干扰,如同失去目标的毒蛇,悄然隐退,消失无踪。

    压力骤然一轻。

    伶俐虫和小钻风如同虚脱般松开按住凌尘的手,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灶下三妖也停止了颤抖,茫然地看着骨三那如同守护神般的背影。

    骨三眼眶中的魂火微微闪烁,骨刃上的幽光缓缓收敛,但那股冰冷的警惕并未散去,依旧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厢房门口。

    凌尘躺在地上,意识在剧痛的余波和极致的虚弱中沉浮。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边伶俐虫紧紧护着的那个青布包裹上——玄阴草。那冰冷的寒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既是疗伤的圣药,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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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留!

    必须处理掉!

    但…如何处理?直接扔掉?那更可能成为追踪的明灯!毁掉?如此珍贵的灵草,岂是轻易能毁?而且其中蕴含的庞大精纯阴寒能量一旦失控…

    “伶俐虫…”凌尘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气若游丝,“玄…玄阴草…拿来…”

    伶俐虫连忙将青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到凌尘面前,解开。墨玉般的叶片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寒光,淡银色寒雾流淌,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凌尘看着这株灵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他强撑着抬起一只沾满污血、颤抖不止的手,缓缓伸向那墨玉般的叶片。指尖距离叶片尚有寸许,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如同钢针般扎来!但他毫不停顿,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狠戾,猛地将指尖按在了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

    嗡!

    就在凌尘指尖触碰叶片的刹那!

    玄阴草仿佛受到了玷污或挑衅,骤然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冰冷光华!墨玉叶片上的淡银色寒雾瞬间凝实如霜刃!一股极其精纯、带着强烈排斥与封镇意志的玄阴寒气,如同被激怒的冰龙,猛地顺着凌尘的指尖,狠狠冲入他残破的经脉!

    若是平时,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侵入,凌尘必死无疑!但此刻,他体内刚刚被骨三和妖典联手暂时压制的灰色妖力,仿佛受到了同源冰寒能量的刺激,瞬间变得异常活跃!那股冰冷、死寂、狂暴的妖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本能地朝着入侵的玄阴寒气汹涌扑去!

    两股同样冰冷、却属性迥异的极寒力量,在凌尘脆弱的经脉中瞬间遭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吞噬!

    灰色的妖力带着死亡与毁灭的狂暴,玄阴寒气带着封镇与净化的冰冷!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在冰河中相遇的毒蛟,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对方!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刺骨的冰寒,却又如同相互抵消般,在凌尘的经脉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相对“平静”的通道!

    剧痛依旧!但这剧痛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平衡!

    凌尘死死咬住牙关,忍受着冰火两重天般的折磨!他意念疯狂引导着妖典,借助这两股力量相互湮灭产生的短暂平静,强行推动那丝微弱的灰色妖力,在经脉中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妖力运转周天完成!境界稳固度提升:0.1%】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0.1%!但这意味着希望!意味着这条布满荆棘、以身为炉、熔炼万物的道路,并非绝路!

    凌尘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精光!他猛地收回手指!指尖与叶片接触的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灰色冰晶,隐隐有细微的裂纹蔓延。

    “灶一!”凌尘嘶哑地命令道,目光转向那株光芒稍黯、寒气波动略显紊乱的玄阴草,“找…干净玉盒…将此物…封存…隔绝…气息…”他顿了顿,补充道,“用…灶火灰…和…你身上…最重的油污…涂抹玉盒…外壁…”

    “是!大王!”灶一虽然不解,但立刻执行。他跑到墙角,在那堆破旧家什里翻找片刻,还真找出一个缺了角的、但还算干净的劣质玉盒。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地上残留的灶膛灰烬,混合着身上那层厚厚的、散发着浓烈油烟味的污垢,厚厚地涂抹在玉盒外壁。然后将那株依旧散发着寒气的玄阴草小心放入盒中,紧紧盖上。

    说来也怪,那劣质玉盒被油污灰烬包裹后,玄阴草散发的寒气波动似乎真的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丝阴冷气息若隐若现。

    “伶俐虫…”凌尘看向抱着骨屑包裹的小妖,“将…骨屑…埋入…槐树…根部…最深…处…”

    “是!大王!”伶俐虫连忙照办,抱着那沉重的破布包,跑到院中老槐树下,在灶下三妖之前挖掘的坑洞旁,又奋力向下深挖,直到手臂几乎够不到底,才将包裹埋入,仔细填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厢房内外的气息终于变得“正常”了许多。浓烈的血腥和腐臭被泥土掩盖,玄阴草的寒气被隔绝,骨屑被深埋,狂暴的妖力波动也被暂时压制。只有凌尘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凌尘疲惫地闭上眼,身体如同散了架。但识海中,那象征着境界稳固度的微弱数字,和妖典点数【80】,如同黑暗中的火种,支撑着他残存的意志。

    就在这时,厢房那扇破旧的窗棂外,极其遥远的天际,一道淡若烟霞、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流光,如同划破夜幕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掠过凌家大宅上空,盘旋半圈后,悄然落向青云宗深处。

    青云宗内门深处,一座位于山崖之巅、被云雾缭绕的静雅竹楼内。

    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与周围自然融为一体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一方矮几上,摆着一套温润如玉的青瓷茶具,茶香袅袅。他正是青云宗三大内门长老之一,以性情温和、学识渊博着称的元婴中期修士——魏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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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淡若烟霞的青色流光穿过竹楼的窗棂,悄无声息地落入老者摊开的掌心,化作一枚微微振动的青玉小剑。

    魏无涯温和的眸光微动,指尖在青玉小剑上轻轻一点。

    “师尊容禀,”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青玉小剑中传出,正是叶清雪,“弟子奉命暗中留意天风城异动,尤其关注凌家二子凌尘。此子伤重濒死,却得‘玄阴草’一株。弟子观其伤处,有妖力侵蚀之痕,阴寒入骨,根基动摇,疑与宗门近期追查之‘妖物残气’相关。然其体内气息驳杂混乱,难以深究。玄阴草或为引,或为饵,其踪诡谲,其意难明。凌家水深,望师尊明察。”

    声音平静无波,条理清晰,将凌尘的伤情、玄阴草的异常、以及她自身的怀疑与困惑,尽数道来。唯独隐去了那几度出现的、冰冷纯粹的死亡气息和骸骨妖物的存在。

    魏无涯听完,温润平和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双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所思的光芒。他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任由茶香在口中化开。片刻后,才对着青玉小剑传回一道温和的神念:

    “清雪辛苦。玄阴草乃极阴之物,于阴寒伤势或有奇效,亦可能引动异力。此子既得之,自有其缘法。汝且暗中观察,勿惊勿扰。妖踪诡秘,不可妄断。宗门巡查在即,天风城暗流涌动,汝当自持,明哲保身,若有变故,即刻传讯。”

    传讯完毕,青玉小剑光芒敛去,化作一枚普通玉佩落入魏无涯掌心。

    老者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竹窗,投向凌家大宅所在的方向,温润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河流转推演。

    “妖力侵蚀…玄阴草…混乱驳杂…缘法…”他低声自语,声音温和如风,“有趣。这潭死水之下,看来藏着些不寻常的泥鳅。只是不知,是福是祸,又搅动了哪方风云…”

    竹楼内茶香依旧,云雾翻涌,将老者的身影衬得愈发缥缈深邃。

    凌家西院厢房内。

    凌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剧痛与虚弱的缝隙中,意识艰难地沉入识海。青铜妖典静静悬浮,【可用妖典点数:80】。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召唤列表:

    【灶下小妖:50点(已召唤x3)】

    【伶俐虫:50点(已召唤)】

    【小钻风:80点(已召唤)】

    【有来有去:70点】

    【精英骷髅兵(骨三):150点(已召唤)】

    【白骨精·骸骨近卫(精英):200点(召唤条件:需宿主境界稳固)】

    【…(列表残缺)…】

    80点。离召唤新的精英骸骨近卫还差120点。而“宿主境界稳固”的条件,如同天堑横亘眼前。

    凝气三重,虚浮如烟。

    根基动摇,潜力透支。

    前有叶清雪如影随形的冰冷窥探,后有宗门巡查步步紧逼的阴影。

    更深处,李家毒蛇的反扑,黑狼帮凶兽的威胁,如同悬顶利刃。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片能让他暂时避开所有目光、能提供稳定灵魂残片来源的隐秘之地!

    凌尘的意念在妖典中残缺的信息碎片中疯狂搜寻。原主的记忆碎片也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天风城周边,凶险的初级秘境…

    黑山沼泽?枯骨洞?还是…黑风岭深处那个有着恐怖凶兽的山谷?不,那里太危险!

    最终,一个名字定格在他的意识深处——黑山沼泽!

    那是一片位于天风城西南百里之外的广袤湿地。终年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沼泽遍布,吞噬人畜。但也因其凶险,成了低阶凶兽、毒物的乐园,更传闻有某些阴寒属性的灵草生长。最关键的是,那里环境复杂,人迹罕至,宗门势力也极少踏足!是绝佳的隐蔽猎场和…灵魂残片来源地!

    “黑…山…沼泽…”凌尘的意念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猛地睁开眼,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冰冷火焰!

    “伶俐虫…”他用尽力气嘶吼,“去…找…天风城…西南…黑山沼泽…地图!越详细…越好!”

    獠牙带血,幽瞳如渊。

    妖典轻颤,暗指向西南。

    黑山雾瘴,将起波澜。

    hai